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裡的歌
昏黃的路燈下，劉婆婆興致勃勃的玩著社群裡的健身器材，陳默和文暖暖站在兩邊小心看護著。
“陳默。”
看著白髮如雪、眼神卻如同稚子的奶奶，文暖暖忽然叫了陳默的名字。
“什麼？”
陳默側過了頭。
“你說，以後我們老了的時候，也會是和奶奶這樣子的麼？”
文暖暖說，她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為什麼會突然問這種話？”
陳默反問道。
“我奶奶，一輩子過的很苦，在我爸爸才三歲的時候，我爺爺就出了事故去世了。那時候，好多人勸我奶奶改嫁，我奶奶年輕時候超漂亮的，可奶奶她卻拒絕了所有人的勸說和追求，獨自咬著牙含辛茹菇把我爸爸拉扯大，做小生意供我爸讀書、存錢給我爸爸買房子、早早為我爸爸挑選了我媽，然後又從小照顧我……你不知道的陳默，其實我爸爸那個人真的很爛，是他拖累了媽媽還拖累了奶奶，所以我從小就經常在想、在想我要是長大了的話，就一定要讓奶奶過上好日子，可是直到現在……”
文暖暖並不是那種會把心事悶起來的姑娘，只是說到這裡時她終究忍不住低下頭，欲蓋彌彰的用右手揉了揉已蒙上了水霧的雙眸，而後輕聲說出一句：“我都21歲了。”
“別想太多暖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陳默用堅定無比的語氣對文暖暖說。
“嗯……”
文暖暖輕輕點了下頭，陳默鏗鏘有力的話語讓她覺得很心安，就好像背靠著頂天立地巍巍青山，只是她在轉眼又看到了已是白髮蒼蒼，卻像個孩子般開心無比玩著三人漫步機的奶奶。
“陳默，你說……等我老了的時候，會不會也變成奶奶這樣？”
文暖暖說，她的聲音裡透著隱隱約約的彷徨。
“暖暖，我給你唱首歌吧。”
陳默看著在他面前卸下心防，顯露出了無助模樣的文暖暖，也不等暖暖回答他就開始輕聲歌唱——
當你老了
頭髮白了
睡意昏沉
當你老了、走不動了
爐火旁取暖
回憶青春
……
陳默才用柔情滿滿的聲音，唱出了起始這四句，原本情緒低落而低垂著眉眼的文暖暖，便已驚異的抬頭看向了陳默。
而陳默，只是衝著文暖暖微笑，並微微提高了一點音量繼續唱著——
多少人曾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
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
雖然這首歌，完全沒有什麼高音，甚至連唱法都很像朗誦，可也許是因為太契合文暖暖此刻心緒的緣故，她竟做到直直盯著陳默且眼睛眨都沒眨。
當你老了\眼眉低垂
燈火昏黃不定
風吹過來\你的訊息
這就是我心裡的歌
多少人曾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
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我留不住所有的歲月
歲月卻留住我
……
陳默就那樣唱著，一直滿含柔情的唱到最後——
“當我老了、我要為你、唱起這首心裡的歌……”
當最後一絲聲音，被陳默用聲帶震顫而出，他自然而然的向文暖暖伸出了右手。
而文暖暖幾乎是在下意識裡，就將自己的小手兒放在了陳默的大手之中，甚至當她從音樂帶來的感動於迷醉中醒來，終於發覺自己竟做出瞭如此大膽之事時，她的心中也僅是遲疑了那麼一瞬，便什麼都沒有做的預設陳默牽著她手這事實。
“暖暖，作我的女朋友，好麼？”
陳默合攏了五指，將文暖暖柔弱的小手護住。
其實陳默心中很清楚，在這種時候用更霸氣的強硬語氣，會讓對他已然心許之的文暖暖會更有效，會更能夠趁熱打鐵的將關係確立下來。
可即使心中無比清楚，可陳默依然用溫柔的方式，給了文暖暖自由選擇的機會。
文暖暖身體輕輕一顫，她抬起燒到通紅的俏臉，飛快的瞄了無比期待著她答案的陳默一眼，然後又迅速深深勾垂下頭，好半天都一言未發。
就在陳默以為他這次追求已失敗時，文暖暖卻終於用鼻腔，發出了個幾乎微不可聞，但在陳默那變態樂感中清晰無比的顫抖鼻音：“嗯、嗯……”
陳默愣了差不多有三秒鐘，才終於將瞬間激動起來的心情，表現在了他的臉上。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陳默甚至都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這一刻他胸中那極度的喜悅，他歡呼雀躍的就像個還沒長大的小男孩子。
然後，陳默就樂極生悲，一腳踩歪的從下盤不穩的三人漫步機上跌落，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好懸沒把屁股摔成了四瓣兒。
可即便事發突然，陳默竟然都還做到在身體失去平衡之前，就鬆開了緊握著文暖暖小手的右手。
“呀！”
文暖暖試圖拉住陳默，卻哪裡還來得及。
“沒事沒事，我沒事！一點點事都沒有！”
屁股差點沒摔成了四瓣的陳默，強裝著鋼筋鐵骨硬漢的冷酷模樣，在文暖暖問話之前就搶先說道。
“噗嗤——”
小區內的路燈光芒雖昏黃，可已經足夠讓文暖暖看清楚陳默那擠眉弄眼的模樣，這讓她忍不住就噗嗤笑出了聲來。
文暖暖完全不覺得陳默這是幼稚，因為她能夠清楚感覺到陳默對她的深情。
“小默……你這是怎麼了？暖暖，你是不是又欺負小默了？”
似乎終於察覺到了自己身後的異樣，劉婆婆停止踩踏漫步機腳蹬，扭回頭來滿是狐疑的問道。
“奶奶，這次真不是！其實、其實是我想學奶奶的健步如飛來著，可惜我這個小年輕，功力比奶奶您差了幾十年啊，所以……我就成這樣了。”
原本正在試圖爬起來的陳默，停止的動作叉手叉腳坐在地上，猛朝著劉婆婆做“晚輩自不量力、自愧不如”的甘拜下風表情。
“呵呵，那當然！奶奶我年輕的時候，那可是揹著幾十斤小商品，也能把那些市容執法甩出去兩條街的運動健將，小默你還嫩了點！”
劉婆婆被勾引起了往日的記憶，她驕傲的四十五度角仰著頭，被路燈映到一片昏黃的爬滿魚尾紋雙眸裡，慢慢的全都是對崢嶸往昔的美好回憶。
這是老人家腦海中，所存已經不多的一部分記憶了
“對對，奶奶您說的一點都沒錯！”
陳默則手腳麻利的從地上爬起來，暗暗朝擔憂看著他的文暖暖，做了個我沒事兒的表情之後，伸手攙扶住了劉婆婆。
“奶奶，我們回家！”
等文暖暖攙住劉婆婆另一邊，陳默豪氣萬丈的說。
於是乎，健身器材區域旁邊的昏黃路燈下，有三道漸行漸遠的影子越拉越長……
“陳默，明天……或者後天，你能不能把剛才那首歌的詞曲……帶去樂坊？”
在走進單元樓大門時，文暖暖如是對陳默說道。
文暖暖真的好想把剛才的歌錄出來，這樣以後她就能聽著這首歌入睡了。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