308 東南西北
本來還以為最起碼能殺只雞解解饞呢,結果……
儘管心裡在對拓跋九霄吐槽,可是面對這樣的老婦人和小孩子,她又動了惻隱之心。
於是端起棒子麵湯(姑且叫它湯吧)呼嚕喝下一口,最起碼它是熱的,還不錯。
喝完後,她咂吧咂吧嘴,做出一副很滿足的樣子說:
“嗯,味道不錯。”
隨後又從包袱裡掏出兩個包子,遞到小孩子面前,說,
“小傢伙,我這裡也有點吃的,不如你嚐嚐看,有沒有你家的東西好吃?”
男孩看了看老婦人,老婦人朝他點點頭,他這才戰戰兢兢地將包子接過來,捧在懷裡,卻也沒吃。
“怎麼不吃?”
林鈴兒好奇地問。
小男孩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等奶奶一起吃。”
一句話差點讓林鈴兒落下淚來,她趕緊捧著碗呼嚕呼嚕喝起來,一會功夫,一碗棒子麵湯下肚了。
“真是對不住二位了,家裡窮,沒什麼好吃的,這、這銀子,還是還給二位吧。”
老婦人不好意思地把銀子放到了桌上,拓跋九霄看了一眼,卻沒有再拿回來。
他低聲道:
“老人家,我只問你幾個問題,不用害怕。”
老婦人的眼神有些畏縮起來,緊緊地摟著孫子,好像在懼怕什麼。
拓跋九霄一看便知有異,於是道:
“村裡是否有我們的畫像?”
那老婦人可能起初還在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畫像上的人,可是當他這麼一問,她便確定無疑了。
她嚇得一下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壯士饒命,壯士饒命啊……”
林鈴兒忙把他們扶了起來,示意她別聲張,小聲說:
“老婆婆,我們不是壞人,我們馬上就走,你們不會有麻煩的。”
老婦人看了看二人,其實從他們拿出銀子給她買飯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即使他們是通緝犯,也不是那種江洋大盜、打家劫舍的人。
一開始她是為了銀子,因為生活實在太窮困,這意外之財,有總比沒有好,可是後來林鈴兒的兩個包子打動了她,她打算銀子還是不要了,但畢竟是通緝犯,心裡一定會有所懼怕的。
拓跋九霄拉開了林鈴兒,對老婦人道:
“看來老人家知道我們的身份?”
老婦人點點頭,然後跑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看,又轉回來小心翼翼地說:
“村子裡有你們的畫像,村長說,要是看到了就得馬上向官府稟報,否則與你們同罪。”
“村子裡有官兵嗎?”
他又問。
老婦人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誰能想到你們會逃到我們這窮鄉僻壤的。”
拓跋九霄想了想,道:
“老人家,我們馬上就走,待我們走後,你就去稟告村長,說在河邊看到了我們,他若是問我們往哪個方向去了,你就說我們分開走的,一個往南,一個往西,記住了嗎?”
老婦人想了想,問:
“官兵如果抓不到你們,不會把我抓起來吧?我家裡還有個小孫子,我可不能被他們抓走啊……”
“放心,不會,從你這裡出去後,我們會到村子裡走一遭,不會讓你為難的。”
拓跋九霄道。
老婦人這才點了點頭。
隨後他拉著林鈴兒走向門口,將門拉開一道小縫往外看了看,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都在用午飯,外面路過的人寥寥無幾。
“老人家,買你一樣東西。”
他道。
老婦人恍然地搖頭,不知道他想買什麼。
他順手摘下了牆上掛著的兩個斗笠,又將一錠銀子放到了老婦人的手中,道:
“多謝。”
不等老婦人回過神來,他已經拉著林鈴兒走了出去。
“我們真的要到村子裡轉一圈嗎?被更多的人看到怎麼辦?萬一他們人多勢眾……”
林鈴兒邊把斗笠系在脖頸上,邊不放心地詢問著。
“如果看到小孩子,就分他們一個包子,告訴他們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我們往東南西北走了。”
他不理會她的話,只是叮囑道。
她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除了河邊的小孩子,村裡的小孩子也會幫著他們說話,這樣的話不僅能確保老婦人的話被人相信,還能成功擾亂敵人的視線,讓他們往不同的方向追去,分散其兵力,增加他們逃脫的可能。
他們往村子裡走去,只要見到小孩子,她就會像他說的那樣做,最後只剩下兩個包子了,他才按住了她的手。
“這兩個留給你。”
他看著她說,眼神有一種戲謔的味道,她氣得咬咬牙,卻無話可說。
最後他帶著她和僅剩下的兩個包子,往北面淩水河的方向而去。
此地距離金坦城已經有兩三個時辰的路程了,他們雖然七拐八繞了三四天,可實際上走直線距離的話也就兩三個時辰而已,他算計著,從此地直去淩水河的話,天黑之前應該能趕到,就算剛才村子裡的人去送信,南宮絕若是帶人來追的話,恐怕那時他們早已過了河,過河之後,他們已經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他們走後不久,老婦人便像拓跋九霄說的那樣跑去向村長報告了,那些個在外面玩的孩子聽見老婦人與村長之間的對話,也紛紛七嘴八舌的上來報告,有的說往南走了,有的說往西走了,跟老婦人說的話完全對得上號,村長為了立功,趕緊派人前往金坦府送信。
此時的南宮絕,不管平時多麼冷靜智慧,此刻也早已被林鈴兒折磨得不成了樣子,思考能力直線下降,聽到這個訊息,他頭痛欲裂,自己的手下已經像無頭蒼蠅一樣地追了三四天,一會有人說在東面看到他們了,一會又有人說在西面看到他們了,這會又有人說他們往南去了,往南不是回金坦城的路嗎,難道他們還要往回走不成?
但是仔細一想哪個都有可能,往西是哲北,雖然哲北視穆九霄為仇敵,但是兵行險招,誰又能保證穆九霄不會去哲北,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一招他也不是沒用過。
如果往東便是斯南,透過斯南迴瓦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往南便是回到金坦城,難道他還想故技重施?或者在金坦城還有什麼未完成的事情?
東南西都有他的足跡了,如今也有人說他們往北面去了,這是他故意放出的煙霧彈,還是他仍然會取水路而逃?
此時,南宮絕的大腦裡充斥著各種不同的想法,就像被五馬分屍了一樣,往不同的方向拉扯著他的神經,他感覺腦袋就要裂開了!
不,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他要變被動為主動,他手裡有一個最有利的武器,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用,可是如今他再也耗不起了。
他雙手抱頭閉上了眼睛,眼前彷彿浮現出一架天平,天平的兩端站著兩個人,他只有一瞬間的猶豫,天平便逐漸向一端傾斜了,這傾斜的天平幫他做了決定。
“申城。”
“是,將軍。”
“追捕的事情,你去安排吧。”
南宮絕淡淡地丟下一句,便往外走去。
“將軍,那您……”
這幾天以來,南宮絕一直親自坐鎮指揮,這幾天加起來一共也就睡了不到四個時辰,這個時候他卻要離開,是放棄了嗎?
沒想到,他的聲音卻突然堅定起來,之前那份疲憊也消失殆盡。
“本將軍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申城默默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清瘦的背影孤傲、決絕,卻透著難以言喻的落寞。
“可是,將軍……”
申城想說,他沒有調動人馬的權利,這時,南宮絕突然停住了腳步,扔給他一個兵符,道:
“本將軍手下的人,供你調遣,只要能抓到他們,在所不惜。”
頓了頓,他又道,
“把小鄭子給我押入囚車……”
“將軍,”
不等他的話說完,申城猶豫了一下,道,
“其實,昨天晚上,丞相便命人來帶走了小鄭子。”
這一訊息讓南宮絕震怒,他驀然轉過身,憤怒的目光直射向申城:
“怎麼現在才說?”
申城跪地,滿懷歉意道:
“是、是丞相不讓說。”
既然是父親的主意,南宮絕也無法再說些什麼,雙拳緊握,轉身便走。
飛身上馬,他一路疾馳回到了丞相府。
下午的陽光熾烈而刺眼,他下得馬來,突然覺得眼前一晃,腳下一閃,若不是及時扶住了馬背,他竟險些摔倒。
是這太陽太毒了,晒得他有些頭昏眼花,他這樣告訴自己,待站穩了腳跟,晃了晃頭,他這才覺得清醒過來,腦子裡的那些想法也都像驚濤駭浪一般翻騰起來。
“將軍,您回來了。”
相府的管家連忙出來迎接。
“丞相呢?”
他馬不停蹄地往府內走,打算直奔南宮清風的書房。
“丞相他昨晚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南宮絕的身體往前一個緩衝,剎那間停了下來。
“從昨晚,到現在?”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管家,從進來到現在,他終於有時間看上管家一眼了。
管家被他凌厲的眼神嚇到了,忙躬下身子,不敢抬頭看他,現在整個相府、乃至整個大邱都處於緊張壓抑的氣氛當中,誰敢得罪南宮父子啊?
唯唯喏喏地道:
“是,是這樣。”
南宮絕似乎想到了什麼,父親提走了小鄭子,自己也離開了,難道他跟自己的想法一樣?
可是又不太對,如果跟自己的想法一樣,那應該大張旗鼓地做,為何要偷偷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