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隔了多久，有一些習慣早已印入骨髓。比如，我站在這裡，學著你仰望的角度，想看一看你眼中的幸福。——蕭凱楠】
在閣樓上坐了一上午了，什麼都沒想，只是喜歡這裡的味道。好久沒回來了。
點根菸，吸一口，然後任細小的火苗在它身上蔓延，直到只剩下菸頭，滅了，放進菸灰缸。如此反覆，椅子附近的地上，也零星地可以看見些灰屑，變得愈發黯淡陳舊。
當初走的時候堅決不同意將房子賣掉，只為保留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有形或者無形，也許，留戀的也只是一種感覺。
突然很想躺倒地板上，於是沒多想，整個人就這麼橫著，從閣樓的天窗看出去，天空還是那麼藍。
“你知道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嗎？”
“為什麼？”
“因為天喜歡藍色啊！笨——”女孩笑著說。
“瞎扯！”雖然這麼說著，還是忍不住笑了。
“是因為藍色可以讓人安定，寂寞的時候看著它，就不會感到寂寞了。”女孩的頭輕輕靠向男孩的肩，“很長時間裡，我只能每天看著天空，祈求它給我勇氣和力量，直到你來到我身邊，說會一直陪著我。我已經——已經好久沒有想要看天空了。”
一個個畫面在腦中清晰掠過，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彷彿感覺隔了好久好久。只有在遠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多麼想念那些瞬間，還有那張純真的笑臉。離開的這些日子裡，喜歡上了看天空，想看看自己習慣的寂寞和她的有什麼不同，是不是同樣會有效。然後這也成了一個習慣，對著天空發呆，想念著某個模糊的影子，混沌卻能治療憂傷。
這個城市的天空太廣闊，明明那麼近，卻感覺好遙遠。
手機突然震響，打破了沉寂。
“我和我妹妹要去吃飯，你也一起過來吧！”華天翔顯然心情很好。
妹妹？呵——剛想著就出現了。但是——“我不過來了。恩——下午，還要去辦點事，難得回來一趟。你們——玩開心點。拜拜。”
深吸口氣，從地上起來，又抬頭望了一眼，就下樓去了。
“緣憶”他無意識地念了用凌亂的字型書寫的店名。好久不見，依然是昏暗的基調和憂傷的音樂。難道回憶就應該是這樣的麼？
聳聳肩若無其事地推開門，一股咖啡廳獨有的濃郁香味撲鼻而來。如果是第一次聞到，興許大多數人會為之興奮沉醉，但是，久了，會發現馥郁香氣的背後，同樣是濃重的殤，就像咖啡的本真，是無盡的苦。
“歡迎光臨”服務生禮貌地對他鞠躬。“咦，是你！”言語之中透著興奮。
“恩？你認識我？”蕭凱楠心中滿是疑惑，對面一臉燦爛的年輕男子，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你可能沒見過我，可是你在這個店裡卻是很有名呢！呵呵。”那男子跟蕭凱楠年紀差不多，有著年輕人特有的熱情和好奇。看到蕭凱楠微皺的眉頭，忙解釋道：“在這邊，記不記得你曾經參加過我們店裡的活動。就是我們店每年在春季舉辦的“完美情人”評選活動，在此期間，如果是戀人一起來就能免費合照一張，然後由大家投票選出。得獎的幾對不僅能得到完美情人的稱號，受到大家的祝福，如果兩人共同消費還能得到八折優惠。你看，這是你們的照片，你們是‘溫馨情人’得主哦！呵呵——”
走到轉角，牆上果然有一排照片，“快樂情人”、“可愛情人”……“溫馨情人”。照片上的女生，帶點稚氣的純真笑臉，像朵盛開的花，永遠有溫暖人心的力量。而一旁的男生，也退卻了往日的清冷，露出一抹淺淺的笑，發自內心，只有從空洞的眼神裡，才能看出眷戀的背後，又滿是無奈。
回到當時的場景，她的天真和美好憧憬，如同昨日，又恍如隔世。
“是年輕的情侶吧！給你們照張相，作為參加我們‘完美情人’活動的合照吧！”老闆拿著相機的手晃了晃，對他們嫣然一笑。
本想拒絕，但林靜卻突然很興奮，甜甜地說了聲“好！”
於是她更靠近他，挽起他的手臂，把頭靠近他的肩。不知道是錯覺，還是自己緊張，她的手有一絲顫抖，但隨著閃光燈的滅去塵埃落定。她又是那個嫻靜的她，他還是那個內斂的他，只是眼神不自覺遊蕩。
這是他們第一張合照，也是唯一一張。
“我很喜歡你們的這張照片，讓人看了很溫馨。不過你們好象從那以後就再沒來過，我也就沒機會見著。”服務生有些失落的話語把他拉回現實。
“可不可以把這張照片給我？”
“這個合照麼？呵——本來就有給兩位都準備了一張，你等著我去找出來給你！”
蕭凱楠走到當時坐的那個位置坐下，四下裡張望，瞥到了不遠處架上厚厚的本子。
這是同樣被取名為“緣憶”的筆記本，供客人們寫下各自的心聲。可以署名也可以匿名，把此刻所想所念統統寫下，記錄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也見證著……
突然想到什麼，翻開本子，按著日期尋找。
一頁頁翻過，熟悉的字跡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你寫了什麼？”
“祕密——”林靜難得有的調皮表情，像個做了壞事的孩子，忐忑不安，又忍不住偷笑。
他沒有執意要看，也不敢看。
而此刻，手卻輕微顫抖，心底那根脆弱的弦，就這樣被撥弄著，都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好想成為你的陽光，化開你臉上的陰雲；漸漸地，我卻想成為你的一部分，這樣可以更懂你……我，會不會是你的陽光呢？……——靜靜等待花開。”
鼻子酸酸的，有一種痛在心底蔓延，夾雜著苦的味道。
拿起筆寫下一行字，簡潔卻最能表達他的心聲：“傻瓜，想你了……”
沒有署名。
“你的照片，呵呵——你女朋友怎麼沒一起來呢？”服務生興沖沖地朝他走來。
蕭凱楠忙放下筆，合上本子。定了定神，對他輕輕一笑，不置可否。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覺，服務生沒再問，只把兩張照片遞給她。上面還印著日期，三月十四……
從“緣憶”出來，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一抬頭，呵，怎麼到這裡了……
既然如此，就進去看看吧！
“小妹妹，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媽媽呢？”朝獨自坐在門口的一個小姑娘走去。
她低著頭，把玩著手裡的娃娃，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抬起頭，眼裡滿是戒備，什麼都不說，只是搖了搖頭。
“一個人在這裡很危險，不知道媽媽在哪裡嗎？”他蹲下撿起小熊，拍了拍還給她，“給。”柔柔地對她笑。
“謝謝。不過媽媽說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小女孩像是終於相信他不是壞人，也對他回以微笑。但很淺，又低下頭撥弄起娃娃，不再看他。
感覺周圍的空氣也隨著小女孩的笑容暖和起來，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很簡單很輕鬆。
“你怎麼那麼慢啊！要是我被別人拐走了怎麼辦！”女孩嘟起嘴抱怨著，自然地伸手拿過他手上的冰淇淋開心地舔起來。
“你那麼聰明怎麼會被拐騙呢。”
“你說我該當你這句話是誇獎呢，還是推卸責任呢？”
原本繃緊的弦也因她的笑語鬆懈下來，什麼都不說，把另一個冰淇淋也塞進她的嘴。
“混蛋——”
笑聲在耳邊迴盪著，忍不住有些想念。
或許真不該回來，這個城市，到處都能勾起甜蜜的回憶，越來越讓人沉溺，越來越無法自拔。
起身準備離開，“那就乖乖坐在這裡等媽媽吧，不要亂跑，要不媽媽回來找不到會著急的哦！”
小女孩再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送他離去。再看了看另一個方向，媽媽怎麼還沒回來呢？
走向遊樂場的小賣部，雖然是冬季，還是有各式各樣口味的冰淇淋。“給我一個香草一個巧克力！”
“給，二十元。”
拿著兩個冰淇淋，卻沒有要吃的想法。香草和冰淇淋，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走向摩天輪的時候，不自覺抬頭仰望。不知道是誰先說的，仰望摩天輪的人，就是在仰望幸福！那麼此刻的自己，是不是也在憧憬著……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有點故作神祕的天真表情。
“什麼感覺？”他的口吻淡淡的，淡淡的，還沉浸在內心的掙扎中，只是被她的話吸引。
“不告訴你！嘿嘿……”眨了眨眼，完全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為什麼要藏那麼多祕密呢？”
她一楞，不知道他話語中的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沒什麼啦，傻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啊，我也有。一樣的——”
她還是同樣疑惑的神情，呆呆地望著他。他有一絲心痛，知道美好的氣氛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話破壞了。給了她一個燦爛的笑，伸手捋過她的發，“傻瓜，不要想太多了！真的沒事啦！”
“那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
“以後都不要對我有祕密，好嗎？”撲閃著大大的眼睛，更像是在請求，期待著肯定的答覆。
他輕輕一楞，為什麼在最後的時候還必須要欺騙！猶豫了許久，艱難地點了點頭。
她卻以為是鄭重的承諾。恢復了明朗的笑容，望向窗外。越過最高處的時候，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就退去，最後化作紅暈在臉頰散開。幸福也在心底蔓延……
到處是歡聲笑語和情人的呢喃，不自覺被這樣的氛圍感染，原來很多回憶，只要想想就可以很滿足。
手心的溫度傳遞開，冰淇淋也有些融化，退卻了分明的稜角，更顯得柔和。
抬眼的時候，好象看見了幻覺。不遠處的女孩，穿著雪白的高領毛衣，粉紅的外套襯得人愈發水靈，同樣是馬尾，卻比過去多了些成熟。
他不知道雙腳是如何移動的，一點一點靠近，一點一點清晰，這張獨特的臉和她獨有的氣息。伸出手，把手中的冰淇淋遞向她的嘴，手一打滑，不小心脣邊沾了一大塊。兩行清淚順著通透的臉頰滑落，與粘稠的**交融，打落在他的手上。他湊得更近，像無數次在夢裡一樣，用舌間舔去她脣上殘留的香甜，貪戀著這樣一種味道，這是隻來自於她的幸福。如果是夢，他寧願就這樣進行下去，不要醒來。
“為什麼？”
冷冰冰的口吻，比清冷的空氣更刺骨。一股寒意迅速在全身蔓延開來，打了個冷戰，突然清醒過來。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茫然無措。看著她清秀的眉宇間那咄咄逼人的堅毅，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但又無話可說。
兩個人對峙著，他沉默，她也不作聲。她等著他的回答，他卻凌亂不知怎麼開口。他不想說，他從沒後悔過，只是遺憾。他不想說，還是很想念……不知道是誰發明了對視這樣的狀態，近在眼前卻遠在天涯，只是生生折磨著相互在意的人。
“小靜——，我繞了個大彎終於買到了！”華天翔興沖沖地跑過來，手裡拿著兩個口味的冰淇淋，一個香草，一個巧克力。
兩人同時轉過頭。
“蕭凱楠！你怎麼也在！好巧！一個人來玩啊？”華天翔顯然是很驚訝也很興奮。
“恩。”
“你的冰淇淋都化了——你怎麼也一下子要買兩個，跟——”看了看一旁的林靜，她早已拭去臉上的殘漬，一臉平靜。華天翔把手上的冰淇淋都遞給她，又笑著轉向蕭凱楠：“忘了介紹，這就是我妹妹——林靜！很漂亮吧！”
蕭凱楠配合地點點頭，“恩。”
“你看，你們兩個還真有緣！連喜歡的口味都是一樣！還有，這個獨特的癖好，一次要兩個！”他的口氣顯得很無奈。
林靜低下了頭，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小靜——，這個就是我說過的那個很投緣的人——蕭凱楠，這幾天我就住他家的。”華天翔全然沒有察覺有什麼不對勁，繼續興致勃勃地充當著他的介紹人。
林靜抬起頭，用她一貫的清高淡漠，淡淡地說了句：“你好。我哥哥——打擾了。”
“沒什麼，反正我家裡空著，多個人倒不會很冷清。”也是客套的回答。
“你們兩個不要搞那麼嚴肅嘛！既然剛好碰見了，你又一個人，那乾脆我們一起吧！”華天翔看兩人的表現使氣氛很尷，忙發揮自己親和的天賦，試圖緩和。
“好。”
“我沒意見。”
同時響起兩個聲音，他們再次對視一眼，沒有人看得出端倪。然後走在華天翔的一左一右。
在遊樂場裡晃盪了一整個下午，卻沒有試圖去玩什麼專案。只是這樣走著。
三個人中，估計只有華天翔是最無趣的吧！走走停停看看，但一看見兩張遊魂一樣的面孔，直覺得掃興。可是不管他怎麼努力想改變氣氛，他們仍是一個望向左邊，一個向右邊，誰都不理睬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