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三月的杭州城,輕風弄柳、春意盎然。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季節裡,正是遊山逛水的好日子。三五成群的遊客來來往往、悠閒自在地穿越於詩情畫意的三月之間,一張張陶醉的面孔上洋溢著初春的詩趣。
春天來了!
陳褘把嫩綠的柳條折成一個花圈,把寫好的輓聯粘到上面,輕輕地放到梁月的墓碑前——矗立、黯然。
梁月是陳褘的未婚妻,他們相識了六年,戀愛了五年,就在他們即將舉行婚禮的第一天,她卻悄然而逝,沒有驚動任何人,就象一片不為人知的樹葉,輕然隨風飄去,順水而逝。
梁月走了,帶著她的夢想、她的期待,從二十層的高樓上一躍而下,不留下一個字、一句話。不給陳褘一絲喘息的機會突如其來,他似乎要被擊倒。陳褘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如此輕淡自己的生命,輕而易舉地結束了自己風華正茂的年齡。華年逝水,逐浪萍蹤,若流光影,太無定、太匆匆。
記得在梁月自殺前的那個晚上,她喚陳褘過去,那天她喝了很多的酒,說了很多的話。雖然陳褘也被酒精麻醉,但有一句話陳褘清醒記得。梁月說:她相信六道輪迴,人生就象四季變換一樣,週而復始,輪迴反覆。梁月還告訴他:前世的因促成今生的果,緣分是千年的磨練千年的等待換來的,如果今生的果沒有得到千年的應許,她將用生命換取來世的姻緣。
當時,陳褘沒有領會梁月話中的意思。只是輕描淡寫地敷衍了幾句。梁月突然對他深情地一吻,滿臉淚水地說:“五百年前結緣來,前生註定非今日!”
陳褘愣愣地看著她,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更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只有陪她一起憂傷、一起落淚……
“五百年前結緣來,前生註定非今日!”
突然,一個亢沉的聲音打斷了陳褘沉思。他抬頭望去,一個道士打扮的老者正從陳褘身邊經過。陳褘撇了他一眼繼續默哀。
“生死流轉、六道輪迴,人世如輪、永無終期啊!”
陳褘心裡一顫,那道士的話如同一把利劍刺向他的心窩。陳褘轉過身去,仔細打量了一下那道士,問:“老先生,您剛才說些什麼?能否再重複一遍?”
道士微眯雙眼,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樣捋了捋鬍鬚說:“前世之因方得今世之果,萬物於鏡中空相,終諸相無相!”
陳褘抓了抓頭,道士的話弄的他一頭霧水。雲裡霧裡一番後,問道:“老前輩,我對佛啊道啊什麼的一竅不通,您能否說的再直白一點呢?”
道士仰天哈哈一笑說:“你相信六道輪迴嗎?”
這個問題和梁月問的如出一轍。陳褘很納悶,難道這裡面有什麼玄機?忙說:“我相信,可是我找不到相信的理由啊!”
“緣是縱然兩情相悅,仍難逃宿命之劫啊!”那道士面色慈祥,神情毅然地向陳褘招了招手說:“隨我來!”
陳褘遲疑了片刻,眼前的道士神祕莫測,難道他有非凡之法術?正琢磨著,那道士頭也不回,獨自走去,那神情如此自信,好象陳褘一定會跟他走一樣。
陳褘朝梁月的墓碑深鞠一躬,便隨道士而去。
一路羊腸小道、彎彎曲曲,兩邊楊柳依依,鳥語花香、好不愜意!和喧囂無常的都市比起,這裡簡直是人間勝所,真可謂休養生息之地。穿過一片林子,出現了一條小溪流。小溪的旁邊有一幢木製閣樓,閣樓門前掛著一個牌子,牌子上面十分醒目地寫著“輪迴鋪子”四個大字。
初春的閣樓裡有些冷清,山風刺骨,絲絲嫋嫋的香火摻雜著山中特有的清新氣息籠罩著整個閣樓的平和安謐。閣樓如同古時的院落,一進又一進。穿膛風不停的呼喝著,陳褘裹緊了外衣還是泛起陣陣寒意。
“進來吧!”
道士走到最裡面的一間房子門口,回頭朝陳褘說完,順手把門開啟。陳褘跟著道士走了進去。房間很寬闊,在房子的中間擺放著一個方桌和幾把椅子。正對桌子的牆壁邊有一尊大佛像。佛像前面絲絲嫋嫋的香火還在延續。
“這是哪裡?”陳褘好奇的問。
道士沒有理他,向陳褘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陳褘環顧四周,這裡的擺設猶如古人的書房,文人墨客會聚之所。唯一不太協調的是那尊佛像。
“老前輩,看上去您是一位道士,怎麼供奉起佛主來了?”陳褘不解地問道。
道士哈哈一笑:“道可道,非常道!佛即佛,空即佛!佛和道此乃一家!”
道士的話讓陳褘品味許久也沒有品出個所以然,不禁又問:“既然是一家,為什麼還要分開呢?”
“何為道!道即是自然,道亦是放棄你所最珍視的,但不是逃避!何為佛!佛即是一佛,亦是你放棄你最珍視的,但並非貧窮!佛和道並不是虛妄的、不是主張人放棄一切常人難以放棄的東西,而是主張人們去體會,體會了人世間的一切喜怒哀樂,到那時真正能放棄的人也就成了佛,修成了道。”道士微微閉目,嘆道:“滾滾紅塵茫茫天地,這人世間又有幾人能得道成佛呢?”
道士的話讓陳褘明白了些許,忙問:“老前輩,能告訴我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你是陳褘吧?”道士問道。
陳褘一驚,忙問:“前輩怎麼知道的?”
道士呵呵一笑,揮了揮胳膊說:“你有你無、喜哉憂哉,千年已經註定,莫過於患得患失,一切順其天意啊!”
“此話怎講?”陳褘看道士閉目嘆氣並無回答他的意思,不禁自嘆:“難道你是說我的未婚妻梁月?”
“世界是巨大的枷鎖,故事已然存在,已然不可避免吶!”那道士微微一笑說:“所有一切,皆為過往。萬物繁雜,發生的正在發生的尚未發生的事情,難過悲傷高興失意的所有心情,最後的結果還是要過去,成為記憶的痕跡。”
“前輩,這些我都懂,可是有誰會在我的故事裡為她流淚呢?又有誰為這段感情將有流不完的傷悲,流不盡的心碎?”
道士又是一笑,他從桌上取出一壺酒水說:“這是‘輪迴鋪子’裡最好的酒水,名叫‘輪迴酒’,把它喝下去,你會明白一切。”
陳褘接過酒壺,開啟壺塞聞了一下,哇噻!好香濃的酒啊!比他喝過的‘人頭馬’還要香過無數倍。他搖晃了一下酒壺,覺得沒剩多少了,便舉起酒壺一飲而進。
“好酒啊!”陳褘抹了一把嘴巴,突然覺得有些眩暈,眼前的東西開始晃動起來。“這……”他朝道士喊叫道。
道士神情怡然,輕輕點頭道:“不必驚慌,一切都會到來!”
眩暈了好一會,慢慢清醒過來。晚霞透過窗戶灑下一地碎夕陽,陳褘看天色不早,便起身道別。道士也不挽留,從容地從腰間取出一個錦囊來,對陳褘說:“把它收下,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千萬不要開啟,如果輕易開啟你將面臨無盡的苦難!”說完抬手送行。
陳褘擺弄了一下錦囊,裡面硬硬的,不知道裝的什麼玩意?感覺和普通的錦囊沒太大區別。放在手心了託了託,問:“收費嗎?”
道士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陳褘想了想:燒香拜佛的地方,什麼和尚啊道士啊都會賣點東西給你,賺點外塊。而今這個道士還算淳樸,竟然是免費的,不要白不要。陳褘把錦囊裝進了衣兜,爽朗地說:“那就謝謝啦!”。
道士面帶微笑,慈祥安怡。
走出閣樓,遠山如黛,旁青如綠。本想原路返回的陳褘,卻怎麼也找不到來時的路。難道那壺酒麻醉了他的神情?陳褘使勁地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不暈啊?為什麼找不到來時的道路呢?那片林子呢?梁月的墓碑呢?
尋覓的半天沒有半點收效。無奈,只能順著眼前的路朝前走。走了進一個鐘頭,還是看不到那可愛的高樓大廈和寬闊的水泥路。不可能啊!本來他是在杭州郊區,轉過身就能感受到城市的喧鬧,可現在就像到了荒涼的邊陲小鎮,難道走錯了?杭州城四通八達,就算反道而馳也早到公路上了。
稀里胡塗地又穿過一片竹林,再往四處一看,不禁暗驚,只見四周盡是野草荒林,連路都沒有了。正驚異時,就見荒林中升起團團霧氣,眨眼間,四周全讓霧氣籠罩了,只有遠處射來幾束微弱的光線。此時,陳褘已經弄不清東南西北,只得摸索著慢慢地沿著滿是頑石藤蔓的小道朝前走。
好一會,還是沒有走出個名堂。陳褘心裡打鼓,不如開啟錦囊一看,突然他又有些猶豫:道士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啟,現在開啟會不會出什麼亂子?哎!管它呢!都21世紀了,還相信這些幹嗎?不如趁早開啟,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陳褘取出錦囊,放在耳邊搖晃了幾下,又用鼻子聞聞,覺得沒什麼特別之處!慢慢解掉封口的繩子,錦囊內有張摺疊好的紙條,陳褘用手指夾出。開啟一看,紙條上有一個很大的“佛”字,“佛”字的兩側分別寫著:“塵事常難遂人願,明月又有幾回圓”。佛”字的上面寫著:“萬佛窟”三個字,下面寫著:“難逃宿命之劫”。
“萬佛窟是什麼玩意?難逃宿命之劫是什麼意思?”陳褘唸叨著。
突然,一陣強風吹起,飛沙走石、遮天蔽日,天地一片昏黑。陳褘趕緊捲起衣服,把頭矇住,直覺得風捲殘雲、飛沙揚礫……
一道強烈的白光刺向陳褘雙眼,他急忙用雙手護住眼睛,從指縫裡看到有個發光的身影飄然而來,把整個空間照的通明發亮。
“陳褘!”那人呼喊著他的名字。
陳褘拿開雙手,眼前的人高大雄偉,依稀在哪裡見過。哦?!想起來了,這不是《西遊記》裡的觀音菩薩嗎?他怎麼來了?
“菩薩?……”陳褘一陣激動。
觀音菩薩含陌一笑:“你知罪嗎?”
“知罪?菩薩,我何罪之有啊?”
“你不聽別人勸告,輕易開啟錦囊,將這千年的姻緣化為無盡的苦難歷程,這不是罪過嗎?”
“我靠!這也算罪啊!菩薩,我是無意拆開的啊!”
“罪過!罪過!無知之人說出無知之話!”觀音呵呵一笑說:“你可記得千佛山?”
“千佛山?”陳褘依稀記得,好象在夢裡?還是在什麼地方聽說過?
“千佛山上,西梁國女王面臨佛主,乞求佛主成全她與你的來生之緣,和佛主立下契約!你可否記得?”觀音繼續說道。
“千佛山上?西梁女王?佛主?”陳褘調動腦筋,前生後世在腦海中閃閃而過,朦朧中依稀記得好象發生過一樣,難道我是唐朝高僧玄奘?陳褘渾身不禁顫抖了一下,似乎記起西梁女王面臨佛主一事——那時,自己就藏在佛主的背後。
隨後,他急忙問:“菩薩,西梁女王不是跳崖自殺了嗎?”
“不是自殺,是尋求來世的因緣。”觀音嘆了口氣說:“如果你想改變前世的因緣,必須用這輩的愛戀去償還。否則,女兒國的所見所遇,就是你們永遠不可改變的塵緣。西梁女王的跳崖也將失去意義,來世的因緣也將化為灰燼,永世湮滅。”
“啊?!”陳褘驚訝了半天。心想:難道西梁女王的跳崖導致我21世紀的女友梁月自殺?他迷惑地問:“菩薩,我的21世紀的未婚妻是否就是西梁女王的化身?如果是,那麼我現在該怎麼做呢?”
觀音菩薩微微一笑:“塵事常難遂人願,明月又有幾回圓!難逃宿命之劫啊!”
“什麼?”陳褘一驚:“菩薩,您說的這些正是那道士給我錦囊裡的字句啊!能否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你性情急噪,心胸狹隘,怎能積滿來世的因緣!”觀音微微嘆息:“當初你若是按照道士叮囑,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災難了。既然你私自拆開錦囊,違背了天意,接下來的災難你也必須承受。”
“啊!”陳褘悔恨不已,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問:“菩薩,請你大發慈悲,告訴我怎麼才能圓滿來世的因緣?”
觀音沉思了片刻說:“違背了天意,沒有誰可以拯救你,你來你走你進你退根本就是你自己的選擇,這一念之差便足以決定你的所見所遇。你必須重新回到你的前世,尋找到你愛的和愛你的那個女孩子,用你的一生來積滿來世的因緣,只有這樣,方可修得來世的共枕眠。”
“菩薩,這事兒都很難做到,茫茫人海我怎樣才能找到我愛的和愛我的那個人呢?”
“沒有不可能,只有不去做!一切都是由你引起,也必須由你去圓。”
陳褘皺了皺眉頭說:“那好吧!誰讓我沒有聽道士的話呢?”
觀音輕輕一笑,說:“因緣決定了一切,你自己慢慢尋覓吧。災難已經註定,不可逃避,只可面對!記住,愛你女人的左手胳膊上有一塊很明顯的由名字組成的紅色胎記。”
什麼?由名字組成的紅色胎記?陳褘疑惑不解地琢磨著,忙問:“菩薩,你說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觀音微微閉目,白光漸漸消失,眼前的觀音菩薩也隨之而去……
“菩薩!菩薩!……”
陳褘呼喊著“菩薩”從夢中驚醒,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他一骨碌爬起來,剛才的夢真實的讓他詫異出一身冷汗!難道真如夢中菩薩所講?
好一陣子,風停了,他抖掉身上的沙土,他睜眼一看,驚的他啞口無言。眼前墨綠的樹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沙漠,漫天揚沙、一望無際。
如此之快的變化令陳褘目瞪口呆,彷彿置身於虛幻的魔術世界。他拍了拍腦門,回頭看看身後,只見到有一堵用黃土夯築而成的牆體,約有五米高。在牆體的兩邊還築有一座方形烽火臺。
陳褘向前摸了摸牆體,那帶著歲月痕跡的土坯顯得滄桑淒涼。轉到牆體的另一側,在它的最頂端寫著三個大字——“玉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