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頭低低的埋在胸口,好像繡花鞋上的花十分吸引人,竟讓她移不開視線。聲音有些悶悶的,“皇上去哪裡是皇上的自由,也是嬪妃的榮幸。”
“可是這裡面並不包括你是嗎?”
“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女人。”
惠妃軟軟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刻進骨子裡的堅毅,重複著這些年說過無數次的話。
不嫌累,不嫌煩,不厭其煩的解釋著。
鳳絕也不惱,站起身來慢慢踱步到惠妃身邊,伸手輕輕抬起女子小小的白白的下巴。
“筠兒,這麼多年了,愛上我有這麼難嗎?”
惠妃不惱不懼,平平靜靜的抬眸看著五官如刀削般分明的男子,淡淡的開口說道:“皇上,這麼多年了,忘記我有這麼難嗎?”
捏著惠妃下巴的手微微用力,黑色的瞳孔也有些暴虐的因子閃過,聲音沉了幾分。
“那你忘記他有那麼難嗎?他死了,他早就死了,我就這麼不堪竟然連一個死人都比不過嗎?”
鳳絕心裡也有些倦了,累了,這麼多年了,這個女人的心如萬年冰山般融不化。
看起來柔弱溫順的女子竟格外執拗,五年了,還如剛進宮一樣拒絕他。
惠妃柔柔一笑,眼裡都是溫柔幸福的星光,“他是我夫君,我為什麼要忘記他?皇上別忘了,我鍾宛筠冠的姓是——雲!”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多麼美好的承諾。
他許下的承諾,自然由她來堅守。哪怕滄海桑田,隔得是生與死的距離!
那一抹堅毅如同一抹七色的光芒,映的女子更加光彩奪目。鳳絕眼中是驚豔,心中卻是滿滿的苦澀與頹然。
緩緩地放下手,將女子小心翼翼的攬入懷中。低聲喃喃如同情人間的低語。
“筠兒,即便如此我還是放不下你,我放不下啊。傾盡天下,機關算盡,我為的不過一個你。”
他的手沾滿無辜人的血,他的親人一個個和他越走越遠,冒著天下大不為,所求的不是那至尊之位,也不是因為心中的抱負。
那一眼,淪陷了一顆心。
從此,輾轉反側,算盡天下,只不過求一個她罷了。只可惜,他機關算盡卻獨獨落算了她的那顆心!
惠妃沉默了,她知道他愛她,可是這樣的愛太過沉重也太可怕了,她承受不了也不想要這樣的愛。
她愛的人是那樣如風的男子,溫柔至極宛如月光的愛人。她的心很小很小,有了一個他之後便再也容不下別的人了。
所以她對鳳絕只剩了一句,“抱歉。”
鳳絕摟的有些用力了,此刻的他完全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主宰帝王,如同天下所有的傷心人一樣脆弱,“筠兒,不要離開我,代價是你想象不到的。”
經歷了廣甫寺的刺傷之後,他就害怕了。他害怕早晚有一天當年活下來的人會知道這件事,會奪走他的筠兒。
即便他能得到了只有鍾宛筠的身體,他也不想失去她,想她的時候能夠看上一眼這對他來說已經很滿足了,他不能連這樣的日子都失去,他也無法想象若有一天失去了鍾宛筠,他會不會發瘋。
有的人,愛的溫柔;有的人,愛的深沉;還有的人,愛的瘋狂。而他鳳絕就是愛到發狂的極致之人,不想失去也不能失去。
惠妃無力地閉上了眼,命運太強大,她早已淪陷,無力抵抗。有些事,掙不脫,那就坦然的接受吧。
命運由別人主宰,心還屬於她就好。
這一夜,黑黑的,沉沉的,如同沒有化開的濃墨。
這三日,嶽繁也終於安葬好了父親,忙了三天的忠義侯府終於靜了下來。
嶽繁換上一身灰色的衣袍,幾個閃身消失在夜幕裡。
“扣、扣、扣……”鳳塵修長的中指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沉悶的響聲無形之中給了下座的嶽繁以莫大的壓力。
嶽繁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背脊,靜靜地等待著塵王的回答。
嶽繁是鳳塵的人,想清楚後嶽繁剛有時間便趕來了塵王府,將他知道的事情,他猜測的結果一股腦的告訴了鳳塵。
鳳塵聽完就一直在那敲啊敲的,敲的嶽繁有些心煩氣躁,卻也不知道該怎樣打破沉默。
好在鳳塵並沒有沉默多長時間,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收回了敲擊的手指,說道:“你的意思是寧小姐可能和五年前的事有關,也有可能是……當年的逃脫的人?”
嶽繁點頭,“除了這兩點,我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麼情況才能讓寧小姐這麼做。”
嶽繁雖然是鳳塵的人,可也一直稱兄道弟,所以也就沒有自稱屬下啊之類的。
鳳塵略略想了想,便說道:“你說的有道理,這樣等你辭去統領之職後就親自去暖城一趟,我會吩咐下面的人配合你的行動的。務必要查清楚,京都裡的寧千雪到底是不是一直養在暖城的寧家大小姐,還有就是查一查這幾年,尤其是五年前,寧家大小姐發成了什麼事,去了哪裡。”
嶽繁抱拳應是,見鳳塵沒了吩咐,便悄悄離開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還是讓塵王自己靜一靜的好,畢竟這件事對塵王的衝擊更大,對這件事最關心的就是鳳塵了。
鳳塵支著頭想了想,忍不住想著若是寧千雪不是寧千雪,那她到底是誰?五年前那場劫難裡的人嗎?
如果是,那她的身份到底是誰,有沒有可能……
想到這個可能,鳳塵就忍不住渾身興奮,可隨即而來就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當年,是他親眼看見一身嫁衣的她從高樓躍下,被火焚燒的繡樓緊接著轟然倒塌,屍骨無存又怎麼可能活下來?
雖然離得遠,看不清阿蓉的表情,可是鳳塵並不認為也許是別人,那座繡樓裡穿著嫁衣的女子,除了阿蓉還有誰呢?誰有那個膽子敢在那天穿著嫁衣出現在繡樓呢。
所以,鳳塵完全沒往死在繡樓的女子是別人的方面想。這也導致了他和寧千雪日後的悲劇與不幸。
“管家。”鳳塵高聲叫道,等一老者進來後邊吩咐道:“明日去寧國公府下帖,邀請寧家大小姐來賞桃花。”
管家猶豫了一下,試探的說道:“王爺,若是隻請寧小姐一人來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風塵一愣,轉而說道:“那就給長公主府傳個話,叫長公主明日邀請寧小姐來塵王府賞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