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索性江一嘆的速度很快,雖然青龍御風是五獸之最,可朱雀駑火破天亦不遜其色,而麒麟則取其陰陽,攻防兼備耐力超常,速度亦不落下層。
在這個前提下,江一嘆很快就脫離了唐笑的語音折磨,在群山之中隱隱約約的看見了那道狹長的裂谷,於江一嘆來說自那裡常年肆意的寒氣已是尋常,可對於初來乍到的唐笑來說,卻是如噩夢般的嚴寒。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它是一種冥冥之中的寒氣,可以將人靈魂凍結。
寒冷,唐笑自來到了東洲開始,就一直在接觸寒冷。
唐無情的塞北,沈禦寒的回憶,顧念之的死亡之地,以及這個名字駭人的裂谷。
但唐笑天生大大咧咧的本質讓她痛了就痛了,下次遇見還是要繼續痛的,所以這姑娘抖了一下,戳了戳身前帶路的江一嘆。“哎,你有沒有什麼禦寒的辦法?”
“……唐姑娘,我是麒麟,你是朱雀。”江一嘆考慮了半響,已經想到了大概唐笑忘記自己是朱雀的這個問題了,於是出言提醒。
“……哦。”
真的,是忘記了自己還是一隻火雞的事實麼?江一嘆黑線下滑,感覺這個姑娘……如果真的是顧念之的轉世,那麼這個東洲的未來還真是……頗讓人擔憂的。
唐笑很嚴肅的想了想自己是個火雞……不,是火鳥的事實,她突然尷尬的發現,她甚至連如何燒火取暖都不會。
該怎麼辦?打個響指可以麼?唐笑想到這裡,傻兮兮的抬手搓了搓,當然,是沒有任何效果的。
但唐笑自認是一個堅持不懈的新時代好少女,於是她繼續嘗試取火的一百種方法,甚至到了最後,她都開始盯著江一嘆的玄甲打起了鐵導熱的主意了。
“……姑娘,我送你到這便不能再去了,你若是想行走江湖,去尋得燕南渡學附體之法,便可自在逍遙了。”江一嘆停住了腳步,他目測了一番距離那死亡之淵旁那顆枯樹的距離後,便不再向前一步,對著唐笑點點頭,說罷便轉身欲走。
唐笑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江一嘆。“你幹啥去?”
“我不方便去。”江一嘆猛的被
拉扯住,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沉聲說道。“姑娘,我可是追殺辰無決的人,你莫要害我。”
“……這都兩萬多年了,辰無決也死的透透的了吧?難不成他還和你一樣有什麼轉生大發麼?”唐笑咧咧嘴無所謂的說道。“別扯淡了,要是轉生都像你那麼容易的話,哪還輪的上修仙者的鼎盛?快來快來,我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一個人害怕怕。”
害怕怕你妹,你全家都害怕怕。
江一嘆簡直要瘋,他剛欲開口說出回絕的話語,卻被另一股蒼老的言語打斷。
“御清風,來了便要走,是怕了席千塵收了他的傑作麼?”
話音剛起時,江一嘆那金燦的獸瞳登時縮的如鍼芒般大小,他身子一僵,在唐笑的注視下竟然苦笑起來,他轉身,將目光落在了那抹蒼老的身影之上。“許釋,兩萬兩百年了,你竟還記得。”
“許多事,不是說忘便忘的。”那抹蒼老的人影仿若一具枯骨,只有傳來的聲音在宣告著他生命尚存。“更何況,那件事本就不該忘記。”
“我並非在場。”江一嘆聽後緊鎖了眉頭,口氣不善,卻似乎在懼怕那具枯骨一般。“許釋,那個時候我早就不在參與顧青石的復仇。”
“辰無決的死,你們都要負責。”那具名為許釋的老者緩緩的抬起了頭顱,一下子驚飛了死樹上的烏鴉。“你也不例外。”
唐笑看清了,當許釋抬起頭顱的時候,他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瞳中印刻的是血腥的赤紅,那雙宛如魔尊一般的雙眼,所席捲的殺氣令她仿若置身修羅煉獄之中。
這種衝擊,江一嘆亦深有所感,故他頓了頓,明知逃不掉,便帶著唐笑降下了身形,在許釋的注視下落在了他的身前。
“許釋,一切都過去了。”江一嘆定定的看著面前面色枯槁的老者,如此說道,但那平淡的口氣之中卻仍還有著藏不住的顫抖,仿若面前垂垂老矣的人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令人懼怕的存在。
許釋聽後只是抬了抬眼皮,他太老太老,甚至連睜開雙眼都要用盡全身的氣力,但出口的話卻還是如少年般決絕。“不,只要你還活著,只要我還在。”
“許釋!”江一嘆聽後僵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的喊了一聲,卻彷彿用盡了渾身的解數。“兩萬兩百三十年了,你還忘不了麼?”
老者聽後只是冷冷的笑了一聲,他抬起了頭顱,將眼前的玄甲男人看在眼裡,半響後徐徐開口。
“兩萬兩百三十年了,我等死了這顆幼樹,也等死了你們這批混蛋,等來了顧念之的轉世,如今卻還要繼續等,你以為兩萬兩百三十年可以忘記一切,那麼我呢?我的兩萬兩百三十年,等的只有仇恨,你叫我如何忘記?”
江一嘆聽後無言,他該如何回口?這兩萬兩百三十年的等待,日日揪心。
而許釋也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的江一嘆,沒有再次說話。
氣氛陷入了尷尬之中,兩方沒有一方肯退步,江一嘆想離開,但許釋不許。許釋想了結這一切,可江一嘆不願。
正當口,一聲清冽的女聲自天而降,打破了這沉默的格局,唐笑在一旁聽得不奈,這愛恨情仇本就是人間俗事,如今卻要扯上這唧唧歪歪的兒女情長,一點沒有江湖人的做派,倒像是個羞澀的大姑娘一樣,故她問道。“那你為什麼要等待?”
“我為什麼要等待?”老者許釋聽後,不可遏制的笑了起來,他似瘋癲的笑看向了在一旁的姑娘,指了指身旁那道深不可測的裂谷。“問得好,既然來了,你便自己下去問問地下的那個人罷!!問問他,許釋還要等他多久,他才肯移駕他處?!!”
“問了,你便會開心,便會不計較那些陳年往事麼?”唐笑看著眼前突然瘋笑起來的老者,面不改色的繼續問道。“你保證?”
“我保證……我如何不能保證?”許釋狂笑著,彷彿在聽一個好笑極了的笑話一般,他笑的連手指都在顫抖,指向了那裂谷之裡。“你去,你回,你給我答案,可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去便去。”唐笑被許釋這一通狂笑弄的莫名其妙,她歪了歪頭,等許釋話音落地後沒有半分停頓,闊步就墮入了那道深不見底的裂谷之中。
這般決絕倒是令身後的兩個男人愣住了,許釋也不笑了,江一嘆竟也忘了攔住魯莽的唐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