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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樓系列-----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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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上篇台州府。

太平鎮。

石塘村。

這是一個東海邊上的一個小漁村,當地居民大都以捕魚為生,此時正是漁季,壯年勞力早成群結隊地出海去了,留下的婦孺老弱也紛紛出去趕海,挎著籃子去近海的灘塗上撿拾一些貝類海藻,也好補貼一下家用。

小村子一下子變得很寧靜,只有一些從遠方趕來收海貨的商人不時在村子裡踱著,喝喝茶。

風緩緩地吹著,帶來大海的溼潤氣息和腥味。

“海瓜子!新鮮炒好的海瓜子!”尚書坊下,一個衣衫破舊的小女孩蹲在那裡,在初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守著一籃子海貨,用怯生生的聲音叫賣,“先嚐後買,不鮮不付錢!”平日的集市人卻不多,她在那裡蹲了近一個時辰,還是沒有幾個人過問。

“小丫頭片子……”周圍忽然暗了下來,有人輕笑,小女孩驚訝地抬頭,看見旁邊忽然圍上了一群穿紅衣的少年,個個嬉皮笑臉。

中間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紅衣少年,黑髮披肩,英挺的臉上卻帶著邪邪的謔笑,紅的炫目的披風,彷彿有鮮血在往下滴。

紅龍。

在太平鎮裡,就是連八歲的小孩子都知道,這是紅龍的老大,任飛揚。

這個無父無母的浪子,正是小城裡人人頭痛的地頭蛇。

也不知道他是從那裡學來的拳腳,居然連衙門裡的官差大爺都遠遠不是他對手,領著一群放浪的無業子弟,在當地游來蕩去,什麼事——無論大善大惡,都做的出來。

“兄弟們,來嚐嚐看,到底鮮是不鮮?”籃子裡的海瓜子立刻被七手八腳地搶了一空,小女孩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小臉都紅了。

“不鮮!一點也不鮮!”“就是……這種破爛,吃了怕是要鬧肚子呢!”“不鮮不付錢——可是你說的哦!小丫頭!還有,你的東西我的兄弟吃了要鬧肚子怎麼辦?你可要賠錢的!“紅衣少年笑了起來,看著小女孩著急的樣子,作勢要揍她。

小女孩都快要哭出來了,除了叫“姑姑”以外,什麼都不會說,任飛揚這才站起來,從懷中掏出一把碎銀子,看也不看地扔到女孩的竹籃裡,拍手大笑而去。

那些遊手好閒的少年們也一鬨而散,擁著他向前走去:“頭,咱們今天去哪裡?”任飛揚把手一揮:“去美春樓玩他一天!銀子我出!”幫閒的少年們齊聲歡呼,紅衣少年揚眉,神采飛揚的臉上一派的不羈輕狂。

任飛揚正待舉步,忽覺有人拉了他一下,一個聲音輕輕的叫:“任公子!”低頭,看見扯著他衣襟的正是方才那個小女孩,不禁沒好氣:“什麼事?是不是嫌錢不夠阿?真是欠揍!”小女孩又急了,分辯:“不是的!剛才那些海瓜子是家裡姑姑自己炒的,值不了多少錢。

請把多的錢拿回去吧~”她用力踮起腳,手心託著那一把碎銀子。

任飛揚有些發呆,過了許久,嘴角才浮起一絲微笑,俯下身,從懷裡另外拿出一錠銀子,再放到了孩子手心:“小丫頭很懂事嘛!這銀子就算是大爺賞你的好了。”

他轉身要走,小女孩卻不依:“不行!姑姑說了,不能拿別人的東西!公子若是嫌錢多了,何不去打發你周圍那些幫閒叫化子?”她的聲音很大,稚氣的話語中有孩子中少見的堅決。

此語一出,任飛揚周圍那些少年勃然變色:“這個丫頭居然把咱們比成叫化子?”“撕了那張嘴,看她還敢亂說話!”一個個摩拳擦掌,圍了上來。

任飛揚笑了,拍拍女孩的頭:“看見了嗎?兄弟們都生氣了那。

小丫頭,快拿錢走,免得惹別人揍你!”小女孩被那些人的氣勢駭的退了一步,但仍倔強的伸著手,把銀子遞給任飛揚。

任飛揚臉色也是一變——這丫頭的倔脾氣讓他也有些懊惱了。

在這個太平鎮,從來還沒有人敢不聽他任飛揚的話!周圍的一群惡少早按捺不住,叫囂:“頭,別和她羅嗦,我們替你教訓教訓她!”任飛揚抱臂而立,淡笑不語。

他也有心要給這丫頭片子一個小小的教訓。

小女孩雖然倔強,但畢竟年紀幼小,嚇得“哇”地哭了出來,轉眼之間,已被惡少們團團圍住!拳落如雨。

但在拳頭快要落到孩子頭上時,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小女孩已經不在圈中!“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孩,太不象話了。”

少年們詫然回頭,只見三丈開外,一個白衣青年抱著小孩,冷冷地看著他們。

眾人竟然連方才他是如何來去都沒有看清楚!任飛揚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只有他看清了方才白衣人鬼魅般的身手,那,的確是他在這個小城裡從小到大僅見的高手。

白衣青年把孩子放下地,緩緩道。

他不過二十七八的光景,臉色有些蒼白,眉毛很濃,眼睛很亮,五官的輪廓及其俊美,但彷彿是一尊大理石像,優秀卻缺乏溫和。

小女孩一下地,立刻拔腿往街角跑了過去:“姑姑!我怕!”街角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女子,伸手將女孩摟入懷中,溫言安慰:“不要怕,小琪是好孩子,好孩子什麼也不怕。”

年輕的女子牽著小琪的手,走到了白衣青年面前,斂襟深深一福:“賤妾葉風砂,多謝大俠相助之恩。”

“不必客氣,路見不平而已。”

白衣人的口氣卻是極端淡漠的,伸手托起了她。

那女子抬頭:“請問俠士貴姓大名?”白衣青年遲疑了一下,淡淡道:“姓名無所謂……你可以叫我高歡。”

然後,他微微對她點了點頭:“告辭。”

目光掃了一下一邊的任飛揚,陡然冷了起來。

然後,徑自走開。

葉風砂牽起孩子走開,但是瞥見他的眼光,也驀然心中一驚。

那樣……那樣冰雪般冷酷的目光!如果真是一個路見不平而出手的俠士,又怎麼會有這樣深沉而冷漠的目光?“頭!那個傢伙要走了!”在任飛揚出神之際,冷不丁旁邊一個同伴推了他一下,眾人都不服氣,又知道對方身手實在太好,只有攛掇頭領出去挑戰。

高歡正轉身,忽見面前紅影一閃,一個高大的少年已經站到了前面。

高歡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披大紅披風,黑髮披肩的英俊少年,眼睛裡有奇怪的神色,淡淡問:“閣下是——”任飛揚揚起下巴,傲然道:“在下任飛揚,這位高大俠的身手還真是讓人佩服。”

在說到“高大俠”三字時,他語音中有難言的譏諷,不知道為何,連高歡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任飛揚的手一揮,火紅的披風飛揚而起,在陽光下極為耀眼:“在下何幸,能遇到如此高手!明晚三更,願與高大俠切磋武藝與此地——如何?”高歡看了他很久,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終於緩緩道:“定當奉陪!”一語方落,他點足飛掠,一如鷹隼般衝向天際,身形之詭異不可描述!※※※“哈哈~~喂,今天那個丫頭的姑姑是誰阿?還真俊!”從美春樓裡出來,醉醺醺的少年們勾肩搭背地大笑,忽然有個人大著舌頭問。

“這你也不知道?就是天后娘娘廟裡住著的那個阿!聽說邪門的很哪……”“是阿是阿!鎮上有多少漢子想佔那個美人的便宜,可從來不見有誰得了好處——而且從她住的地方回來後,個個象見了鬼一樣,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聽說她養了不少沒父母的孩子……真不知道是什麼用心!”“噓……你沒聽過有些人吃了小孩心肝,據說可以長生不老嗎?”眾人一路走去,一路議論著,人跡漸漸少了起來,店鋪也關門了。

到了城南,忽然一個少年說了一句:“那邊就是天后娘娘廟了!”眾人想起平日關於這個地方的種種傳聞,不由心頭一凜,連忙加快了腳步。

這時,月光慘淡了起來,天后宮那邊忽地傳出了一陣哀哀切切的女子哭泣聲音,若有若無,隨風飄來,聽的大家毛髮直豎。

“頭,快走吧!別聽了!”眾人拉著任飛揚急急離開。

趁著酒意,任飛揚立足,醉醺醺的揚言:“怕什麼?大爺我今晚就要進去看看,看那個女人是什麼樣的鬼!你們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少年們面面相覷,酒都醒了一大半,個個答不上話來。

“哼,都還是男人嗎?”任飛揚不在意地揮揮手,紅披風一甩,人已沒入了夜色。

在掠近天后宮時,他聽到了那哭泣聲似乎在哽咽著說著什麼,斷斷續續。

任飛揚悄無聲息的到了牆邊,牆角沒有樹,只種著一種矮矮的圓葉小灌木。

他足尖輕點,人已輕巧的翻過了丈二高的圍牆。

牆內是一排樹木,他隱身樹後,之間幾丈外的空地上,居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墓!“大師兄,大師兄……”墳邊種著一種美麗的藤蔓,爬滿了墳頭。

一個素衣女子低聲哭泣,邊哭邊哽咽著呼喚,反反覆覆的訴說著,聲音哀傷欲絕。

“姑姑,夜很深了,不睡嗎?”這時,屋子裡走出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正是日間的那個叫小琪的孩子。

葉風砂抱住了她,低低啜泣著,但是哭聲也漸漸停了。

任飛揚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哭,他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了出去,跳到兩個人面前:“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是人是鬼!……”風砂和小琪都明顯的嚇了一跳,小琪更是叫了起來,風砂一把攬過孩子,淡淡問:“任公子,你半夜忽然闖進來,想作什麼?……還是請回吧,再多走一步的話,對公子就沒什麼好處了。”

任飛揚不屑的冷笑,立刻往前大大跨了一步:“那好,我偏走給你看……”話音未落,鼻中忽然聞到一陣奇異的香氣,眼前的一切登時全部變了形,扭曲的異常恐怖!那些花草樹木,人物樓宇,全部化成了詭異之極的形狀!他大驚之下想拔劍刺出,但是手剛接觸到劍柄,一雙冰冷的手已經按在了他的手上,葉風砂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任公子,還是請回吧!”然後,他就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任飛揚只覺得頭痛欲裂,彷彿昨夜喝了幾十缸烈酒一樣。

他還沒有睜開眼睛,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他不是躺著的,二十被倒吊在了半空!沒有什麼比這事更糟糕了。

他——無所不能的紅龍老大,居然被一個女人吊在了半空?!事情如果傳出去,他恐怕以後不用在太平鎮上混了。

任飛揚恨恨在心裡罵了一聲“妖女”,睜開眼睛四處檢視——他被吊在集市的尚書牌坊上,還好,天還沒有亮——四周黑沉沉的沒一個人……幸虧幸虧,還沒有丟臉。

他鬆了口氣,然後想辦法怎麼下地。

忽然間,他的全身都繃緊了——有人!有人在附近窺視!“怎麼,你準備這樣吊著和我動手?”高歡。

靠著牌坊的柱子,高歡施施然的抬頭問,臉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任飛揚的頭頓時變得有兩個大,看見高歡這種神色,他真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牌坊上。

“比試還在明天晚上吧?你今天急什麼?”沒好氣地,他問。

“是今晚。”

高歡眼中古怪的神色忽然變成了笑意,帶著幾乎要大笑的表情,說了一句很要命的話——“閣下已經吊在這裡一天一夜了,不知道嗎?”“我可是守諾言的人,為了等閣下醒來比試,足足等了二個時辰。”

他的話語雖然很溫和,但是任飛揚卻象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臭妖女!”驀然,他半弓起身子,張口對著腳上捆綁的繩索一吹。

——在一吹之下,有如利劍切過,繩索居然紛紛而落!任飛揚氣急敗壞的落地,還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紅披風和亂髮,眼神不羈而驕傲。

“好一個凝氣成劍!”身邊忽然有疏疏落落的掌聲,他回頭,就看見靠著柱子的高歡在鼓掌,眼睛裡雖然有驚訝的神色,但是眉宇間卻有另外複雜的神色。

任飛揚劍眉揚了揚,恨恨說:“今天懶得和你動手了!我要先去找那個妖女算帳!”真的是面子掃地……一想起今天自己被人圍觀的樣子,他登時痛不欲生,一把把垂落至肩頭的長髮甩到背後,大步朝天后宮掠去。

白衣一動,高歡居然跟了上來,淡淡道:“我和你一起去。”

任飛揚看了看他,忽然腳下加力,如一隻紅色大鳥一般飛掠而起。

他用劍,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用劍的高手一般也是輕功的高手,所以他一向對於自己的輕功很有自信。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卻看到高歡在身側對他笑了笑:“任公子好高的輕功。”

他一直與任飛揚並肩而行,沒有落後半步,不僅如此,居然還若無其事的開口說笑。

任飛揚哼了一聲,好勝心起,盡力施展身法閃電般飛掠,足尖只沾著地面的草葉。

風馳電掣,他一頭黑髮飛揚起來,大紅的披風更已在凜冽的夜風中獵獵作響。

兩人並肩飛掠,誰也不落後誰,閃電般向前奔去。

任飛揚正奔的起勁,忽然右手一緊,已被高歡拉住。

“快退!”高歡果斷的低叱一聲,硬生生將賓士的身形頓住。

任飛揚向前衝了一步,回頭惱怒的問:“你又有什麼毛病?”“別靠近圍牆……”高歡神色嚴肅,看著牆角的幾盆蘭花,“這是素心蘭,有麻醉作用。”

目光四掃,又指了指牆上攀爬的碧綠藤蔓——“曼陀羅!”任飛揚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昨晚一進去就天昏地暗!媽的,這妖女居然用毒!”他憤憤然,但是看了看那幾盆蘭花,又頓住了腳步,有些詫然:“但我昨晚來的時候,這些花盆還沒有放上去啊——難道她是料到了我要回來報復,所以又加了料來對付我?”高歡卻低頭思索,輕輕道:“那葉姑娘是用毒的高手阿……素心蘭,曼陀羅——難道是……”任飛揚有些沉不住氣了:“我們屏住呼吸衝進去吧!”不等高歡回答,他已經如箭一般地衝了出去。

高歡卻撕下衣襟包住了口鼻,又挽起袖口,等一切迅速結束妥當,才衝向門口。

在衝過去的過程中,他的全身都處於高度的警惕狀況中。

他的一舉一動,都非常之冷靜鎮定,顯示出及其敏銳的觀察力和快捷的決斷能力!但無論是輕率的還是警惕的,他們兩個人都無恙地衝到了門邊。

任飛揚正待舉手推門,高歡執劍的右手忽然閃電般翻出,“啪”地一聲擊在他手腕上。

任飛揚對他怒目而視,卻只見高歡的右手迅速收回,劍柄“當”的一聲敲在門上。

一接觸大門,劍柄居然“吱吱”作響!高歡急忙縮手回視,劍柄上木質的護手居然焦了一大片!“好險……”任飛揚心下雖感激,但是臉上卻仍然一派傲氣,心想:“看那傢伙如何開門!”只見高歡略一沉吟,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屈指一彈,一道凌厲的指風破空而出,擊在門上。

“嗤”的一聲,鐵皮包的門上居然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坑!好厲害的天魔指!——任飛揚臉色又變了——只是,這麼邪門霸道的武功,這個看起來是名門正派的“大俠”又怎麼會的?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任飛揚往門中一看,天女祠黑沉沉的一片。

他少年心性,天不怕地不怕,反手拔劍護住周身,緩緩走了進去。

他沒看見,在他抽出劍時,高歡的目光閃電般地落在了劍上——那的確是一把好劍,清光冷徹,淡青色的劍脊上,用篆書刻著“問情”二字。

驀然間——不知為何,高歡目中殺氣湧現!這時,任飛揚已進了院子,回頭衝他招了招手。

高歡在一剎間已把殺氣消於無形,也隨即跟了進去。

門內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似乎有些令人忐忑不安。

不但不見了葉風砂,也不見了她身邊那一群孩子,甚至——連空地上那座墳也不可思議地不見了!“天!”任飛揚也不禁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歡卻處於極其警戒的狀態中,在黑夜中,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低叱:“快護住全身!”喊聲中他亦已極快的速度反手拔劍!兩道劍光幾乎同時閃出,隨即化為漫天銀光,罩住了兩人周身上下。

只聽黑夜中傳來如悶雷般的鳴聲,滾滾而至,包圍了兩人。

“是蜂!”任飛揚道,一邊信手揮灑,淡淡一層劍光灑下來,護住了周身。

兩人自保均無大礙,可這一來,要求脫身卻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了。

高歡雙眉已皺起,沉思。

突然間,一聲輕哨,蜂群的轟鳴頓時寂然。

兩人停手,同時望向前方。

兩丈開外,一位素衣女子緩緩轉過頭來。

她長髮及腰,眉目清麗如畫,可彷彿又是個一口氣就能吹散的美麗幽靈。

葉風砂…“你們來這兒幹什麼?”她語氣有些急促,但然沉靜如故。

任飛揚心頭火起,衝口正要大罵,高歡卻一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用目光示意同伴安靜。

然後,轉頭向那個素衣女子,道:“葉姑娘設下重重埋伏,莫非另待有人前來?”葉風砂似乎怔了一下,但終於點頭:“不錯,今夜有人要來殺我——兩位還是請快走,免得捲入是非之中,無故受牽連。”

任飛揚哼了一聲,忍不住道:“原來你也會怕別人?”葉風砂也不理會他,淡淡道:“我已道明瞭苦衷,請兩位快回吧。”

她轉頭對任飛揚道:“如果任公子有什麼事,也請改天再來。

如果我還有命在,一定好好給個交待。”

她語音堅定而誠懇,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讓任飛揚也不由收斂了一貫的輕浮和狂妄,對這個女子刮目相看。

“喂,你一個女子要對付那些人,很不安全啊!”任飛揚好管閒事之心又起,看了看眼前這個嬌柔似不禁風的女郎,抱劍大咧咧地道,“我幫你一把吧!”葉風砂略帶驚詫地望了他一眼,似乎奇怪於這個紅衣黑髮的少年也會拔刀相助,但她仍淡淡道:“心領了。

但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任飛揚還待再說什麼,高歡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身形一側,伏倒在地,貼耳於地細細傾聽——過了許久,他才從地上跳起,神色極為嚴肅:“東南方十里之外,有水流崩堤,還有大批人手走動。”

話音未落,風砂的臉色已經蒼白。

“孩子們都在綠楊堤!他們居然找到了那裡!”她幾乎是絕望地嘶聲道,反身已向門外奔去。

紅衣閃動,任飛揚已攔住了她。

“那些人一定是引你去送死的,”他凝重地說道,平日始終漫不經心、邪氣十足的眼中已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而變得象劍般凌厲,“你在天女祠,他們衝不進來,可一到外邊,你只有任由他們宰割了!”風砂沒聽他的,頭也不回地往門外奔去。

只聽耳邊風聲一動,她登時覺得自己全身飛了起來。

風砂還未回過神,任飛揚的聲音已經傳來:“你這種速度,只怕跑到堤上時早已水漫金山了。”

他的聲音,突然又恢復了平日的戲謔。

風砂俯身看著腳下的樹叢、土地在飛快地倒退,又側過頭看看這位攜她飛掠的少年。

大紅披風襯著他黑色的長髮,他整個人充滿了生氣和活力,彷彿一輪初升的紅日。

這時,她突然覺得右手一緊,飛掠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剛回頭,她就看見了右側的白衣青年。

高歡。

“你再不拉她一把,我遲早會累死的。”

任飛揚笑道,一邊腳下加力。

高歡和任飛揚一左一右,攜著風砂風馳電掣般地掠去。

※※※還未到綠楊堤,遠遠地就聽到了嘩嘩的水聲和孩子們的哭喊。

“姨姨快來呀,發大水了!”“姨姨救命啊!”稚氣的哭喊聲象針一樣地刺在她的心中,風砂的焦急已再也掩飾不住。

堤已被人炸開了一段一丈寬的口子,河水急劇湧入,整個堤岸邊的土地已成一片汪洋!一群十來歲的孩子擠在一堆,蹲在一個小土丘上,六神無主地哭喊著。

水漸漸漫了上來,眼看已要淹沒土丘。

高歡與任飛揚拉著風砂掠到了堤旁的山坡上。

一落地,任飛揚開口了:“我去堵住堤口,你去救孩子們!”話音未落,他已消失。

高歡似乎有些遲疑。

風砂焦急地看著他:“你還不動手?”她心急如焚,因為迅速湧進的水流,已在急速地吞沒著土丘上的孩子!她等不及,不顧一切的準備涉水衝過去。

“你別動!”高歡一聲喝止,終於動手了,但不是衝過去救孩子,而是閃電般地掠進了山坡上的樹叢。

風砂正在奇怪,只聽一連串的慘叫聲已在林中響起!慘叫聲未落,高歡已風般在她面前出現。

風砂看到了他衣襟上的血和出鞘的劍,嘆了口氣——原來,高歡是殺了埋伏在附近的殺手們,才好放心地去救孩子。

這個男子做事,從來都這麼周到。

高歡沒說一句話,已掠過了水面,輕輕落在土丘上。

然而那些孩子卻一個個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高叔叔!”驀然,孩子中一個聲音歡呼,“這就是救過我的高叔叔!”孩子們一下子歡叫了起來,個個伸手要他抱。

高歡發現剛才那個聲音是小琪發出的,那個賣海瓜子的小女孩正用一雙無邪而歡樂的眼睛看著他。

他不由對她伸出了手,說了一個字:“走!”小琪遲疑了一下,卻搖了搖頭:“這兒我最大,先讓弟弟妹妹們走吧,高叔叔!”她誠懇地請求。

高歡目光泛上了嘉許之色,這個小姑娘只有十一、二歲,可是她的風骨,已是第二次讓他感到驚訝了。

他更不遲疑,左手抱起一個孩子,右手執劍,已提氣掠過水麵。

到山坡上,一放下孩子,孩子就撲入風砂懷中哭叫:“姑姑!”“誠誠乖,誠誠長大了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可不能哭鼻子哦!”風砂柔聲道。

那個叫誠誠的孩子果然忍住了淚,仰起小臉,抽泣著:“對,我長大了是個大大的英雄……就象高叔叔一樣!”他側頭望著高歡,可高歡已不在了。

又有一個孩子被送了過來。

風砂忍不住問:“你累不累?”高歡搖搖頭,又飛掠了回去。

一個、兩個、三個……圍在風砂周圍的孩子在漸漸多了起來,而高歡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也漸漸越加發白了。

到他放下第五個孩子時,在他彎腰之間,風砂發覺他的鞋上已浸了水——這證明他已不能象剛開始那樣來去自如了。

畢竟抱了一個孩子,再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同時又時刻提防著四周的暗算,的確非常辛苦。

風砂本想勸他歇一歇,可一見到激流中被困的剩下的兩個孩子,她又開不了這個口。

與孩子們的性命比起來,高歡累一些在她來說實在是不足道的。

第六個孩子送到時,高歡的腳步已有些沉重。

風砂注意到他綁腿上已溼了一片。

“高公子,歇歇吧!”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高歡笑了笑,沒有回答。

風砂第一次看見他笑。

他不笑的時候已經很好看了,笑起來時更加動人。

他的笑容,就象春風拂過雪封的荒原。

可風砂的感覺卻有些不同,只覺得他的笑容中有什麼異樣。

她記起了在大街上他留給她的第一印象,徒然間明白了——是他的眼睛!那麼冷酷,那麼鎮定,彷彿千古不化的冰川!在他笑的時候,也唯有眼睛是不笑的。

那是絕對的冷酷。

“這等俠風義骨的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冰雪般的目光?”等她從沉思中抬頭時,高歡又已不在了。

他已到了被水淹沒的土丘上,從水中抱起了最後的小琪。

小琪手中還抱著一個青磁小罈子,一雙明如晨星的眼睛盯著高歡:“現在輪到我了,高叔叔!”她孤身一人圍在滔滔大水中,至始至終不曾有絲毫怯意。

高歡俯身用左手抱起她,手竟有些軟了。

畢竟他已背過了六個孩子,體力消耗極大,而且一個十一、二歲的半大孩子也實在不輕。

這一次他沒有掠過水麵,因為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絕對過不了。

他把小琪託在肩頭,一手執劍,慢慢走入水中。

水漸漸沒了上來。

水很急,若換了別人,早已立不穩腳跟了。

從土丘到山坡只有五丈的路,可他卻走得很慢、很慢。

突然他右手動了,小琪只見一道電光擊入了水中。

“不要看!”高歡低叱一聲,她忙乖乖地閉上了眼不去看。

水中湧出了殷紅的血,大股大股的,同時,一個黑衣人已從水底浮了上來。

一個沒有頭的人。

這邊風砂也及時令孩子們轉過頭去。

現在連風砂也看出來了,他之所以走得慢,是因為他全身正處於極度的緊張防備之中!面對著周圍看不見的環伺的殺手,他的每一步都沒有破綻,讓人無懈可擊。

※※※這時,只聽上游一聲巨響,一道極其凌厲的劍光驚電似地橫空一閃,那株城中唯一的千年楊樹已轟然倒下,正橫在一丈寬的決口上。

一劍截斷巨木,那是何等驚人的一劍!巨木倒下之時,風砂看見那顯眼的大紅披風高高揚起,在晨曦中更加鮮豔如火。

任飛揚顯然也是經過激烈的搏殺才走到那邊的——因為決口附近的水也已經變紅,紅得就像他的披風。

任飛揚仍在與那些敵手纏鬥,他不是沒能力殺他們,而是他實在想試試自己的武功有多高。

從小到大,他沒有出過白鹿城,只聽別人一直誇他功夫好,可沒找武林人比試,他心中始終半信半疑。

如今這幫人顯然就是什麼“江湖中人”,任飛揚來了興致,準備好好試試自己到底有多少水準。

那黑衣人共有四個,都一身勁裝,臉扎黑巾,手持短刀,圍住了他。

任飛揚穩穩站在堤上,目光落在了一個身上。

這個人看起來是四個人中的頭,也是武功最好的一位。

“好,我先用十成功夫。”

他心念一動,劍已刺出。

他這一劍是虛招,算準了對方會向右躲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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