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空曠的電影廳內,兩個女人坐在座位上神情專注地看著螢幕。
影院裡的光很暗,悠揚的琴聲響起來,陸凱坐在何寶兒的身邊,目光如水般溫柔地看著她。時光如梭,女孩轉眼就長成了嫵媚妖嬈的女人。
這些日子,她所有的努力希望他都知道,她希望再度站在他的身邊。
可是他要走的是一條絕路,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
電影的結尾,那樣的驚心動魄,何寶兒沒有絲毫的表情。
“你看,他們才是天生的演員,比任何受過專業訓練的表演者都要精於計算,因為演戲是他們生存的本能。你和我,都是。”
你和我都是這場計劃裡的一枚棋子,只不過我比你更清楚自己棋子的身份。
寶兒,我此生無望,希望你能活得精彩。
接下來他做的任何事情,都與何寶兒無關,他不想寶兒再度攪入這場殘忍的計劃,如果她懂,就會放手。如果她不懂,就用制約的手段讓她消停。
可是如果話不說明白,這個傻瓜一定會像上次一樣繼續激怒那個人,那個人可以容忍一次,還會容忍第二次嗎?
“傻瓜啊你……”他嘆息著說了一句,脫口而出的是一直都想說的話,他不知道寶兒聽不聽得進去,可是不管她能否聽得進去,他今天要做的事,都太足夠冒險,可是他籌劃至今,只有這一次機會。
當他進入邵氏的董事會時,正在開會的邵峰年冷冷看著他,開口問道:“怎麼是你?”
“為什麼不能是我?”陸凱此生只有一次機會,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傲然揚著頭,反問道。
“你做的很好。”老爺子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陸凱,“可是你不該在這種時候來搗亂,把他帶下去。”邵老爺子吩咐道,卻發現其他的董事都不說話,也沒有保衛進來。
自從齊紹死了之後,他的身邊就沒有足夠信賴的保衛力量,所有的力量都留在了園子裡。
如果今日陸凱在這裡動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安然回去。
而此時,梅悠和邵月都沒有出現在這次董事會議上,老爺子剎那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老爺子,對不起。”沈傲低著頭很是慚愧的樣子。
邵峰年多年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一思索也想到,他最信賴的屬下和最疼愛的小兒子都背叛了自己,可是他竟然沒有絲毫心痛傷心的感覺,他任由著梅悠拿走龍騰的私印,任由邵月壓下他要清掃龍騰的指令,等待了這麼久,他其實一直隱隱在等著這一天不是嗎?
事情已經到了眼前,邵峰年反而極度冷靜。
“這個世界上,能威脅我的人不多,你想要什麼?”邵老爺子問道。
“我要你的親筆簽字和口頭確認。”陸凱遞上兩份檔案,一份是核心股份轉移,一份是框架協議書,邵老爺子將檔案接過,掃了一眼,朗聲大笑道:“陸凱,你好手段!”
他唰唰兩筆將自己的名字簽上,扔到兩個面如土色的律師面前。
此時董事會上的局面完全被陸凱控制,老爺子卻笑得極為歡暢,瘋虎邵峰年半生都是在槍口刀尖上討生活,不知道被多少把手槍指著頭,老人欣賞地看著陸凱,“如果素月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你不配提這個名字!”陸凱抿著嘴角沉聲道。
此時的邵氏集團董事會剛剛成立,轉型時期邵峰年始終處於放權狀態,幾個股東都是葉城各方勢力的代表,並不經常見到邵老爺子,反而熟悉陸凱。以往見到陸凱,他都是沉默著站在邵月身後,如今竟然是他掀起了邵氏的權利變更,這一日註定是個不平常的日子,而他們則經歷目睹了這場變更。
“龍騰解體,邵氏集團成立,我知道很多人都表示不理解,同樣是投資,為什麼要用這樣慘烈的手段將原本的體系打散。今天這個董事會,既然大家都來到了這裡,我跟大家解釋為什麼我們要成立邵氏集團。龍騰如果還是以前的模式,在這次清洗中就會被強令瓦解,葉城就又會回到以前去。”邵峰年想起了半生動盪的那些年歲,“以前那是什麼日子……沈傲,你想回到以前去嗎?”
“我不想!”沈傲大聲說道,“以前葉城四分五裂,什麼勢力都敢來這裡攪和,幫派血、拼流的血幾乎能將東湖染紅……”沈傲說著哽咽了,他的叔父就死在動盪裡,幾位股東有的年輕沒有經歷過葉城那樣動盪的日子,有些年長的則都沉默不語,靜靜地聽著。
“葉城地處中部要位,等到高速公路貫穿葉城通南北首尾,經濟地位在華國會更重,這份框架協議一簽署,我們就和南邊的中信社北方的岳氏家族遙遙相對。相對其他的勢力來說,龍騰的底子太深太黑,一旦被清算……”邵老爺子掃了一眼場中的人,“如果龍騰沒有守住,葉城就又會迴歸到之前的狀態,勢力分割,一派內鬥,別的勢力就會進入欺辱我們!”
“葉城不能群龍無首,如今這一步,是邵某力推所致,希望各位能全力協助邵氏新一任的掌權人,將中部商會控制在葉城的勢力範圍內,不會被其他派系牽動,往諸位盡力維持今日之局面。今日仇人尋上門來,與各位無關,邵某自有交代。”邵峰年說著,看了陸凱一眼,“動手吧。”
邵月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
他全心信賴的人拿著槍指著他父親的頭。
“住手!陸凱,你在做什麼?”邵月想要走上前來,陸凱卻不願抬頭看他一眼。
他違逆了父親的命令強行將陸凱留在身邊,駁回園子發出的對陸凱的狙殺令,甚至將龍之組的精英守衛派到陸凱身邊保護他,就造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陸凱持著槍的手很穩定,他的手白皙修長,和手中的沙漠之鷹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邵月站定在原地,一個眼上有黑痣的男人將桌子上的檔案拿給他,他翻了幾頁,檔案裡是一份詳細的遺囑,將龍騰最基本的核心股份從海外賬戶劃歸到他的名下……他捏著檔案的每一寸骨節都咔咔響了起來。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陸凱笑了下,終於肯回望邵月,“先父雖喪身於此地,但仍盼此地永享繁榮。”
他說話的期間,邵峰年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陸凱扣動了扳機,意料中的槍聲卻沒有出現,邵月搶先反應過來,上前握住了陸凱的手腕,硬聲道:“快走!”
邵峰年快如閃電地從輪椅下抽出了手槍對準陸凱……邵月將陸凱一把推了出去,子彈打在牆壁上,嘭地一聲,引起了在外的防衛人員注意。
老爺子的近衛武裝力量用爆破手段突破了陸凱設定防線,前來營救。
那把沙漠之鷹,是邵月高價拍回來送給他,自然也是他改裝過。
一時的心軟,終於導致了今日功虧一簣。
邵老爺子一經脫身,多年的殺戮經驗讓他瞬間紅了眼睛,咬牙罵道,“一隻養不熟的狼崽子!”
陸凱失了先機,如今已經無法再控制局面,雙方的人互相廝殺了起來,邵月護送著老爺子上了悍馬。
邵老爺子正欲再下命令,卻發現悍馬上的人都是邵月的人。邵月終究還是全力阻攔著他痛下殺手。
邵老爺子咳嗽著不再說話,捂著嘴的手帕滲出一大片血跡。
“快將老爺子送回園子。”邵月下令,悍馬箭一般飛馳出去。
陸凱捂著受傷的胳膊飛奔出來,上了一輛車追了上去。
邵月也上了一輛車,在車上給何寶兒打了個電話,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殺了邵東,別帶他回園子!”
邵東是他的兄長,他卻在下命令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
所謂的掌權人,就是在激烈的動盪中依然能夠殺伐決斷的人。
陸凱追逐著老爺子,邵月追逐著陸凱,而此時官道上的人也趁機出手,封鎖了回園子的主要線路,一場關於生死的飆車角逐,陸凱多年的運籌織網,此番龍騰打散、邵氏重組、資源整合,各方勢力都蠢蠢欲動,該出手的全部都在這場局中出了手,想在變動裡分上一杯羹。
之前陸清和邵東因為無法接受龍騰解體後他們多年的經營毀於一旦,提前出手謀劃反出龍騰另立門戶,狙殺月少逼迫邵老爺子放權,如今陸凱在上一次的動盪尚未完全平息的情況下再次出手,將對龍騰不利的各方因素同期引了出來,此番動盪過後一網打盡,葉城將再也沒有力量能夠撼動重組後的邵氏集團。
梅悠在園子裡迎接了邵峰年,當她攙著老爺子下車的時候,邵峰年劇烈地咳嗽著道:“九泉之下,我沒有面目見她。”
“當年的事,是我下的命令。”梅悠道,“所以我無兒無女孤單終老,是我的報應。月闌珊也是我力主拆掉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做的,跟你無關。”
“如果我不點頭,你怎麼會下那樣一條命令。”邵老爺子看了一眼身周高度警戒的護衛,園子裡的守衛都是邵氏的家僕,他已經為邵月鋪好了所有的路,再艱難他都希望邵月能走下去。
“要好好照顧阿月。”邵老爺子又咳嗽了兩聲,“阿梅,也好好照顧自己。”
梅悠輕笑了一聲,“你多少年沒叫過我阿梅。”
“是邵月求你嗎?”
“是我自己。”
“唔。”老爺子閉了眼睛,坐在輪椅裡,“推我回房間。”
梅悠忍住眼淚,推著老爺子的輪椅,經過長長的走廊往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