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師那兒得知他要離開出國,忍不住多留意她的反應。她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上課,一樣的好心情。大半年了,她的笑,更多了少女的羞澀。在海南的那天,領隊到目的地後就匆匆趕回酒店,卻沒有人。心裡好空落落的,又像要發瘋!這才肯承認,自己真的喜歡上她了。可是,卻晚了,她的心被另一個人俘虜,我還是發揮騎士精神,在公主旁守候吧!看到她蒼白的臉頰,我真想給那個傷害他的人捅一刀,但我卻告訴她健健康康才能等下去。沒用?還是太驕傲?我只知道,只有這樣,才能給她動力。——趙澄】
白色!讓人恐慌的白色,空氣裡還彌散著酒精的味道。
“小靜,你終於醒了!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個樣子?”
“媽,你怎麼來了?”林靜還未從眼前的場景裡醒悟過來,又看到了一旁焦急的母親。
“老師打電話來說你暈倒了,本來你爸爸也要來的,可是臨時有事耽擱了。醫生說你營養不良,最近都沒好好吃東西。到底是怎麼了?把自己弄得這個樣子,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了!……”林媽媽又是抱怨又是心疼,無處發洩,只能不安地不斷重複著。
“我沒事。”林靜淡淡迴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是媽媽不好,忽略你了。要考試也沒好好照顧你,是媽媽不好。”
林靜看著媽媽的惶恐不安,暖暖的,至少,她還是愛自己的!於是拉起媽媽的手,安慰道:“媽,我真的沒事,你不要擔心了!家裡應該很忙,你早點回去吧!這週末我會回家的。”
林媽媽不依,一定要看著林靜把自己帶的湯喝完了才收拾東西回去。
林靜強忍著想吐的慾望,笑著送別的母親。等她走出了房間,忙湊到垃圾桶旁大口大口地吐起來。吐到胃裡空空的,吐到喉嚨裡湧上酸酸的味道,像是要把腸子都吐出來。實在沒東西了,才肯罷休。胃像是在縮緊,痛得很難受。一杯水出現在眼前,抬頭看到趙澄,努力露出一抹笑:“謝謝。”然後接過水杯喝了些水。
“要為所有關心你愛你的人而愛惜自己,如果你以為,你不吃幾天飯就可以把事實改變,那你看結局吧!該走的人還是走了,而你自己卻倒下了。”趙澄**著嘴角,強忍著。
林靜怔怔地看著他,原來被看透的感覺就是這樣!他為什麼都知道!“你怎麼知道?”
趙澄彷彿沒有看到她的反應,像是說給自己聽,“我覺得如果想知道原因,至少要先讓自己健健康康的,這樣才能在見到他的時候問一句‘為什麼?’又或者,這樣才有力氣去等——”說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走出了病房。“很多事,是要用心去觀察的!”
只剩下林靜獨自惆悵,等——我才不要當傻瓜!眼淚再一次奔湧而出,打落在雪白的被單,暈出一塊溼的痕跡,也滴落在心裡,鑿出一個洞,只剩下痛!
似乎是恢復了,一樣地上課,作業。青青還是常來,大大咧咧的他並沒有注意到林靜的變化,只是偶爾感慨,“靜姐姐怎麼越來越深沉了,難道高考對你有這種影響力?”
林靜總是對他淺淺一笑,然後很認真地聽他侃侃而談,卻什麼都不說。
她不敢和趙澄說話,他的心,總如他的眼睛那麼雪亮,把什麼都看透。
高考就是這麼平靜地過去了,就像任何一次考試一樣,有人歡喜有人愁,也有人渾然不覺。過了這坎,成績已然不是重點,既成定局,何不笑然處之。何況對於大多有家業背景的向中學生來說,高考只是一個自我檢測,而不是決定前程的關鍵。
離別的時候,誰也不再會去計較有沒有創意。嘈雜的KTV包廂,昏暗的燈光,散亂滿桌滿地的啤酒瓶,和半醉半醒的人。耳邊久久迴盪著帶點悲傷的曲子,融成一句無奈的祝福,一路順風。年輕的我們不知道,這句話要伴隨我們很久很久,很多次,不得不用到,祝你一路順風。
也許生活的延續就是不斷相聚離別的過程,來了又走了,走了又來了,然後又走……
她選擇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個人坐著。也記不清是幾瓶酒下肚,填滿了整個腸胃,隨時有溢位的危險。連自己也奇怪,三年沒有喝過的啤酒,今天居然有一種撩人的甘醇,讓她一杯接一杯,每一杯都有新的味道,然後乾脆整瓶整瓶喝。沒有流淚,更沒有醉。看著東一堆西一堆藉著酒勁或痛哭流涕互訴衷腸,或高談闊論大笑不止,或引吭高歌……與她都是個鮮明的對比,或者,還有個人是和她一樣的。一絲苦澀的笑,襯得口中的酒越發清甜。
想到三年前和駱駱一起在離別會上喝酒,很苦,卻深深地醉了。而現在,卻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找不到那時的感覺。
想起那天在咖啡廳的場景,他的眼神似乎總是在自己身上游蕩,原來,這就是離別的預兆。
想起那間古典優雅的咖啡廳,想起播放的憂傷調子,只怪我們相遇太早。
想起一個人走在校園裡,居然能清晰地回憶起每一個細節,而這些,對此刻的自己,都是折磨……
最後的我們,連道別都是奢侈,說起來讓人心痛。這段還剛萌芽就已結束的初戀,連結束都是不明不白。也許介於懵懂與明朗的感情之間,就是這種澀澀的味道吧!只有在回憶中才美得讓人炫目。就像酒,從口而入的過程中是淡淡的苦,等全然消融後就是濃濃的香醇。
那麼多的酒,總算沒有白喝,竟喝出些哲理來!林靜自嘲地想,又伸手去拿下一瓶。
一隻大而有力的手同時抓住了酒瓶,她抬眼望向這個不速之客,才發現視線有些迷離,思緒也不很清晰。
“不能再喝了!”難得的凌厲語氣,“你看看你,應該喝了不少了吧!”
“趙澄啊——”終於看清眼前的人,“你怎麼才來啊?遲到了!呵呵——該罰酒呢!厄——來!我們一起喝,乾杯!”沉默了幾個小時,碰到熟人一下子好想說話,說什麼都可以,說了什麼馬上又忘了。只是慣性的要去拿桌上的酒瓶,抓住一隻,空的,放回去,又拿另一隻,還是空的……
趙澄放下手中的酒瓶,又搶過她手中的放一邊。看到她酒醉的樣子,一種揪心的痛蔓延開來,幾乎要把他吞沒。漫出一種衝動,把她緊緊抱住。
林靜掙扎了一下,很快安靜下來,然後無力地靠著他的肩,閉上眼,腦子很渾卻仍舊清醒,但她只想拋開一切,好好休息!這個堅實的肩膀,也許能給她片刻的安定。
趙澄看著懷裡安詳的她,那麼近地觀察她,是正面而不是背影!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張臉總是在腦子裡盤旋。也許是從高中第一天開學看到在凝視窗外風景的她的側臉開始,也許是從駱欣走時告訴自己她對自己有意思開始,也許是從那次無意間從音樂教室經過看到屋子裡一襲公主裙的女孩子優雅地彈著鋼琴開始,也許更早……
他對駱欣的話半信半疑,越是相處得久,更是懷疑得深,這樣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對自己有意思呢,笑話!呵——何況,很多次有意無意瞥見他們的目光交匯,沒有言語,只有冥冥之中兩個人才懂的默契。在那一刻,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也在那一刻,就把自己判出局。而此時,她正如此真切地躺在自己的懷裡,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狂熱的心跳,強有力地快速搏動著。他知道是什麼讓她變得如此萎靡,也不想理會,她有幸福,他退開便是,她累了要休息,他就給她一個堅實的港灣。
橘黃色的燈光柔柔地瀉下,散落在林靜紅潤的臉上,更生幾分嫵媚。曖昧的氣氛往往容易讓人迷失,沉穩如趙澄也無法擺脫,緩緩湊近她的臉,越來越近,在她的脣上輕輕一吻。
林靜的眼皮微微顫動,他沒有察覺。
她並沒有睡熟,清晰地感覺到印在自己脣上的炙熱,還有他急促的呼吸。心裡很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於是仍然閉著眼,裝作渾然不覺。
許久,趙澄抬起頭,既甜蜜又有負罪感,像個偷吃了糖果的小孩。知道這樣不對還是義無反顧。
“傻瓜,你不知道我喜歡你麼……”
林靜似乎聽到了這麼一句,後來倒真的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晨,林靜發現自己在趙澄懷裡,臉一紅忙掙開,坐到一旁。此時,居然還有幾個精力絕佳的,在高談闊論哭訴離別之後還通宵唱歌到早晨。其他的除了一部分前一晚就提早回去的本市同學,還零零星星躺著幾個和林靜他們一樣來自周邊城市的同學。林靜感覺到一陣頭痛,閉上眼,用手做些簡單的按摩。
趙澄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手一陣痠麻,想起昨晚的事,又看到旁邊的林靜,感覺有些尷尬起來。平時談笑風生,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睡得好嗎?”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不明擺著把昨晚的事揀出來麼!
“恩。”林靜點點頭,依然是一臉平靜,只有依然紅潤的臉龐透露出幾分內心的慌亂
“哦,肚子餓了吧!我去買些吃的。”趙澄胡亂找了個理由離開,心跳得越來越快,他怕自己在她面前失態。
在洗手間衝了把臉,對著鏡子撥弄了一陣,呵,自己什麼時候也開始注意起這些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趙澄取出一看是郭青忙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忙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們那裡怎麼樣啊?早上一起吃飯吧!吃完一起回去!OK?”
趙澄忍不住笑了,每次他都是那麼急性子,連電話這端是誰都還沒弄清就說個不停。“好,我去問問林靜,恩,等下再告訴你。先掛了,拜。”說到林靜兩個字時,有一種幸福喜悅油然而生,也參雜著忐忑和不安。
“哦,快點!拜。”
林靜和趙澄見到郭青時,他正環著小冉的肩,一臉幸福和滿足。本就嬌小的小冉,臉蛋紅撲撲的,襯得整個人越發可愛通透。好一對金童玉女呵!如此看來,應該是有個美滿的結局了,前進的腳步並沒有因高考的結束而停滯。
林靜由衷為他們高興!雖然覺得不現實,在內心深處,她仍舊渴望喜劇收尾。
回去的途中,林靜和郭青青說了很多,幾天不見,竟有那麼多能交流的!卻很少見趙澄說話,他就是一個人呆呆坐著,偶爾一陣淺淺的傻笑,偶爾被郭青青纏得說幾句。林靜則是一路都沒有和趙澄說過話,也許本沒有什麼話,也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有時候,越想把它忽略它越是深深紮在你的心裡,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