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嫂子舒晴
舒晴只感覺自己整個人身心俱疲,都快走到家了,腳下實在是撐不住了,於是乾脆將高跟鞋脫下提在手裡。
兩側垃圾堆積的臭味,她早都習慣了,對於一個兒子都八歲了的二十八歲女人來說,沒有男人當做依靠,全憑自己一天打三份工的努力來支撐起這個家,再骯髒的外在環境又算得了什麼呢。
“下個月,我再多接一份兼職,攢上兩個月再問左鄰右舍拼湊點,就能給亮亮報美術愛好班了……”
“苦一點沒事,只要能把亮亮撫養成人,等磊哥回來的時候看到我們的兒子……懂事……”
“磊哥……”
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腦海只要閃過裡石磊的身影,舒晴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當年剛懷上孩子,自己的丈夫石磊說要回部隊去,說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可是這一等就是八年。
中途自己曾給他寄過無數次信件和照片,卻沒有收到一次回信。
她有時候產生過動搖的念頭,覺得自己苦等這麼些年是不是隻是為了等一個死心的機會,也曾懷疑過石磊是不是早在別的城市裡和別的女人相依相守。
但最終還是等下來了,她也怕重新找到的物件會嫌棄自己的兒子是個累贅,更怕結婚之後他受欺負。
舒晴提著高跟鞋走在這兩排簡易房的中間窄路上,不敢苦出一絲聲響,直到苦花了妝也沒發現已經到了家門口。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門口一個人影坐在地上,本來還以為是個小偷把自己嚇得不輕,可是聽到那人嘴裡發出輕微的鼾聲時,舒晴才呼了一口氣,心想真是個可憐人,看這樣子怕是好幾天沒吃過飯了吧。
舒晴輕手輕腳的進了家門,看到自己的兒子睡得安穩,又輕手輕腳的打開了廚房的燈,在冰箱裡拿出半包掛麵,又鏟了兩勺子自己平時都不捨得吃的肉臊子,沒過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肉臊子面就出鍋了。
舒晴端著肉臊子出了家門,蹲下身子搖了搖睡在自家門口的那個人。
展飛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睡了過去,感覺到有人搖晃自己的同時,鼻尖撲來一股香氣,剛睜開眼,就看見面前蹲著一個特別溫柔的女人,對著自己笑了笑:“好幾天沒吃飯了吧,快趁熱吃吧。”
展飛盯著那個女人眉宇之間的那股倦意中帶著的溫和,突然心裡生出一種暖意,如果說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鐵血鷹王,那麼這個女人就是可以融化鐵血的暖流。
一時之間竟然忘了接過對方手中的碗,就見舒晴輕聲喚道:“你怎麼了?”
展飛這才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再次回過神來他才想起來自己真的一整天沒吃東西了,如果要細算的話,自己應該兩個多月沒有吃過熱騰的飯了,接過肉臊子面道了聲謝,然後就狼吞虎嚥的將湯湯水水喝了個乾淨。
舒晴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由得失聲笑了笑,“看你狼吞虎嚥的樣子,肯定還沒吃飽,我再進去給你盛一碗。”
說著便拿碗轉身進了鐵皮房,展飛看著她的背影,然後感覺到自己握著的黑色箱子,這才想起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難道這個給自己煮麵的女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展飛拿出照片,仔細打量著照片裡的女人,雖然覺得兩個人有點相像,但是卻又多了一絲說不出來的不一樣。
正摩挲著照片,就聽見耳邊傳來“啪”的一聲動靜,展飛轉過頭去就看見剛才那個女人端在手裡的碗已經掉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肉臊子面更是撒了一地,自己卻眼淚吧嗒吧嗒的直往下落,開口問道:“這照片哪來的?”
還未等展飛回話,就見舒晴眼中盡是埋怨的一把奪過照片轉身再次進屋。
“啪!”
這一聲,是摔門的動靜。
這鐵皮房其實隔音效果特別差,楞在原地的展飛,清清楚楚的聽到房子裡邊的舒晴彷彿將這些年獨自扛過來的所有疲憊和磨難,全都歇斯底里的爆發了出來。
“既然選擇消失這麼多年,這個時候為什麼又非要回來呢!”
舒晴背靠著房門,她沒想到自己等著石磊這麼多年,現在突然有了他的訊息自己會是這樣的反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
可是,真的好累。
就這樣,像全身失去力氣一般,最終滑坐在地上。
對於展飛來說,帶兵作戰只是小菜一碟,調戲女特工也是信手拈來,但是這個自己只見過一面,卻看到本該被柔情相待的她最脆弱的一面,真的是束手無措。
所以,展飛的心裡只能做出另一個決定。
……
舒晴整晚都沒有睡,而守在外邊的展飛幾度聽到房間裡的抽泣聲。
第二天一大早,舒晴送完自己的兒子到學校之後,沒有去上班,而是買了早飯往家裡趕,看到展飛依舊守在門口,聲音中滿是疲憊,:“進來吧。”
展飛揉了揉困頓的眼皮,這才跟著舒晴進了房子。
四五十平米的空間,睡覺、吃飯、做飯這些事都要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完成,更別提上廁所只能去外邊的公共廁所,展飛只覺得自己心裡滿不是滋味。
“隨便坐吧。”舒晴腫著紅脹的眼睛說。
展飛沒等舒晴開口,直接說道:“嫂子,我是石磊班長手底下的兵,他這次派我回來就是安頓好你們……”
舒晴打斷了一下,眼眶裡又泛起一圈紅色,仰著頭長舒了一口氣,“那他為什麼自己不親自回來?還是說在外邊有了新歡已經忘了家裡還有老婆兒子在等著他?”
展飛強擠出一絲笑意,“進部隊的時候我們都簽了保密協議,所以很多事我不方便說,我只想說,班長很想你們,他這次手頭還有點事,辦完就會趕回來和你們團聚。”
舒晴的眼淚再次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落,只是她沒有用手背去擦拭,在梨花暴雨中低聲低聲嗚泣:“憑什麼?憑什麼讓我等他這麼多年?!他知道我把亮亮拉扯這麼大受了多少苦嗎?一句為了國家赴湯蹈火就讓我一個女人在背後受人家指指點點!他是偉大了是英雄了!可我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啊!我只想要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難道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