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奭昨晚早早就去睡覺,第二天六點多就醒來精神特別好,還沒到早餐時間,自己洗漱完了便坐在灑著清晨陽光的桌前十分愜意地喝茶看書。冬海起來後,一看到北堂奭學習的樣子,便走過來關切地說:“日野學姐……今天,請不要練習過頭了哦……”
“啊,不會的~”學姐回頭爽朗地說道,“我今天打算主要做腦力勞動,要是頭髮暈就會起來練練小提琴的。”
“……呃,這樣啊……”冬海輕輕笑著說,“日野學姐的說法很有趣。”
“誒,是嗎~我總覺得自己平時給人面癱的印象……”
“呃?”
“就,就是……嘛,比較嚴肅?”
冬海微微低著頭,用輕盈的聲音說,“……不,不會。學姐其實很親切,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就這麼覺得……而且,還很帥氣……”
“是,是嗎……”北堂奭不由自主地用手抓了抓頭髮,看來是害羞了……“謝謝你。”
“嗯,不客氣……”
*
最後一天晚上了。
北堂奭心想著不彈彈別墅裡的鋼琴將成為此次難得的合宿最大的遺憾,於是九點多時衝了杯卡布基諾,死盯著課本一直到差不多十二點(……這是何等強大的專注力),眼見冬海如小公主般沉沉睡去,她便披了件薄襯衣,腳步輕盈地往樓下走去。
推開一樓其中一間練習室的門。一開啟玄關,寬敞的室內立刻通明。一塵不染的木質地板中央擺放著一架古典鋼琴,莊重華麗的奶白色琴身顯示著它的價值不菲。
北堂奭一開啟窗,夜風便拂起紗簾和少女披散的長髮。空氣甜絲絲的,飄浮著叢林植物散發的清新氣息的微小分子。往窗外望去,池子中微微盪漾的水揉碎著月光,樹木的身影則一片漆黑。
(真是個好夜晚啊……)
她走到鋼琴旁,揭開琴蓋。眼眸宛若黃昏的池水泛起點點漣漪。
(既然這樣……)
——莫扎特《土耳其進行曲》。
膾炙人口的迴旋曲式。濃郁的異國風情。精巧細緻的主題,優雅活潑的變奏。修長的雙手在黑白琴鍵上來回,華麗磅礴的音樂色彩完美演繹。
看到這架鋼琴的時候,竟然有種心蹦蹦跳的感覺。也許是雀躍使然,北堂奭忍不住就彈奏起這首經典曲子。
一曲結束,少女深深呼進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微笑。
隨後擊掌聲響起。
北堂奭猛地往後一轉,只見柚木學長倚在門邊向她看來,柔和的笑容宛若明淨的月光。
“柚、柚木學長……”
北堂奭有些慌亂地站了起來。
“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有的事。練習室隔音效果本來就很好,我擅自開門是我的不對。對不起。”
學長的聲音……
就像日光底下的水一般溫潤。
但是——
“不是的……”北堂奭目光移向別處,雙手放在背後不由自主地擺動著。
第一次見面時,柚木學長給自己的感覺……說實話,真的是犀利得莫名讓人害怕。雖然昨天學長的細心照顧使他給自己的印象更為和善,但初次見面的那種深刻感受還是很難不讓她在意。
然而現在卻,被他發現了……嗎?
是不是該把這種心情稱為“不安”呢……
“話說回來,日野真是很厲害呢。”柚木自然地讚賞道,“鋼琴水平如此不同一般,當初沒有進如音樂科實在是遺憾啊。”
“誒,不……比起音樂科的各位,我還需要加把勁學習。”
北堂奭用平常那樣的平淡語氣說。
“嗯~在我看來已經很了不起了。不介意的話,請繼續演奏吧。”
“呃?!還,還要繼續嗎……?”
“啊,抱歉。如果日野不樂意的話……”
“……不是的……”北堂奭略吸一口氣,“那就——請多指教。”
北堂奭坐回鋼琴前,抿脣思考片刻。
“久石讓作曲的,《夢の星空》和《銀河鐵道の夜》。”
“……哦?我記得,久石讓為很多影視作品配樂吧?”
“是的,他是我很欣賞的現代音樂家——那麼,我開始演奏了。”
“洗耳恭聽。”
很早以前就收藏久石讓的音樂cd的北堂奭,在第一次聽到這些曲子時,便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真棒啊,這樣溫柔的曲子。
只是敲下幾個音符,頃刻間便能營造出清新柔美的意境。彷彿仰起頭,一大片閃耀著的星空便映入眼中。在《夢の星空》的世界裡,繁星如鑽石般散佈在黑幕似的夜空中,儘管它們的光芒遙遠而渺小,但卻予人微小的幸福與勇氣;而《銀河鐵道の夜》則能有幸近看銀河的景象,恬雅悠然的旋律似乎帶人也踏上宇宙的列車,開始奇妙的旅程——然而《銀河鐵道之夜》,本身就是一個如這鋼琴曲般溫柔而浪漫的故事。
在傾心演奏的少女身後不遠處站著靜靜聽著的柚木,眼眸平靜宛若鏡面。
(……這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卻瞬間閃過戲謔但冷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