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聽雪樓系列-----下篇


前夫,請淡定 女總裁的絕世高手 我的仙女大小姐 超警美利堅 大小姐的神級高手 契約情人,總裁被我玩壞了 撒旦總裁之契約新娘2 獨佔契約蠻妻 皇上發飆:嫩模皇后有點色 豪門圈養:總裁,求寵愛 意品悠遊 皓月仙俠傳 鳳痞天下之妖孽別逃 亡靈手 妄悚形想 流浪在靈異世界 鬼人墓 香囊 明賊 逆戰我會守護你
下篇

下篇三抬軟轎,在聽雪樓人馬的嚴密監護下,向洛陽急速行來。

然而,風砂再也沒有機會和阿靖說上一句話。

回到了蕭憶情身邊的她,彷彿恢復到了一貫的冷靜淡漠,沉默而幹練,連中午用膳時,手上都是拿著幾封剛剛到達的飛鴿傳書,一邊啟封,一邊和聽雪樓主低聲的商量著什麼,摒除了外人。

“將飯菜送到樓上雅座裡去,樓主和靖姑娘不下來和我們一起吃了。”

幾乎每一次進路邊客棧歇腳時,在開飯前,領隊的叫江秋白的高個子年輕人都那麼說。

彷彿早已經習慣最高層的行為,所有聽雪樓的屬下都默不作聲,然後,各自歸位吃飯。

那兩個人,偶爾也會下樓來,和手下們說上幾句,然而神色卻都是淡漠的,似乎一滴油在水中,絲毫不和外物溶合。

只要他的咳嗽聲響起在人群中,所有人都會靜下來,然後垂手、退開。

雖然都是身懷絕技的江湖豪客,然而在看著這個病弱的年輕人時,任何一個人的眼中都只有敬畏,彷彿看著一個高高在上的神袛。

那是他們的樓主……那個君臨天下的武林神話。

蕭憶情不能算寡言,他經常要對於他那樣巨大的組織負上謀策的責任,從他嘴邊吐出的,十有八九都是指令。

然而,在他沉默的時候,時間彷彿就變得特別的長——所以,在外人的感覺中,他實在是一個話說得太少、太內斂的人。

呆在他那樣的人身邊,似乎無時無刻不被一種無形的壓力包圍,那種被人自上而下俯視的感覺,讓人渾身不自在。

或許,也只有靖姑娘,才能一直若無其事的相隨在側。

在風砂眼裡,聽雪樓主人的臉色、平日裡幾乎都是蒼白的,咀脣卻是反常的紅潤;他的目光寒冷而飄忽,彷彿暮色中明滅的野火——連他的一雙手,也是清瘦而修長,蒼白得隱約可以看見面板下淡藍色的血管。

無論如何,他也不像一個霸主……這個年青的男子只是一個病人。

然而,這個病人只要一句話,卻可以讓這世上絕大多數健康人死在他的面前!“停、停轎!”一日中午,正在趕路,靖姑娘的聲音卻忽然響起在隊伍中,三抬軟轎立時止住。

風砂也不由揭開簾子探出頭去——因為,她也聽見了風中傳來的咳嗽和喘息!“樓主、樓主?”緋衣的女子走下了轎子,來到了蕭憶情所在地軟轎前,斥退了左右手下,讓他們退開三丈,然後低低的隔著簾子問裡面的人。

沒有回答。

風砂只看見簾子的一角微微掀起,一隻修長的手半伸著,**地抓著簾子上的絨布,指甲上已經轉為詭異的青紫色——那分明是病發窒息前的血液凝滯!她脫口驚呼了出來,不自禁的走出了轎子,準備過去一盡醫者的本份。

然而她還沒有走近轎子一丈,阿靖用目光嚴厲的阻止了她,那樣充滿殺氣與戒備的神色、讓風砂片刻間幾乎神為之一奪!阿靖彎下腰去,握住了那隻手。

蕭憶情的指尖冰冷,平日極其穩定的手竟然在不停地顫抖。

似乎已經說不出話來,隔著簾子,他只是**的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緋衣女子略一猶豫,立刻回頭吩咐:“江秋白,帶人嚴密護衛樓主軟轎!進入方圓五十丈內的外人一律殺無赦!”那一剎間,她臉上有冷漠而凌厲的表情,壓倒一切。

“遵命,靖姑娘!”所有屬下齊齊下跪,領命。

簾子一動,阿靖閃電般的探身入內,轎中的人沒有說話。

轎外的人各司其職,一時間,官道旁的林地上,靜的連風的聲音都聽得見。

風砂站在自己的軟轎前,怔怔的看著前方簾幕低垂的轎子。

裡面沒有聲息,然而她只注意到空氣中原來那種喘息和咳嗽漸漸低了下去,終歸於消失。

一盞茶的時間後,一隻秀麗的手緩緩掀開了簾子的一角,面紗後,緋衣女子露出半邊的臉,淡淡吩咐左右:“可以啟程了……我和樓主同轎。

風砂姑娘,請回轎中,上路。”

簾幕背後,她另一隻手仍然被蕭憶情緊緊握著,阿靖不動聲色的扣住他手腕上尺關穴,另一隻手按住他胸口的神府穴,內力透入他的奇經八脈,幫他將剛服下的藥力儘快化開。

倚著轎壁,蕭憶情駭人蒼白的臉色開始略微好轉,半閉著眼睛,呼吸也漸漸平定。

“是被方才火藥的餘力傷了罷?”轎子在平穩的前進,緋衣女子淡淡問。

聽雪樓主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清冽、冷徹,宛如映著冷月的寒泉。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身邊的緋衣女子,看著她扣在自己全身大穴上的手指……眼睛裡,忽然有微弱的笑意。

“笑什麼?”淡漠的,緋衣女子問了一句,卻有掩飾不住的衰弱無力。

聽雪樓主沒有回答,許久許久,彷彿看著無盡的遠方,一句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話從他脣邊滑落:“我在想……如果有一日我被人所殺,那末,一定是死在你的手上……”※※※進入聽雪樓已經半個月了,風砂被軟禁在一間房中,不得出去一步。

“靖姑娘傷勢未愈,又要處理幫務,暫時無暇相見,還請葉姑娘見諒。”

碑女如是說。

雖然不大清楚舒靖容帶她來此的原因,然而即使是葉風砂、也心知已是到了天下武林的中樞之所在,恐怕平靜下掩蓋著遍地的機關陷阱,步步都需要小心,便不多問,只是靜靜的等待。

半月之後的一天下午,突然有侍女前來傳話:“靖姑娘有令,請葉姑娘到密室一見。”

不等她回答,立時便有兩名少女上前,手捧黑巾讓她繫上。

矇住眼睛後,一乘小轎便載了她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轎子停下,兩旁有人扶她下轎,並解下了矇眼黑巾,又立時退了下去。

“風砂,你來了?”她正驚訝自己來到了何處,卻驀聽阿靖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她回頭,只見一身緋衣的阿靖在屋另一頭,含笑抬頭道。

這是一間三丈見方的房間,陳設極為華美高雅,地上均鋪白貂之皮,壁嵌寶石,房間有兩扇門,一左一右。

阿靖坐在一張矮几之後,在一堆的文牒中,正放下了手中硃筆,看向來到的女子。

她身側擺了一片假山堆成的地貌。

石為山,水銀為江河,竟是小小的山川圖。

“近來事多,也讓你久等了。”

或許密室裡面沒有別的屬下,面對著同齡的女子,她說話已不似日前那般冷淡而威嚴,而帶了一些女子的柔媚與輕盈。

風砂也笑了笑,她目光卻已有戒備之色:“不知靖姑娘你帶我回聽雪樓,究竟是為了什麼?”阿靖淡淡一笑,看著窗外,道:“你…不想見小高麼?……”一語未落,不等臉色大變的風砂答話,側耳傾聽,緋衣女子的目光忽然一變,不由分說,拉著風砂來到左邊那扇門前,一把把她推了進去:“進去,別出聲!”被莫名其妙的推了進去,風砂在門重新合上之前,聽到了另一扇門外的腳步聲。

“你又在看文書了?”原來……是那個人的聲音。

從門縫中看出去,那個輕裘緩帶的白衣公子一進來,就看著阿靖皺眉問,目光落在她案上那一堆文牒上,“你傷勢才好,怎可如此事必躬親。

讓莊老師去處理就行了。”

阿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天的氣色倒還好些……藥吃了麼?”待他在屋中那張鋪著白虎皮的臥椅上坐下,她便起身撥旺了紫金手爐,用貂皮包著、放在他鋪著波斯大氅的膝上。

風砂透過門縫看見這般,心下沉吟:“是了,蕭公子大病之人,血氣太弱,勢必怕冷懼寒,故密室中雖極為保暖,仍鬚生火。

只是……只是如今正當初秋,天氣尚熱,只苦了靖姑娘。”

蕭憶情臉色極為蒼白,不住地咳嗽。

“他面色蒼白,雙目暗隱青色。

咳聲空洞而輕淺,必是在肺腑之間,而且已到了膏肓的地步。”

聽著樓主的咳嗽,風砂又暗想,內心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蕭憶情右手輕輕轉動一杯淺碧色的美酒,一邊淡淡道:“甘肅那邊有訊息傳來,天龍寨已被攻破,許攀龍已擒,其餘皆殺或降。”

“這也是必然之事,”阿靖坐於他身側榻上,淡淡道,“不知洞庭水幫那邊有無訊息?”“十二水寨既已攻破八寨,餘下也只在指日之間。”

蕭憶情亦淡淡道。

突然,他輕輕咳了幾聲,將目光由緋衣女子身上、轉投向窗外的天空,緩緩道:“此去洞庭一趟,我倒遇見了一個人。”

“誰?”阿靖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心中卻想著風砂便在門外,被蕭憶情發覺必然不妥,須及早結束今日的談話,讓他離開密室才好。

她正想著,卻不曾看見蕭憶情正注視著她,目光變幻不定。

許久,才嘆息般的、一字字回答:“秋護玉。”

阿靖不由自主輕呼一聲,抬起頭來,卻正看見蕭憶情莫測喜怒的眼睛。

她隨即平靜如初,淡淡道:“風雨組織也是一大勢力,如今只怕還動不得。”

“我知道。

就算能動得,我也得三思而後行。”

蕭憶情嘆息了一聲,淺淺啜了一口酒,凝視著手中的酒杯,輕輕握緊,漠然道,“我若殺了他,你…你豈肯跟我甘休?”他一向無喜無怒的語聲中,驀地流露出一絲顫抖。

在這一瞬間,門外的風砂只覺這個高高在上的蕭公子、竟有幾分可憐。

阿靖沒有說話,良久,才道:“你也該回去歇歇了。”

蕭憶情點點頭,也站起了身,走了幾步,忽然回頭,似乎下了什麼決心,對緋衣女子道:“我這次來,是要告訴你,我已決定:下個月起,將考慮收服神水宮。”

“什麼?”阿靖這才一驚,“這麼快?……為什麼?”“你和我…有多久沒受過傷了?當上樓中領主以來,怕快有一年沒有人能傷到我們了罷?”似乎在回憶著不相關的過去,蕭憶情聲音是冷漠的,然而凝視阿靖血痂猶存的雙手,目光已在瞬間冷得可怕!“神水宮……神水宮。

真是好大的膽子!”阿靖的手輕輕握緊,過了半晌才問:“神水宮背靠大巴山,前臨水鏡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代價必然不會小。

你若非有足夠把握,不要輕易派人手出去。”

“我並不是一時意氣,阿靖……”笑了笑,蕭憶情緩緩起身,走到那山河圖邊,指著一處道:“神水宮在這兒,前面是水鏡湖。

湖上游就是岷江支流,要攻入神水宮,也只能從這兒入手。”

阿靖怔了一下,不由問:“如何入手?”蕭憶情目中驀地掠過了極其冷酷的殺氣!風砂透過水晶見到他目中神色,立刻想起高歡當日的神色,心下不由一凜。

蕭憶情手腕一傾,半杯美酒便倒入“江”中。

看著淺碧色的美酒淹沒了小小的宮殿模型,他微微一笑,以一種極其溫文而殘酷的語調一字字道:“炸開上游堤壩,放水淹入神水宮!”此語一出,房內的阿靖與房外的風砂俱嚇了一跳。

撫摩著袖中的血薇劍,緋衣女子冷漠的眼睛裡有光芒流轉不定,許久,終於緩緩出言:“是一個好計劃——不過這麼一來,不但神水宮無一倖免,沿江百姓也終不免……”“我知道,我自會善後,你放心。”

蕭憶情淡淡道,“此事我已交給小高辦理,不日即有結果。”

他起身欲走,卻終於忍不住問:“那位叫葉風砂的女子……你似乎很為她費了一番心思啊。

為何?”阿靖不看他,只是低頭想了許久,才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羨慕她。”

“羨慕?”蕭憶情也是略微一怔,忍不住停下了離去的腳步,回頭看著緋衣的女子,看著她面紗背後那冷徹如水的眼睛,目光變換不定。

阿靖略一沉吟,亦帶了些苦笑,看向天際:“善良、堅定、自立——雖然我自己作不到,然而對於具有這樣品格的人,我卻一直心懷敬意……”她轉頭看了一眼聽雪樓的主人,發覺那個年輕公子眼睛裡的神色也有些淡淡的憂鬱,於是繼續淡笑:“很奇怪吧,樓主?舒靖容……其實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百毒不侵,並不是一個好下屬呢。”

“我明白了。”

蕭憶情微微頷首,但卻正色道,“即使你有弱點,但是——阿靖就是阿靖,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千秋萬世,歷代各國,也只有一個你自己。

你要記住,對於聽雪樓、對於我來說,即使是這樣的你、依然是無可取代的。”

※※※蕭憶情走後很久,阿靖仍呆呆地坐在榻上出神,目光遊移不定。

“靖姑娘。”

終於忍不住,風砂輕推那一扇們,低喚。

緋衣女子驀然一驚,回過神來,過去替她打開了那扇門。

風砂重新踏入了密室,不知說什麼才好,許久,終於道:“無意中聽到你們幫中之事……會不會殺我滅口?不然,如何對蕭樓主交代?”看了看這個青衣的女子,阿靖只是淡淡一笑:“你以為…樓主察覺不了你在側麼?他不點破,那麼就是無妨了。”

她輕輕頷首,道:“既然要攻入神水宮……倒是遂了你心願了,恭喜。”

風砂苦笑了一下:“只是沾了你們這些大人物心情變化的光而已……翻手為雲覆手雨的,畢竟只能是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

她看著這兩扇門,遲疑道:“方才我躲進去的地方是……”“這扇門後就是我的臥室。”

阿靖截口道,臉色仍然只是淡淡的,“這個密室,直接與我和樓主的房間相通,方便每日的議事。

樓主身體不好,有時候半夜也會犯病,也好方便照顧。”

風砂點頭,看著緋衣女子面紗後沉靜如水的眼睛,和眼中慣常的冷漠,忍不住問了一句:“江湖中都傳言,你們、你們之間……是相互傾慕的,是麼?”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但阿靖卻沒有在意,反而有些譏諷的笑了起來:“人中龍鳳,是不是?我倒也聽說過這種無聊的傳言——那些人知道什麼?”看著窗外一片片黃起來的葉子,聽雪樓女領主的眼睛卻是冷漠迷離的,如同冰雪:“我與他……我們之間的事,是別人無法瞭解的。

他那樣的人,其實對身外的一切都無所謂……”“也許吧。

方才見他準備進攻神水宮,手段之決絕狠毒,的確讓人膽戰心寒。”

風砂喃喃說了一句,復又抬起頭,似乎是經過了長時期的思考,看著面前的緋衣女子,認真道,“可我認為……他對你感情深藏內斂,行事有氣吞山河的大將之風,對手下恩威並重,對自己嚴厲自制。

他和你…真的好象不是凡人,好似、好似天人一般……難怪外邊都說你們是人中龍鳳。”

“人中龍鳳、人中龍鳳……哈。”

阿靖只是漠然的冷笑,不置一辭,然而,眼睛裡卻有極度複雜的神色變幻。

彷彿是要結束這種沉悶的話題一般,她站了起來,回頭淡淡的看著風砂,道:“你不是問過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兒嗎?不錯,我是想讓你看一些東西……隨我來。”

※※※聽雪樓白樓內部。

極其複雜的岔道,幾乎沒有一扇可見外面景色的窗。

風砂只是隨著阿靖走了一段路,已經完全迷失了原來的方位感,只好默默的緊跟著眼前的緋衣女子。

到了一個入口處,阿靖拉下一處機關,從開啟的密門中走入夾壁。

風砂自知不便多問,便靜靜隨她而去,不知道走了多久,阿靖的腳步才停了下來,淡淡說:“你看。”

通道的壁上有祕密的窺視孔,可透視室內活動。

從孔中窺視出去,展現在眼前的已經是一處極為寬闊的大殿,只見四壁刀劍遍佈,隱隱濺有乾透的血漬。

而氣氛更為肅殺,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室內有人,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各處一隅,以重簾隔開,絕不相雜。

每人手中各持兵器,或靜坐思索,或兩兩比試。

出手之狠辣,用招之陰毒,幾乎是中者立死。

偶見有人一招失手,身負重傷,一聲不出的,自有人扶他出去,不一會兒便另換人進來。

風砂透過夾壁上的小孔往室內窺看,突見對面一名黑衣少年剛擊倒了一位同伴,將沾滿鮮血的劍在袖上擦了擦,突地向她這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陡然冷洌如冰雪。

她不由自主“啊”了一聲,立時想起了高歡的目光——如此淡漠冷酷,彷彿是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這就是我們聽雪樓下屬的吹花小築殺手們、訓練的地方。”

驀地,阿靖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

平靜、淡然,不帶一絲感情。

雖然是隔了牆壁,但在下屬面前,她無意又流露出平日的威儀。

她領著風砂在夾壁中往前走,淡淡道:“這條暗道,是為了讓樓中首腦能隨時來檢查訓練情況而築成的,平日裡我和石玉、江浪他們也經常來這兒。”

又走過了一間房,阿靖停下腳步,往牆壁外看去。

只見室內架著長條木板,一排排黑色勁裝的少年正齊齊站在板邊,站著用餐。

伙食很簡單,只有一大碗白飯和一個菜,但每個人均神色恭敬嚴肅,彷彿是天賜美食一般。

每人吃得均極快,而又不留下一粒米,連碗邊緣的硬米都一粒粒吃盡。

偌大一個房間,幾十人吃飯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連筷子碰擊碗的聲音也不曾聞見。

“啊,這些是什麼?”目光再一掃,風砂不由自主第一次脫口驚呼。

她看見那些就餐的殺手們每人身邊都帶了一隻動物,或貓或狗,也有蛇蟲之類,似是已飼養多日,相處甚歡。

不少人在吃飯時,留出一份餵給它們,顯是極為寵愛。

她疑問地看了看阿靖,不知這些殺手為何還要飼養牲畜玩物。

“哦……當然要好好餵養那些東西了——喂的好了,將來吃起來才有味道。”

阿靖淡淡道。

風砂嚇了一跳,喃喃道:“原來…原來是養來吃的麼?真可惜……”阿靖淡淡一笑,口氣驀然轉為嚴厲如刀:“不,對於那些人來說,那是他們唯一的同伴!他們養這些小東西已有一年多,平日訓練之餘,同行同宿,甚至吃一個碗裡的飯,睡一張床。

但他們養它的最終目的——卻是為了親手殺它!一旦訓練結束,在最後的酒宴上,樓裡規定他們必須親手將其殺死,並烹而食之。”

轉過頭,緋衣女子看著風砂驚訝的目光,不由笑了笑——風砂似乎覺得她這一笑,也帶著說不出的殘酷與冷漠,竟似與高歡蕭憶情並無區別!“他們很寂寞,很艱苦,所以養只動物也可作個伴。

不過——身為殺手,絕不能對任何事物有感情!所以他們雖與動物朝夕相處,卻必須時時刻刻防止自己對其產生依戀,以免到時下不了手。”

阿靖輕聲笑了笑,“如果他們不想死的話……那麼就不要對任何東西有感情。”

“我明白了。”

風砂驀然道,語氣亦轉為沉痛,“對他們體能、武藝加以千錘百煉,同時對他們的感情也反覆折磨,直到泯滅一切天性為止。

這樣,你們的殺手也就訓練成功了……對不對?”阿靖輕掠髮絲,笑了笑:“不錯。

雖說如今有些專門從事暗殺狙擊的殺手組織——如風雨組織——名聲遠在聽雪樓之上。

可我們訓練出來的殺手數量雖不多,卻絕不亞於任何人。”

然而,看著裡面那些少年,聽雪樓女領主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的自傲之色,反而有些嘆息。

那麼…高歡也是這樣訓練出來的麼?風砂想問可一想到這個名字,她心中便不由湧上一股痛恨與悽楚,雖說這兒的一切都讓自己聯想到他,可不知為何、她卻不願在阿靖面前再提到這個人。

看見身邊的女子不再說話,阿靖又繼續道:“和別處一樣,不能完成任務的殺手,回到樓裡後處罰更比死要慘過千萬倍……是以我們的殺手,無論與誰相處,絕不會生出絲毫感情。”

她明澈的目光注視著風砂,似乎隱隱含了深意。

風砂在那樣冰冷的注視下漸漸低下頭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這時,她透過壁上小孔,看見此刻在祕道外的是一個小間。

屋中陰暗、潮溼,一個巨鼎中火光熊熊。

屋中西北角的陰影之中似乎坐了個人,其餘還有十餘位少年均垂手而立,站在火堆旁,每人右手大多提了個包袱。

隔著牆壁,風砂都能感覺到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和壓抑,正當她將目光從小孔轉開之時,只聽那坐在暗處之人忽然冷冷的出聲:“你們的任務都完成了?”那個冰冷的話音一落,眾位少年一齊單膝下跪,解開右手布包,捧至齊眉:“不辱使命,請壇主驗看!”包內血跡淋漓,居然都是面目如生的人頭!目光在人群眾逡巡了一週,坐在暗處的壇主揮了揮手,讓眾人起身:“很好,各人去領一千兩銀子,休息半月。

把人頭扔進火裡燒了!”他的語音冷澀平板,彷彿不是人聲。

這時,他突然冷笑一聲:“李珉,你為何空手而回?”眾人此時均已起身,唯有一位黑衣殺手仍跪在當地,也唯有他方才在進來時,右手是空著的!風砂見那個叫“李珉”的殺手,也只不過二十四五左右,劍眉星目,雖然知道自己沒有完成任務,可神情依然甚為鎮定:“屬下無能,沒有殺柳府一家,請壇主賜罪。”

他的聲音也象別的殺手一樣冷酷冰寒,卻仍依稀有一絲暖意存在。

“賜罪?你說得很輕鬆嘛。”

壇主冷笑,猶如金鐵交擊,“你可知完不成任務,是什麼罪?”“屬下知道。”

李珉低頭道,可語音已有一絲顫抖,“屬下甘願受罰。”

“很好,你很硬氣。”

壇主冷冷道。

祕道中,風砂忍不住轉頭,問:“你們、你們真的要殺了他麼?沒有完成任務……真的一定要死?”看著青衣女子眼睛裡不忍和哀傷的神色,阿靖漠然道:“如果能讓他從容自裁,那倒是好的了——”她的聲音冷如冰雪:“不過看來……這個人還另有隱情,可能連死都不能罷。”

她話音方落,壇主於陰冷黑暗中冷冷一笑,一字字道:“李珉,你也不要先急著死……我叫你先看看一個人。”

他雙手輕拍,門被推開。

兩名殺手從門外拖了一個人進來。

看見被抓來的人,李珉的目光突然變了,連石雕般的身體也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個人從門外被拖入時已奄奄一息,渾身是血,似乎遭到過非人的折磨。

風砂見地上這人一抬頭,不禁驚呼了一聲,只見這人雖滿臉血汙,卻眉目如畫,是個方當韶齡的麗人。

“青青!”李珉再也忍不住,一步衝過去,要從地上扶起她。

只見寒光一閃,左右兩名殺手抽刀擋在他身前。

那名叫青青的少女身子一震,緩緩從血泊中抬起頭來,看著李珉,目光淒厲如劍。

“你、你們殺了我爹媽!李珉…我們那樣對你,可你居然、居然是聽雪樓派來探子麼?”青青驀然發了瘋似地大喊,掙扎著要撲過去,“是你回去後把情報給聽雪樓的!是不是?不然、不然…為何他們輕易的就殺入了府裡,殺了所有人!——你們、你們這些殺手都不是人!”她瘋狂的掙扎,旁邊的人毫不客氣的一擊打在她的後頸上,讓她癱倒在地上。

李珉怔住,目中漸漸湧起絕望之色。

“李珉,你看見了吧?你救不了任何人……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你以為可以一死抗命麼?”壇主在陰影之中,冷冷一字字道,“你不怕死,很硬氣。

可現在柳府上下十九口我照樣殺得乾乾淨淨,抓柳青青來,我只想讓你心服口服。”

看著手下蒼白如死的臉色,壇主森然道:“任務完不成是一回事;但私放人犯,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珉,你犯了如此大罪,還有何話說?”壇主又冷冷一笑,看著半昏迷的柳青青,不知道在陰暗中的他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只知道過了片刻,他才再度出言:“你若肯親手殺了她以示悔過,還可以免你一死。

你在眾人之中也算出類拔萃,我可以多給你一次機會——殺了她又如何?反正她已經是恨你的了,那麼,乾脆就讓它徹底一點!”李珉緩緩拔劍,看著血泊中的柳青青,眼中湧出了複雜而痛苦而複雜的神色。

風砂在一邊瞥見他此刻的眼神,不知怎的心中一跳!她隱隱約約憶起,在贈予高幻那綹長髮之時,也曾見到他眼中幾乎一模一樣的神情!她好象有點明白了他當時的心情,也似乎有點懂得了這個生性莫測的人。

阿靖在一邊看著她眼神的變化,嘴角浮出一絲淡然的笑意。

這樣的世界,對於這個女子來說,如果不親身經歷,又如何能理解?這時,李珉突然收劍,向壇主下跪,絕然道:“還請壇主懲處屬下吧!”似乎一怔,壇主冷冷問:“你不怕那三百六十七刀凌遲的酷刑?殺她只須一劍,可你卻要一刀刀挨三百六十七刀!——我不明白,你好好想想。”

李珉驀地抬頭,目光已沒有往日的冷酷與淡漠,彷彿是火山噴發一般!“壇主,你不會明白,這世上的確有一種東西,是可以讓人百死而不悔的!”他驀然抬頭看著上一級,聲音已在顫抖、彷彿吶喊,“你儘可以殺我,象踩死只螞蟻一樣,然後再找一個人替我……可是你永遠也無法明白這為了什麼!”“住口!”彷彿是被屬下的失控激怒,陰暗中那壇主突然厲叱,聲音竟也起了無法控制的顫抖!“給我住口!——我明白!我甚至比你還要明白!”一瞬間,眾人驚住,面面相覷。

連李珉也從狂怒中靜了下來,看著陰暗中的壇主。

壇主彷彿也知自己失言,靜了一會兒,又恢復了平日無喜無怒的語調,冷然道:“那麼,我只有依規矩辦事了。

把你的令牌,佩劍,所有的一切都交回來……然後,去黃泉大人那裡領罰。”

他揮揮手,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對那兩名殺手道:“這個女子沒用了,把她拖下去!”李珉低頭看著她,目中有難掩的悲傷和情義。

他只看了柳青青一眼,便轉過了頭去。

可就在這一眼之間,風砂卻看到了他眼中難以抑止的深情和絕望。

兩位殺手正要拖柳青青出去,一直半昏迷的柳青青突然咬住了其中一個的手,嘶啞著嗓子厲聲道:“李珉,你害死了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你這個劊子手!”她掙扎著,慘笑道:“我要殺你,我要殺你!”她踉踉蹌蹌衝到了他跟前,血流滿地。

風砂目1/3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