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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你討厭你-----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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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嗚哇!”

從睡夢當中清醒過來,差點翻滾到床下的方雅玟一身是汗。

夢到以前的事了,簡直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明明是冬末,她的衣服卻幾乎溼透了;身體半掛在床鋪上,一手撐在地板上,用奇怪的姿勢瞪著天花板半晌,才想起今天不是放假日。

“對了,要到學校交作業。”伸長手臂在床頭櫃上撈著,結果發現鬧鐘被自己壓在棉被裡,匆匆拿起來一瞧,離教授規定的最後時間只剩一小時,她發出慘叫:“啊……”完蛋!

用最快的速度盥洗換衣,在廁所裡還發現生理期來了,她忍著隱隱作痛的腹部,就算再怎麼匆忙,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神奇地將自己裝扮得亮

麗動人,拿起昨天熬夜打好的報告以及機車鑰匙,就準備衝出家門。

“媽再見!”飯桌上擺的已經是午餐,她胡亂拿筷子吃兩口,在媽媽皺眉念她沒規矩前,趕緊穿上鞋子。出門前看了眼日曆,不覺低語:“那小子今天不用去補習啊。”

騎著小綿羊飛車到大學,傳播學院在山上校區,她在最後一刻衝進教室,累得半死卻只看到班代已經停止收件。

“遲交。”鐵面無私的班代尊奉老師命令宣佈道。

“有沒有搞錯?十分鐘而已。”根本是整人嘛!她忍不住發脾氣。

“老師規定不行就是不行,每個人都一樣。何況我已經寬限十分鐘了。”班代清冷地說道。就算面對女性也大公無私的絕情,絲毫沒有轉圜餘地。

“可惡!”氣死她了!這班代腦筋是鐵鑄的啊?倒楣加上身體不適,方雅玟臉色都發青了。

這個教授的課注重的是平常成績,也因此,習慣將繳交作業的時間規定得特別嚴格。既然被算遲交一次,那麼她期末考可不能輕匆了,因為只剩下一年就要畢業,所以學分都算得很仔細,也不希望出差錯。

這學期課程已經差不多結束,接下來兩個星期都沒什麼重要的事,教授一定會找助教來做影片觀摩,每次看那種東西她都會睡著,於是打鐘上課後,她舉手點完名就開溜。

先和同學到處遊玩一番。上大學兩年多來,首先學會的就是:要怎樣在不被當的情形下發揮玩樂的最大極限值。比起壓力沉重的高中,大學生活更加符合她外放的個性。

玩到途中,她卻覺得愈來愈反胃,於是提早揮別同學,獨自騎著摩托車回家;剛好就要經過一處高階住宅,總覺得今天沒什麼好事,加上昨晚作的惡夢還殘存在腦海裡,她繃著臉將車子轉彎,然後在看來昂貴的大廈前停住。

瞪著眼前的視訊系統,只要想到自己得像個傻瓜似地對著黑色的框框說話,她就覺得好蠢。

摁下門鈴,她把臉湊上前道:

“給我開門。”可惡!不管來幾次,她都討厭這玩意。

沉重的鐵門嗶一聲開啟來,她進去後直接坐電梯上樓。到達目的樓層,穿著T恤和長褲的周垂意已經開門站在那裡。

已經快滿十七歲的他,面容雖還未脫稚嫩,卻是愈來愈俊美,身形也開始變得修長。

“什麼事?”他道,嗓音莫名地沙啞。

“天哪!你說話有夠難聽的,你還是不要說話好了。”她皺眉批評道。從他上高中以來,以前嫩嫩的聲音就變得像鴨子一樣,健康課本上說這叫變聲期,多半在男性十四到十七歲之間發生,這小子大概是屬於比較晚變聲的型別。她越過他走進室內,道:“沒事不能來嗎?”

周垂意看她一眼,隨即將門關上,然後走回飯桌,

方雅玟跟著瞧過去,見桌上只有一包白上司和一杯白開水,她再低頭瞅著腕錶,確定時間後,抬起臉道:

“你該不會要告訴我,那些就是你的晚飯吧?還有,你今天又沒補習,現在才吃晚飯嗎?你爸媽要是突然回來,還以為我們家虐待你。”

周垂意考上高中的那一年,周叔叔任職的外商公司下達必須調職到國外三年的人事命令,因為關係到小孩學業和適應的問題,所以大人們著實商量了好一陣子。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到國外念高中再回來就太麻煩了,若是在國外直接唸完大學,到時那邊又沒人照應,不管怎麼做都要暫時分開,最後決定的折衷辦法就是:讓周垂意留下給他們家照顧;至於周阿姨,則和周叔叔一起過去。

媽媽那時還笑著說,從小就是麼女而且個性很像公主的周阿姨,非常愛周叔叔,雖然離開兒子很難過,但是也無法和丈夫相隔兩地。

讓一個高中生自己生活好像是誇張了點,不過每個家庭有每個家庭的考慮,周叔叔可能也認為自己的兒子可以獨立吧,加上有親友的擔保,所以才能放心。現在他們是四個月到半年回來一次,上個月才又坐飛機走了,感覺起來並沒有想像中久。

周垂意每個星期六都固定會到他們家吃飯,父母不僅在他碗裡堆滿菜,還常常把好吃的留給他。父母對他的好,讓她這個做女兒的覺得家裡是不是多了一個小孩。

不過,這小子難道在沒人管的時候,就天天啃白土司嗎?

其實這些事情和她沒什麼關係,雖然自己曾經在假日被媽媽強迫,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幫他送過幾次午飯或點心什麼的,但是好像沒有特別觀察過他的生活品質。

“你讓我媽平常不用送飯菜過來,說下課後會自己買外食,結果只是吃這些東西啊?”媽媽的手藝會比白麵包差嗎?方雅玟指著那些令人倒胃口又沒顏色的食物。

“我不想阿姨為我太辛苦。”他道,喝了一口開水。

她更不滿意這個答案。

“小孩子只要負責吃、喝,然後上廁所和睡覺!你想裝什麼懂事!”太好笑了。

“我已經是高中生了。”他看著她。

“那又怎樣?你連變聲期都還沒結束。”還想跟她嗆什麼大人!她火大地擦腰,走到冰箱前開啟門,裡面空空如也,雖然有罐牛奶,卻已經快要過期;她原本只是打算隨便看看,沒料到情況這麼糟糕。環顧整個廚房,連一樣能吃的食物都沒有。她不可思議道:“你至少放包面、米,或可以吃的東西啊。你不會煮飯嗎?”明明就有電子鍋,而且還是米洗好放進去按開關就等燈閃的那種。

他微微蹙眉,道:

“那太麻煩。”

“麻煩?!”她不禁提高聲量。煮東西給自己吃有什麼好麻煩的?“那你不要吃,餓死好了!”她今天特別火爆。

“就是因為肚子餓才吃麵包。”他仍舊很平淡地說著。

“你最少買個便當、自助餐之類的。”雖然油了點,但有肉有菜豐富多了。

“只要能覺得飽,不都一樣。”他是真的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啊!不管怎樣說,他都要回嘴就是了。

“雖然我媽老是誇獎你很懂事,但是我覺得你某些地方根本完全不成熟。像是因為怕麻煩而啃麵包這種蠢事,你啊……”下腹部突如其來的一陣抽疼令她腿軟,她按住肚子,單手撐住桌緣。

因為她嘴脣都發白了,看來實在不像是假裝,周垂意敏銳地離開座椅,上前攙著她,低聲問道:

“你怎麼了?”

她真的好討厭這種女人才會有的折騰……無力地抬眼,她遷怒道:

“你害的啦!”作惡夢、睡過頭、報告遲交、白痴的視訊系統、在這邊討論無關緊要的晚餐,加上痛痛痛痛痛死人的生理期,全都是他害的!

本來是要來找他出氣的,結果自己反倒更加氣到不行。

“還可以罵人。”他嘴巴上和她抬槓,但還是扶著她到沙發上坐下。“要不要喝水?”他問。

“要,溫的。太冷我宰了你,太燙我也宰了你。”噢,好痛!她下輩子要當勇健的男人!

周垂意端著溫熱適中的水杯回到客廳,她已經抱著小靠枕躺倒。

“你要不要去看醫生?”他將水杯拿到她面前。

“笨蛋!這是我的體質,看了也不會好的。”因為她中西醫都看過很多次了,生理期雖然很準,但每隔三個月就會這麼痛一次,比中原標準時間還準,最多隻能減輕;醫生常笑著跟她說這算是好的,還有人每個月都會痛到打滾。自以為是幽默的安慰,其實一點都不好笑。用力抓下水杯,不意碰到周垂意冷冷涼涼的手指,她略微驚訝道:“你手好冰啊。”跟裝有溫水的杯子比起來更是明顯。

“這是我的體質。”他的體溫向來如此。

做什麼學她說話!她哼道:

“你冷血人啊。”小時候她都沒注意到過。“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營養不良。”她什麼都吃,從不挑食,所以很少手腳冰冷的時候,即使生理期痛得要死不活也沒有他那麼冷。

“你還要什麼?”周垂意幫她把杯子放在旁邊的長茶几上。

她掀睫瞥他一眼,說:

“蓋的毛毯、熱毛巾……”等他把兩樣東西準備好,她忽然把埋在靠枕裡的臉抬起,對他眯眼道:“還有,洋蔥、高麗菜各一顆,生的豬肉絲,雞蛋一盒,烏龍麵條兩人份,鹽和味精下次再買,你先買罐沙茶醬回來將就……另外,巧克力十六顆裝一盒,洋芋片海鮮總彙口味一包,要波浪切片的那種。”

周垂意望著她充滿算計的側臉,平靜道:

“你要生吃嗎?”

“對啦!我想生啃洋蔥,然後暍沙茶醬配巧克力不行啊?你快點去買,附近超市只開到十點。”仗恃著生理期會導致情緒暴躁,她一副要咬人的態勢。

周垂意好像低頭嘆息了。

“你等我一下。”他拿鑰匙開門下樓。

把熱毛巾放在自己的腹部上、,她蓋著毛毯,總算稍微舒緩疼痛。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僅有壁鐘秒針規律的跳動聲,落地窗的窗簾都緊緊拉上,或許是這樣,更加深了一種清冷寂寥的氣氛。

“小意家……原本是這樣子的嗎?”她自言自語道。

明明是相同的空間,只是因為沒有人陪伴而已,她就覺得自己好像縮小了,四周的牆壁拉開得又遠又大,宛如連自己也不存在似。望著垂吊的精緻水晶燈,她只能數著時鐘前進的聲響,時間彷佛慢了,秒針一圈的距離變得很難到達。

……如果,她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屋子裡,一定會很寂寞。

十幾分鍾後,周垂意回來了。

“東西在這裡。”他把塑膠袋拎到她面前。“生吃要洗嗎?我還可以幫你開啟沙茶醬。”他淡淡道。

“我不是說你聲音很難聽嗎?不要吵。”她兩手安放在腹部,開始慢慢指揮道:“你去廚房燒一鍋開水,把洋蔥洗好剝皮切半,高麗菜撥開洗乾淨,隨便你愛怎麼切,用四分之一顆就夠了,豬肉絲甩開水燙一燙,和麵條放進滾水裡煮,兩個人所以打兩顆蛋,在空碗裡放適量的沙茶醬調味,全都煮好了就把東西舀到碗裡……笨蛋都會吧。你弄好了再叫我。”閉上眼睛。

周垂意雖然一開始就猜到她是在打這個主意,但看著她蒼白的臉龐,最後還是無語地走進廚房。

依照步驟煮好兩碗麵後,他端上飯桌,而她已經拿好筷子湯匙坐在那裡等。

“肚子呢?”不痛了?他問道,把剩下的食材和白土司一起包好放進冰箱。

“快餓死了。”她回答別的。事實上也是餓的感覺比較強烈了。用筷子挑起麵條,她說:“雅玟老師要給小意弟弟的廚藝打分數了哦。”用的是把他當幼稚園生的語氣。

“嗯,請。”周垂意冷淡以對,然後低頭安靜吃麵。因為知道她是故意的,所以也很瞭解,倘若對她的言行做出反應只會讓她更愉快,從小到大她就是那種人。

方雅玟低頭吸一口麵條,然後暍一口湯,接著滿臉嫌棄對他道:

“惡,好難吃。”唯一評語。

可是,她的碗還是空了。

接著把一盒十六顆巧克力全當甜點吃掉,離開的時候,周垂意要送她,還被她不客氣地嘲笑:

“你要送我?我騎車載你回我家,然後你再自己坐公車回來嗎?”何況這麼晚了也沒公車了吧。“沒有駕照的小鬼回去睡覺。”她語氣滑稽地打發掉,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送她到樓下,看著她騎上機車。

“到家打電話過來。”他說。

她微愣,不明白他幹嘛這麼羅嗦。

“不——要。”就愛跟他唱反調。她將安全帽戴好。

周垂意探手抓住小綿羊的龍頭,她一愣,想轉回來卻轉不大動。

“幹嘛?”她瞠住美目。一定是自己身體不適才力氣變小。

他雙眸直視她道:“你不打就找人來接。”

因為他的神情太過正經,教她小小地吃了一驚,無法反應,只能愕然開口道:

“好……好啦!”那瞬間,原本印象中一直都很年幼的臉莫名其妙變得有點成熟,害她嚇一跳。“放手。”拍掉他阻礙的手,使勁將小綿羊的龍頭矯正回來。

“再見。”他總算讓開身。

“嗯。”她隨便應聲,油門一催走人,

看向後照鏡,周垂意一直目送她直到轉出巷弄,無法再看見為止。

那小子那麼擔心做什麼……在心裡埋怨,卻意外地沒有感覺到厭煩或生氣,大概是由於被關心的感覺還不壞。

回到家時已經超過十一點,她拿出手機,撥著周垂意家裡的電話。那方一接起來,她只說:“到家了啦。”沒有廢話就收線。

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好像愉悅多了,媽媽在切水果給她吃的時候,還問她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

今天明明很倒楣,一整天都不順遂不說,最後還吃到難吃的晚餐。基本上小意的調味太淡了,看他那種白開水配白麵包的貧乏飲食,兩人的口味一定差很多。

她坐在椅子上,咬著清脆多汁的國產蘋果,不曉得為何,一直想到周垂意冷冷的體溫、那間冷冷的客廳,還有跟客廳一樣空無一物的冷冷冰箱。

吃完整盤蘋果,她思考什麼似,煩悶地咬著叉子良久,直到媽媽要收盤子了,才終於仰首問媽媽道:

“媽,小意家鑰匙放哪?”

寒流來了,低溫下探六度。

還說今年是暖冬,結果冷氣團一波波南下,凍得人直呼受不了。

“好冷喔!”上完課離開教室,大家紛紛縮起肩膀,拉著圍巾邊走邊踮步。

誇張一點的,還會躲在同學身後用尖叫換取熱能。

“雅玟,你都不冷哦?”問著在刺骨寒風中抬頭挺胸的勇者。

“還好啊。”她的手還算溫暖,尚未冷到。方雅玟低頭看看錶,下午兩點半。“我今天有事,先走了。”揮手告別同學,她走出校園。

穿上防風夾克和手套,她在冰冷的風速中騎車前往一處超級市場。先採買自己喜歡吃的食材兩人份,接著再堆幾包零食,最後滿意地提著滿滿一大袋東西騎車前往回家的方向;從學校到家裡的這段路上,會先經過周垂意居住的高階大廈。

她轉彎,把車子停住,挑眉看著那老是讓她當笨蛋的機器一眼,隨即得意洋洋地從包包裡掏出從媽媽那裡拿來的鑰匙和卡片,直接把卡片貼在感應器上,鐵門立刻自動開啟。

“哈。”她昂首一笑,感覺自己終於得到勝利。

坐電梯上樓,她甩著鑰匙,發出鏘鏘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到達樓層後,她直接用鑰匙開啟周垂意家的大門。

走進屋內,還在學校上課的周垂意當然不在,她用腳把門踢上,把袋子塞進空空的冰箱裡,只將零食拿出來抱在懷中,接著走到客廳,一手豪邁氣魄地拉開窗簾,讓陽光可以照進室內。

“這小子,不覺得家裡又冷又暗嗎?”喃念一句,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開始看電視吃零食。

螢幕裡的料理比賽節目,美味又好看,播完了,她就轉去看最近新型態的一個談話性綜藝節目,才子和無厘頭配對的主持方式,看得她拍桌大笑;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因為腳痠所以伸直雙腿交疊跨在茶几上,身後此時傳來開門的聲音。

“喲,歡迎回來。”她背對大門,抬起手揮揮,頭也沒回。

補完習的周垂意揹著書包站在門口,先是一頓,面對入目的景象,除了沉默,還是隻有沉默。

電視節目進廣告,方雅玟坐在沙發上,半轉過身對他抱怨道:

“我等你很久了耶。”幸好有買零食吃,不然鐵定餓到胃痛。

周垂意安靜地關上門,然後才緩慢說:

“放在你家的鑰匙……是嗎?”

“啊?你說這個?”她從口袋裡掏出來,晃了晃。“嗯,我跟我媽拿的。”能進來何必待外頭。

周垂意閉了閉眼,隨即走進自己房間。

方雅玟朝他背影喊道:“小意,我晚餐要吃咖哩。”

周垂意原本想就這樣關上房門,聞言只能換下制服,再走出去。他站在茶几旁,望著整桌面的零食空袋,說:

“你還沒吃飽?”

她拿罐可樂給他。“我哪有吃飽,我在等你回來作飯給我吃。”零食和正餐是分放在兩個胃的。

周垂意看了那罐可樂一眼,沒有接過,只是走到廚房。原來什麼也沒有的冰箱裡果然已經塞滿食材。

“我這次很聰明的自己先買了。”方雅玟跟著跨進來,拿起也是在超市新買的圍裙準備套在他脖子上時,發現自己居然要踮腳,她輕微地皺了下眉頭。“……快點,我好餓。咖哩就是把東西洗洗切切,全部丟進去煮熟就好了,也是笨蛋都會做。”

“那你自己做。”他拿開她遞過來的圍裙。不要。

“你是拐著彎罵我笨蛋啊?”圍裙不受青睞,她瞪眼撇嘴硬塞。

“那是你的邏輯。”他沒說過。把圍裙丟進水槽。

“喂!”她買的圍裙。

“你之前不是說面很難吃?現在又來做什麼?”他終於啟脣問。

當然是來和你一起吃飯啊,放你一個人的話既不健康又會寂寞……這種無聊又可笑的理由她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你管我來做什麼,我看你可憐不行?”她強詞奪理兼轉移話題,明明不用心虛,臉上卻是一片熱。“反正我餓了,你快點作飯就對了。”

周垂意似乎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將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清洗。

方雅玟在一旁盯著,總之她負責指揮,不打算動手幫忙。看到一顆馬鈴薯滾到旁邊,她撿起遞給他。

“拿去……哇啊!”這回摸到他的指尖,比冰箱裡的結霜還冰冷,她忍不住驚呼。“停停停!你怎麼搞的啊?”她關上水龍頭,趕忙用雙掌包住他的手。

他對她的舉動感到意外,不覺稍微愣了下。

“今天有寒流。”他說。

“我知道,你體溫較低嘛,但你的手也太冰了。”她搓揉彼此的掌心,忙著把自己的溫度分給他。

他凝視她低垂的臉容,然後沉緩道:

“你的體溫就很高。”

“對啊,”她不怕冷,也不討厭冬天。“你是冷血人,我可是熱情有勁。”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接上後面那句,連她自己都呆住。

簡直……就像幾世紀前的古早冷笑話。她僵硬地抬起頭,果然看到他嘴角有往上揚起的嫌疑。

“喔……”他理解似地點頭。“熱情有勁。”重複一遍。

“不、準、笑!”她惱羞成怒地槌他的肩膀,拳頭落在他身上,略帶彈性的觸感讓她停頓住,隨即更氣了,又打又捏的。“你啊!只吃土司還長什麼肌肉,小孩子應該是軟軟的。”摸起來不對不舒服。

聞言,他垂下眼眸,忽然握住她溫軟的柔荑制止,道:

“我已經不是了。”

他說這句話的聲音,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了,並非記憶裡褪色的稚嫩童聲,也不再那麼沙啞。方雅玟好像直到現在才發現似地怔愣住,一下子無法瞭解到底哪裡不同;尚未回答,結果自己放在客廳茶几的手機就響了。

那是很特別的鈴聲。在來電顯示的功能中,只有一個人和她設定的所有人不同。

“啊。”她的眼神明顯產生變化。

剛才還一副凶巴巴的粗魯狠勁,卻在眨眼間變成一種期待又不願太過期待的矛盾表情——一個女人最純粹的模樣。

周垂意望著她的臉龐,在同時間放開她。

她趕緊走出廚房,鈴聲就快要響完,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起。

“喂……喂?”聽到對方的聲音,她笑開來。“嗯,是下禮拜二。我知道……好啦好啦,我會感謝的,誰叫你們學校圖書館什麼都有……”

斷斷續續講了幾分鐘後,她收了線,將手機放回茶几上,踱回廚房。

周垂意正背對著她,用清水洗滌鍋子。

“那個……我只是因為寫報告要查資料,所以才拜託歲見帶我去圖書館。他讀的那所大學的館藏比較豐富,借書沒有學生證沒有本人也不行,所以,我……”

他靜默不語。

每次她在講關於那個人的種種時,他都只負責聆聽。而她也只會對他一人傾訴而已。

因為,失戀心碎而哭泣的那天晚上,只有他知道。

靠著水槽邊緣,就像是在解釋給自己聽似地,她繼續笑著說:

“我不是還對他有什麼留戀,只不過,還是朋友嘛,多少都有聯絡,偶爾見面也是很正常的……他也沒有女朋友,都幾年了,哈哈,好好笑喔!他那樣未免太笨了,跟我認識的他完全不同啊。他應該是更灑脫、更隨性的。他……還想著那個女生嗎?”笑容漸漸淡了,望著地板,她悄聲自問起來。“我跟他不一樣,不一樣……我真的……沒有在等他。”

輕咬住嘴脣,她的否認彷佛是在說服自己。

周垂意沒有拆穿她微弱的粉飾,只是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什麼也不說。

要怎麼樣做才能讓對方的目光轉向自己?

面對同一個人,她試過,失敗了;現在,卻再也不想那麼做了。能夠和對方維持友誼關係,是她逞強過後的結果,她已經沒有立場去破壞。

雖然她沒有明確告白,結果卻仍是被拒絕了。倘若讓對方知曉她其實還沒完全放棄的話,只要有那麼一點點常識和良知的人,都會決定不要來往吧?明明沒有希望卻給希望,那是最最殘忍的事情。

無法輕易鬆手的理由,並非是要當悲劇裡賺人熱淚的角色,也許,她只是不甘心而已,因為她是一個性格差勁的女人。

她想,自己並不是……那麼地專情才對……

“雅玟。”

聽見呼喚,方雅玟立刻抬起頭,望著高個子青年朝自己走來,她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

“你真慢耶。”她笑,像平常那樣打招呼。

“你等很久了嗎?”青年問。

“怎麼可能。”就算二十分鐘前就已經等在這裡,她還是會說不可能。

青年看看錶,對她道:

“快一點的話晚上還可以吃個飯,走吧。”

“嗯。”雖然和他在一起很開心,但是她希望不要顯露太多。

找書查資料,明明是很無趣的事情,她卻不覺得厭煩。笑他學生證上的大頭照很醜,然後一同吃晚餐,過程中聊著彼此的近況,感覺都很好。

只除了他有時會看著遠處之外。

就像是遺失掉什麼重要的東西似,他的眼神偶爾會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彷佛是在尋找。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他們初識時那種年輕氣盛的模樣了。她清楚明白,他心裡已有一個念念不忘的人。而那個人,並不是她。

她不否認自己心底深處還存有重新來過的想法。然縱使她想要回到以前,但是,她會畏怯。曾經和對方那麼親近,對方卻仍是沒有喜歡上自己,那表示自己用的方式是錯誤的,然而,怎麼樣才是正確的呢?要如何才能讓對方只看著自己?

她不知道。

“……要還書時會call你,那就先拜拜嘍。”離別時,她也不能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樣子。因為,他們只是普通朋友。

轉身走出校門,她抱著胸前借來的書本,那是下一次和對方見面的藉口。

如果,這也算是一種戀愛的話,自己是幸福還是不幸?和無法接近的那種愛情比起來,或許是幸福吧。至少,她還有和對方在一起的機會。

慢慢地騎車回到家,在路燈底下,她看見周垂意站在那裡。

一開始以為是眼花,她眯起眼眸仔細地看,果然是他!單薄的制服,手上提著書包,一副從補習班下課的穿著。

她完全傻住,跟著馬上停好車跑過去。

“天氣那麼冷,你在外面罰站?!”她拉起他的手,果然凍得嚇人。“你在這多久了?你有神經病快點去醫院,不要在這邊要白痴!”三句有兩句是在罵人。

他歪著頭,凝視她許久之後,道:

“我下課經過,忽然想到,會不會又有人哭著不回家。”

“啊?”她先是眨眼,隨即憶起往事,滿臉脹得通紅。“胡說八道什麼!你在講誰啊。”不承認。

“你。”他不給面子地道。

“閉嘴!”她伸腿踢他,被他躲過。

“真有精神。”他說,退開兩步。“……沒事就好。我走了。”

“嗄?”她不禁出聲。這小子到底來做什麼?是特地來……關心她的嗎?“你、你給我等一下。”

他留步回首。

她喊住他其實也沒有特別要如何,扭扭捏捏半晌,只能皺眉從包包裡掏出家裡鑰匙,搬出最沒創意的臺詞:

“上來坐一下,喝杯茶。”

他一頓,好像笑了,害她超級尷尬。

“你泡?”

“當然是你泡——給我喝。”她開啟門,回頭道:“還不快點!”

倘若這世上有誰能讓她暫時忘記那種喜歡上一個人卻很空虛的感覺,那個人一定是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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