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抹人影自遠而來,伴隨的是一陣吵雜的腳步聲。
紀無涯聽見這聲音後即刻拉著唐笑後撤,幾個騰身遠離了君妄身旁。那裡已是是非之地,自己與唐笑一屆平民,是無論如何也說不清楚的,還是先行避開的好。
待唐笑被糊里糊塗的拽到了遠方縱觀全域性的時候,她才發現在一旁一同圍觀的紀無涯瞪大了雙眼,他看著那個自遠而來的人,口中只是繁複的呢喃著兩個字。
“大哥。”
“大哥??”
“大哥!!”
唐笑見狀立刻抓住了紀無涯的手腕,將他死死的扣在身旁。“你在搞什麼?剛帶我退出來你就又要衝上去?!”
眼前的人則一反往日那閒散的模樣,不可置信的瞪著遠方的那抹修長的身影,在唐笑的鉗制中掙扎著,卻始終沒有爭過身為神獸的唐笑,他長大了口,磕巴的連話都說不完全。“可……大哥……怎麼……不會啊?”
“你冷靜一點。”唐笑攥著紀無涯的手臂,安撫著說道。“沒準你大哥是來救君妄的,別這麼激動,好麼?”
“……唐笑,你叫我怎麼冷靜?”紀無涯卻自嘲的笑了一聲,他扭頭看著身旁的姑娘,話語竟也變得如常人一般。“我大哥現在應該在北境,而不是皇城,你叫我怎麼理解如今的情景?”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如果你去了,你的一切算盤——包括你的自身也將難保。你去,你就是在弒君現場,他們會懷疑誰?太子,還是凜南王,又或者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鐵匠?”唐笑理智的說道。“紀無涯,你什麼也不是,即便你打出了兩把名器。”
唐笑話音落地,紀無涯瞳孔一縮,竟是被震驚住了,他不再掙扎,反而頹然的坐在了樹杈之上,看著遠方君王與段昇陽交談的場面與身後源源不絕的御林軍,苦笑起來。“……那些東西是我不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
“可那也是必要的。”唐笑沉默,面對這樣的一個紀無涯,她突然無從下手,根本沒有相同的經歷,又怎能去勸解?
唯有陪伴吧,此刻唯有陪伴,才是最忠實的依賴。
就像當初的唐無情,那般活潑與不棄的守在她身旁一般。
唐笑想到這裡,抬頭遙遙的看
著遠方的君妄與段昇陽,這也是一段歷史,他開啟了東洲混亂的格局。
君妄反目後,北境蠻夷破防而入,混亂中段昇陽起兵凜南而奪帝稱王,一壓群雄數十年,直至君妄夜取其項上人頭,終結昇陽王朝的命數。
據說,是段昇陽拿走了君妄的離魂戒。
那麼,就是現在麼?唐笑帶著疑問,側耳傾聽著君段二人的對話——。
“二弟,我早就說過不要隨意信任他人。”段昇陽闊步走來,先是看了一眼橫屍當場的君曦與白承喜,隨後暗歎一聲開口說道。“你為什麼還要執迷不悟?”
“……。”君妄聽後迷茫的抬頭,他看清了來人,也看清了來人身後那幾千的御林軍,突然笑了起來,揚手五指一掌,自遠處的寢宮之中便金芒一閃聚集在他的掌心,在一握,便是一把盤龍長槍在手。
正是那名動天下的霸器,霸業槍。
紀無涯的名器都是有器魂的,宛如認主的仙器一般可雖主人的意念而動,君妄長槍在手,立在御書房的大門之前,身前身後,倒著的是他的父親與兄弟。
進不能,退無路,唯我一人,不瘋魔,不成活。
這個龍軒王朝的太子抬起了頭,用迷茫的神情看向了自己最為信任的大哥,吶吶的開口問道。“段大哥,我做的,有錯麼?”
段昇陽聽後只是笑笑,他伸出了手掌,對著自己最好的義弟說了一句話。
只一句,便讓君妄的心徹底涼透。
“賢弟,把離魂戒給我罷。”
他的父親死了,他的好兄弟也死了,如今他的大哥來到他面前,告訴他將他求了五年的東西交給他。
“你要他有什麼用呢?大哥?”君妄的嗓音已帶了些沙啞,他左手死死的攥住了代表了一段刻骨銘心的友情的戒指,苦澀的開口。“這只是一枚戒指罷了。”
“君賢弟啊。”段昇陽對著君妄扯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他上前拍了拍君妄的手,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君妄手中的霸業槍。“有些事情,不是這麼區別的,有些事情,他只是因為想要,所以想要。”
君妄瞳孔縮成了鍼芒大小,他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彷彿是第一天認識。
段昇陽手腕輕輕的一扯,便將
霸業槍從君妄的手中搶了過來,他一手拍著自家兄弟的肩膀,一手掂量著霸業槍的重量,溫和的笑著。“這把槍也一併送我吧,君賢弟,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錯信的。”
君妄木訥的看著眼前的兄弟,伸手按在了段昇陽的胸膛之上,他看著親拜的大哥的雙眼,一字一頓。“段大哥,你能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麼麼?”
段昇陽溫和的笑著,將手從其肩頭滑落,按在了君妄的手掌上,那掌心溫熱,卻在此刻如此充滿了嘲諷的味道。“賢弟,你什麼都沒做錯。”
“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不男不女,還能忽的了什麼?”
你還能護得了什麼呢?君妄?你如今連你的父親都守不了了,連你的兄弟也都護不住了,連這江山也要坐不穩了。
哦——你從來都沒坐穩過江山,不是麼?
段昇陽肆意的笑著,死死的握緊了自家兄弟那雙寬厚的手掌。“賢弟,不如給我罷,這天下,這龍槍,這戒指,都給我罷。”
君妄聽著,段昇陽字字揪心,那短短的幾句話,足以將本已不堪一擊的君妄殺死。
他沒有給他的兄弟活路,段昇陽給他的賢弟唯一的出路,便是將他一把推下更深的深淵裡去,讓他死的更加透徹。
卻也傷的更加透徹。
但偏偏段昇陽還給了君妄一個生機,那邊是紀無涯,但此刻已不容的君妄再多想,他也不想再做任何多想。
理智已被撕碎,神智早已模糊,君妄空洞的看著面前曾經的結義大哥,突然綻放出一抹妖嬈的微笑。
他輕柔的,如同向最愛的人訴說著情話一般的說道。“段大哥,你想要什麼,都拿去吧。”
“你都拿去吧,喜歡什麼,只要我有,只要我送得起。”
“都拿去吧,什麼也不要給我留下。”
話音落地,段昇陽便笑開,他揚手拍了拍君妄的臉,探手一併取走了那枚離魂戒。
“好弟弟,你錯在了錯信。”
“可你偏偏不知悔改,可你偏偏不願相信。”
段昇陽笑著,奪走了自己義弟的所有,包括這江山與權柄,御林軍在此刻衝了上來,早已瘋魔的君妄沒有應戰,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轉身落荒而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