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多的憂傷
四周的顧客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猜測這四人之間的關係,火鍋店的經理跑來,用麥克風宣佈:“各位顧客,你們先散場,到後臺我們十倍賠償你們的此次消費。”
冷亦辰也沒有發怒,只是上前,一把摟住蘇靈薇,冷冷地說:“影陌,你搞清楚了,這可是我的女人,你下手得是不是有些早了?”
影陌閒閒地掃視了一下冷亦辰,諷刺道:“你也沒跟她離婚,卻摟著別的女人吃飯,就應該?”
依娜不怒反笑:“我跟辰結婚時遲早的事,怎麼就不能一起吃飯了?”
蘇靈薇抿脣不語,平時那股子氣焰也沒了,像一個洩了氣的癟氣球,站在那,垂著頭。
“怎麼,一句話都不想說?你不想解釋點什麼嗎?”冷亦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捏得蘇靈薇側腰一陣陣鑽心的疼,她也不吭一聲。
也許,什麼都不說,讓冷亦辰對自己死心,讓她厭惡自己,才是對依娜最公平的吧。
辰,我感覺自己對你沒那麼在乎了,你現在高興嗎?
也許,很久以後的一天,你突然記起生命裡有個女人那樣濃烈的愛,愛得自己傷痕累累,你那時候會後悔自己做的一切嗎?
如果是,那我的離開就值得了。
“我不想吃飯了,我們走吧。”蘇靈薇咬脣,做了這個決定,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是不能再待一刻了。
影陌眉眼微黯,輕啟薄脣,“好,我們換一家。”一把握住蘇靈薇冰寒的小手,傳給她溫暖,她抬眸,微微地笑著,掙脫了冷亦辰的懷抱,俏臉埋進了影陌的胸懷,嘴卻咬著他的衣襟,強忍著淚水,不讓它流下來。
辰,看著你蹙攏的眉,我知道,你又增添了一絲愁緒,我好心疼,好想為你拂去憂傷,可是,我還有權利這樣做嗎?
一天一天,我掰著手指,心頭莫名的害怕,害怕你突然甩來離婚協議書,逼我離婚,那樣惶恐地活著,好辛苦,我要如何才能忘記你的臉?
人家說,一段戀情的結束必須要有另一段戀情的開始才能忘卻苦痛,可是我做不到。
我還是無法忘記你。
她轉身,眼裡有淚,卻噙著笑。
這時,服務生已經端著滾燙的鍋底料過來了,被她這個轉身嚇得一驚,手裡一抖,蘇靈薇心猛地一顫,“不要——”
那盆鍋底便朝著依娜的方向傾斜而來,蘇靈薇趕緊伸手推了把依娜,她穩穩地倒在了冷亦辰的懷裡,而自己……
她勾起脣角,淡淡地笑了,笑得那樣絕望,腳下一滑,便跌到了地上……
辰,你的依娜沒事,我沒有因為自己的過錯讓她受傷,那樣我會很不安,只要她沒事,你就開心,我便沒什麼所謂了,蘇靈薇來不及躲閃,便閉上了眼。
“哐當”一聲,是盆子落地的聲音,身上卻沒有想象中那種疼痛,甚至,沒有一點感覺,好像有一個溫暖的東西覆在了自己身上,很密實地包裹著自己,很清新的陽光味道,不,這不是冷亦辰身上的味道!
蘇靈薇猛地睜開眼睛,“影陌——”她心頭一驚,臉色陡變。
那盆滾燙地鍋底料全部傾瀉到了影陌的身上,而影陌眉梢卻微挑著,嘴角勾著一抹似有似無地笑意:“還真是小笨蛋,怎麼都不知道閃一下,你這細皮嫩肉沾了鍋裡的燙還不立即熟透。”
他訓斥著,好像自己身上一點都沒受傷,也不呼痛,而是審視著蘇靈薇,轉過她的身子,看看有沒有受傷。
“疼嗎?”蘇靈薇內疚無比,眼淚簌簌流了下來。
“切,我可是金剛不壞之身。”影陌狠狠地挑眉,卻在蘇靈薇摁了下他的背時,他“噝”的一聲,倒吸了口涼氣。
一旁的冷亦辰也捏了把冷汗,眉頭緊緊擰著,差一點,那盆滾燙的鍋底就潑到蘇靈薇身上,那一刻,自己的腿竟然一陣癱軟,想撲身上前,卻被懷裡的依娜強行制止住。
蘇靈薇眼睛已經紅了一片,哭得像個淚人,不住地拍打著影陌的肩膀,“你說謊,一定很疼。”
明明該受傷的是自己,為什麼他要撲過來呢,他影陌怎麼笨得像頭豬一樣,被燙成那樣,以後誰還要他,沒有女人敢要這個不要命的笨男人了!
千鈞一髮之際,救自己的竟然是影陌,她最愛的老公卻摟著別的女人,他那麼在乎那個女人,那自己呢?就不管她的死活了嗎。
蘇靈薇自嘲,心一陣窒息般的絞痛。
“哭什麼呢,小笨蛋,沒什麼大礙的。”他竟然輕聲安撫著蘇靈薇,身後的服務生已經嚇得痴呆了,半響,終於膝蓋著地,淚眼婆娑著哭道:“老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不要開除我,你扣我工資和獎金,求你不要開除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還不打120,半條命差點沒了,以後做事小心點。”影陌沒有追究的意思,一個眼疾手快的服務生已經迅速端來一盆涼水,為他消腫。
這種燙傷起初沒什麼感覺,一會便撕心裂肺的疼,影陌擰著墨眉。
“嗚嗚……”蘇靈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燙得不輕,她手足無措,只能淚眼望她。
“你再哭我就恨死你了!”他輕聲斥責著蘇靈薇,言語裡透著寵溺。
冷亦辰推開了懷裡的人兒,上前,攬過蘇靈薇,問道:“有沒有受傷?”
蘇靈薇一愣,轉身狠狠推開了冷亦辰,怒吼:“不要你管,你給我滾開!”
不是怪他沒救自己,而是莫名地煩惱,她垂下秋眸,低泣。
“你!”冷亦辰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他一記鐵拳打在潔白的牆上,又重又狠,拿開時,白色的牆壁染上一絲血紅。
蘇靈薇抿脣,別開眼,她此刻的心簡直支離破碎,實在無力承受這麼多。
“小影,我送你去醫院。”
“不要,我自己去,你回去吧。”影陌推開她的身子,他不想讓她跟過去,自己心裡明白,這背上的傷一定很嚴重,要是被這個笨女人看到,肯定又是一陣稀里嘩啦的哭聲,他不想聽到她的哭泣,只想聽到她甜美的笑聲。
蘇靈薇閉上眼,心裡默唸,影陌,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一會,救護車過來,影陌上了車,回眸,還不忘給她一記邪魅的微笑,告訴她,其實真的不嚴重,讓她安心。
蘇靈薇跟著救護車走了幾步,然後止步,蹲下,把滿臉的淚水埋入兩膝之間。
“你在為他哭?”冷亦辰走了過來,也蹲下身子,大手攬過顫抖的她,口氣雖冷,卻蘊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柔情。
“關你屁事!”她吐出這幾個字,完全不顧形象,身子使勁抖落覆在她身上的大掌。
冷亦辰壓制住自己的火焰,掰她的下巴,黑眸寒氣逼人,“看樣子你們已經彼此相愛了,那我又何苦留你,我們離婚吧。”
說完這些話,冷亦辰深深地閉上眼,似乎有一行溼熱的東西流了下來,他迅速起身,望著天空,牽扯起一抹苦澀的笑。
無所謂,真的無所謂,不就是一個女人嗎?
天下那麼多女人,就她蘇靈薇一個?笑話,真是笑話,自己竟然有些不捨!
那種蝕骨噬心的痛蔓延至全身,下一秒,他的世界崩塌,他顫抖著,深深吸了口氣。
蘇靈薇“嗯”了一聲,覺得自己快要暈厥。
從此以後,我們便是路人,再無牽扯。
“我送你回去。”冷亦辰面無表情,心卻丟了,從此後,他便沒有心。
“你走開——”
此刻,蘇靈薇的心被撕扯得零零散散,疼得要命。
“到底要我怎樣?”他聲音沉沉的,“我也答應離婚了,你快要解脫了,不用這樣對我。”一字一句都烙在自己的心坎,疼,很疼。
“我要去看小影,我擔心他的安危,你送我去。”
冷亦辰一顫,說過要無所謂的,可是,心裡還是止不住的疼,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女人要如此折磨自己?
“好,我帶你去!”他語氣很低,快要哭了起來,那一刻,他感覺她真的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打了一通電話,專屬司機立刻趕了過來,他吩咐司機把依娜送回家,自己則抱著蘇靈薇上了車。
依娜鳳眸終於冷了下來,甚至有一絲陰狠,她也絕望了。
路過花店,她執意下了車,買了一束白色風信子,因為她覺得那花確實很漂亮。
在醫院裡,她看到了赤著上身的影陌,背上已經敷了燙傷的藥膏,整個人昏睡著。
蘇靈薇雙手合十,默默祈禱他趕緊好起來,然後躡手躡腳進了他的病房,將那束花放在了床頭,然後又輕聲離去。
冷亦辰沒有進來,只是在車裡等她,要看影陌的是蘇靈薇,他一點都不關心影陌,甚至有些討厭他。
十幾分鍾後,蘇靈薇出來了,一句話也不跟自己說,直接上了車。
那晚,冷亦辰果真遞給她一份離婚協議,讓她簽好字放到他的書桌上就行。
蘇靈薇面無表情地接過,看著他摔門離去,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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