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奭懷著緊張的心情慢慢走下樓梯,廚房傳來或許是香穗子媽媽的女人哼著的小曲兒,以及充滿家庭味道的飯香。她突然感到一陣日常的溫馨,這是從來沒有的經歷和感受。
她站在樓梯口,看到站在水槽前留著短髮、穿著樸素圍裙、身材微胖的人,下定決心地說了一聲:“媽媽……我起床了。”
“哎呀,可捨得起來了呢。”
——哦!沒有奇怪的反應!這就對了!
日野媽媽轉過頭來,紅潤的臉頰露出微笑,用略帶責備的語氣說:“還在發呆幹什麼,你時間不是很緊嗎?校服都還沒穿好?”
“呃、誒?”
“幹嘛一副奇怪的樣子啦,假期已經結束了哦!”
“是、是嗎?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嗎?”
日野媽媽轉身雙手叉著腰,表情嚴肅又擔憂地說:“啊啦啊啦,這可怎麼辦才好,你連這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啊!聽好了,新學期開始可不能這麼懈怠了!趕緊上樓換衣服去!”
“啊……非常抱歉!現在就去!”北堂奭深感歉意地鞠了一躬,噠噠噠地往樓上跑去,然而卻不知日野媽媽對她這樣恭敬的態度目瞪口呆。
(啊真是的……真沒想到一來就撞上這樣的日子……不會開學第一天就遲到了吧!)
北堂奭利索地洗漱換好制服紮起馬尾,雖然不知道香穗子平時的髮型是怎麼樣的,但北堂奭個人比較喜歡馬尾的清爽利落。
當她拿起書包跑樓下時,見到一個與香穗子長相頗為相似的年輕女人正坐在餐桌前悠閒地喝著牛奶,看到北堂奭下來了,則慵懶地打了聲招呼:“喲~”
(大概是香穗子的姐姐吧。穿著套裝的白領。)
“……喲。”北堂奭僵硬地回答了。她不太習慣這種打招呼方式。
“今天還是一如既往地睡過頭了呢~哦呀,換髮型啦?”
“新學期想要新面貌吧……比起這個,裡江你也別調侃她了,等一下早點出發載她去學校吧,免得第一天就出醜。”
“是~是。”
北堂奭快步走到餐桌前,滿懷歉意地說:“麻煩裡江姐載我去真是不好意思,工作不要緊吧?” 一邊坐下吃起早餐。
“……”
“……”
在廚房的日野媽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喝著牛奶的裡江抬起了頭,兩人同時以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著北堂奭。 覺察到氣氛的不對勁,北堂奭抬頭迎上了二人奇怪的目光,露出僵硬的笑容,“怎麼……了?”
”……剛才開始就覺得奇怪了,你怎麼突然那麼見外啊?居然用了敬語誒!”
“沒錯沒錯,平時的香穗子一定是——”裡江迅速擺出一副懶懶的略有抱怨的表情,提高聲調,裝出香穗子的聲音,“‘啊啦啊啦真是的,我上學時每天都是這個時間點起床都不會遲到的啦~’,對吧?”
日野媽媽頗為贊同,並豎起大拇指表揚裡江的演技出色。
“……”北堂奭考慮片刻,接著頗為認真地說,“從前我對媽媽和姐姐的態度太隨便了,實在不妥,現在我決心好好改變以前的懶惰,抱歉這樣的變化讓你們感覺太唐突了吧?”——這裡就沒有用敬語啦——說著還和善地笑了笑。
這別具說服力的言語和微笑讓日野媽媽和裡江面面相覷, 片刻後,總算默認了香穗子的成長。
裡江挑起雙眉,“……嘛,能夠有這個覺悟是很不錯的~你加油吧。”
“突然覺得很欣慰呢……”日野媽媽托起下巴幸福地笑了。
北堂奭裝作靦腆的樣子微微一笑,繼續吃起早餐。
“——啊!都這個時間了!”不經意往後面牆上掛著的時鐘一瞥的日野媽媽叫了起來,“裡江,你快送香穗子去學校!今天不是有開學典禮嗎?!”
“哦哦!那快點走吧。”
裡江胡亂往嘴裡塞進吐司,大灌一杯牛奶,拎起小坤包就往外跑。北堂奭也加緊速度吃多幾口,但也不失從容。臨走前還禮貌地往日野媽媽鞠一躬,溫和地說:“我出發了。”
“嗯,走好啊!啊對了——別忘了便當!”媽媽匆匆跑去廚房,回來時遞給北堂奭一個米色碎花圖案的包袱。
北堂奭出了門,坐進停在門口的裡江的小轎車,順便提醒一句:“姐姐——嘴邊。”
“哦哦。”裡江拿起紙巾抹掉嘴邊一抹牛奶的痕跡,大大咧咧地說,“失態啦~”
北堂奭輕輕笑了,接著把注意力轉移到上學路線——今天是例外,以後就得自己上學了。
“說起來,之前在普通科待的一年,沒少聽你抱怨老是被音樂科學生白眼什麼的……不過這點事情就別介意了,能在星奏這種高等學院的普通科待著,已經很不錯了呢。”
(看來我該就讀的是星奏學院普通科啊……香穗子應該沒學什麼樂器……)
“嗯,我明白了。”
接著北堂奭輕嘆了一聲。
(稍微……有點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