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112 我捨不得你死
";誰讓你替我挨這一箭的?誰讓你受傷的?我不喜歡你受傷,我討厭你受傷……";
她又哭了,今天她的眼淚似乎特別多,心也從來沒有這麼疼過,
";你知不知道這箭上有毒,本來你的身體裡就有未清的毒素,再次中毒,後果難料,你讓我怎麼辦,讓我怎麼辦?";
她像個小瘋子似的搖著他,卻又想起他中毒了,如果經過她的劇烈搖晃而導致毒素擴散過快,她更成了罪人.
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向冷靜,冷酷,冷漠的穆九霄,竟然會為了救她而不顧自己的性命,這還是一開始每天吵著要殺她的那個男人嗎?
此時此刻,她倒寧願回到那個時候,最起碼他不會因為她而受傷,不會生死未卜.
他手中的玄鐵鞭掉在了地上,雙臂緩緩抬起,終是攬住了她的肩頭,將她擁入懷中.
下巴在她光滑的髮絲上摩擦著,她的頭髮柔軟中透著絲絲馨香,叫人心頭一軟.
手輕撫著她的後腦勺,他依然無話,這樣的動作算是一種安慰.
她卻突然推開了他,拉著他坐在床塌上,開始動手脫他的衣服.
";你要幹什麼?";
他不解地問.
她使勁抹了幾下眼淚,讓視線變得清晰起來,接著幫他脫衣服:
";我還能幹什麼?我得看看你的傷,知道你中了什麼毒,我才能想辦法幫你解毒.";
他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不知是剛才嚇到了還是因為最近的天氣太冷,她的手很涼.
";不用,我會找別人來看.";
他淡淡道,不是不想讓她看,是害怕她這樣的碰觸,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什麼不用?穆九霄,你想死嗎?李回春不在,是你讓我先代替他當你的醫官的,你不用我看還能用誰看?";
她不滿地叫道,
";我不相信,在這裡還有誰的醫術會比我高明!";
這時,外面人聲鼎沸,主帥的營帳前似乎圍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議論王妃的事,有褒有貶,還在議論王爺的傷,說是王爺本來不應該受傷的,都是為了救王妃,王爺會如何處置王妃……
這些聲音似乎提醒了帳內的兩人,穆九霄把她拉進來不是為了治傷,而是為了斥責她,並考慮要如何處置她,儘管這是件讓他很為難的事.
可是由於她這麼一鬧,他都忘了這些正事,現在聽到這些聲音,他不由得再次僵了臉色.
林鈴兒看出了端倪,卻沒時間顧慮這些,甩開他的手,繼續脫他的衣服:
";我知道,你不就在想著要如何處置我嗎?你要對得起你這個王爺的地位,還要對得起你計程車兵們,不能讓他們認為你徇私枉法,包庇家眷.";
她的話讓穆九霄的臉色又是一僵,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因為她句句中的.
可她一定不知道,他有多為難!
見他不說話,她就當他默認了,接著道:
";你可以處置我,又不是沒處置過.";
兩人的腦子裡同時反應出砍手事件,
";但是這件事還是留到以後再說吧,等我治好了你的傷,解了你的毒,確定你不會死,你再好好地處置我!";
說話間,只聽刺啦一聲,她撕開了他裡面的衣服,所見之處觸目驚心.
淬了毒素的箭從後面射入他的左肩,箭頭差點貫穿了他的整個肩膀,不知上面淬了何種毒素,此時他的整個肩膀已經發黑,手指輕觸上去,彷彿在觸控一塊鐵,冰冷,僵硬.
";疼嗎?";
她用手按著發黑的肌肉,輕聲問.
穆九霄搖了搖頭:
";沒有知覺.";
她的淚唰地流了下來,看著穆九霄遭受如此痛苦,她的心疼得抽搐.
在穆九霄要殺死哈木朗時,她還念著那畢竟是一條生命,如果可以讓哈木朗改邪歸正,她還是主張說教為主,不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要人性命.
直到這一刻,她才覺得,哈木朗此人死有餘辜.
她站在他的面前一邊檢視他的傷,一邊抽泣著.
他抬起手幫她拭去腮邊的淚,勾脣輕笑:
";李回春以前給我治傷的時候可從沒像你這樣……";
她知道他是在笑她,他想逗她開心.
可她怎麼能開心得起來?
";不是我想哭的,就是眼淚它不聽話,一直要流下來,我也沒辦法……";
她一邊抹淚一邊抽泣,一邊還要嘴硬,
";轉過去,我幫你把箭拔出來.";
穆九霄轉了過去,還不忘說:
";看來我比你的眼淚聽話多了.";
林鈴兒從懷中掏出臨行前就準備好的創傷藥,放在一邊,然後雙手握住箭,為了轉移穆九霄的注意力,不停地說道:
";要是你以後都這麼聽話多好?你不知道你生氣的時候有多可怕,眼神好像要殺人,我能感覺得到,你的心裡一定有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祕密,那應該是……一個令你無法釋懷的血海深仇,你始終不能忘了它,這個祕密一直折磨著你,讓你痛不欲生……";
";嚓";的一聲,箭頭被拔了出來,一股黑血也隨之噴湧而出.
林鈴兒趕緊拿穆頭教給她特製的創傷藥,一把按在了傷口處,可惜只能止血止痛,卻不能解毒.
儘管肩膀已經僵硬得沒了知覺,可拔出的過程還是牽動了他的神經,讓他眉心一緊.
即便知道她是故意多說話轉移他的注意力,可她的話卻提醒了他,她的身份不容他有絲毫分心.
心情隨著這份清醒的認知而即刻低落下來,有時,她傻得天真可愛,有時,她又聰明得叫人煩躁.
經過一番檢視,林鈴兒確定了穆九霄所中之毒乃是哲北特有的";寒蟾血";.
";這是一種生活在寒潭裡的蟾蜍,其血有劇毒,中毒之人如在72個時辰之內拿不到解藥,將會全身肌肉僵硬變黑,雖不會馬上死亡,但你想想,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能說話不能動,只能任人宰割,如同行屍走肉,這樣的人簡直生不如死.";
林鈴兒對穆九霄說道,
";哈木朗簡直壞透了,他不毒死你,偏偏要你這麼勇猛的男人成為一具殭屍,一個廢人,你怎麼早沒殺了他?";
提起哈木朗,即使他已經死了,她還是恨得牙根癢癢.
聽了她的話,穆九霄不由陷入了沉思.
哈木朗的確該死,第一次與他交戰,他便用毒傷了他,接下來的幾次,哈木朗都不敢出現與他正面交鋒,這一次是因為抓了人質,才膽大狂妄起來,以至最後喪了命.
是他對哈木朗太過仁慈了,才使得他得寸進尺,因為不喜歡戰爭中的流血犧牲,所以他每次出征都以儘量減少傷亡為先,既能得勝又能將傷亡降到最低,無論敵軍我軍.
在他眼裡,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亦沒有敵我之別,這一點,倒是與林鈴兒不謀而合.
";這毒……能解麼?";
片刻,他才徐徐問道.
林鈴兒一邊幫他纏著繃帶,一邊說:
";我聽師傅說過,這種生活在寒潭裡的蟾蜍是哲北的特有物種,只在哲北最北角的一個千年寒潭裡才有,雌性寒蟾懷卵成熟期的輸卵管,也就是所謂的寒蟾油是滋補上品,而雄性寒蟾的血卻有劇毒.哲北王宮每年都要抓一些寒蟾回去,雌性的寒蟾油作為滋補與美容的上品為哲北國主與各宮妃嬪所享用,而雄性的寒蟾血則保留下來,作為祕密毒藥,掌管在國主手中,成為哲北王宮中最嚴重的一種刑罰.";
";王宮?";
穆九霄疑惑.
";對,這種毒藥很稀有,只有王宮裡才有,除了哲北國主自己或者授權給其他人,別人是拿不到的.";
林鈴兒對這種毒很瞭解,因為當初穆頭給她講述這些時,她就特別好奇那個千年深潭是什麼樣子的,那種特有的寒蟾又是什麼樣子的,她真的很想去看一看,因此就聽得特別認真,一一記在了心裡.
穆九霄輕笑:
";看來這解藥也在王宮裡了?";
";沒錯,寒蟾血的解藥是哲北的醫官們經過長期的研究才研製出來的,跟毒藥一起放在一處,沒有國主的授意,任何人都拿不到.";
她的話音落下,穆九霄陷入了沉思.
如果拿不到解藥,他今後就真的只能如同一具行屍走肉,在這個世上苟延殘喘?
不,不可以!
他的大仇未報,怎能就此成為一個廢人?
他驀地拉起了林鈴兒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裡,目光堅定,帶著少見的懇求:
";救我,我還不能死.";
她掙脫開他的手,幫他纏好了繃帶,才移動到他的眼前.
心疼地捧起他的臉,有時,這張臉過於冷酷,冷得讓她心驚肉跳;有時,這張臉又太過妖嬈,太會蠱惑人心,讓她欲罷不能,越陷越深.
細想這次偷偷混入軍營,偷偷跑上戰場,只要想到他,她竟然忘了這是一個多麼危險的地方,她的座右銘";安全第一,保命要緊";,都飛去哪了?
此刻,看著他,她只剩下心疼.
";我當然知道,你還不能死,我還沒死呢,你怎麼能死呢?";
她的聲音很輕,忽而笑了,一身輕鬆地樣子,好像剛才的話都是在跟他開玩笑,
";放心吧,我會救你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因為……";
她捧起他的臉,突然在他的脣上印下一吻,
";你長得太好看了,我捨不得你死.";
她放開了他,轉身便要出去,卻被穆九霄鉗住手腕,拉了回來:
";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