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關山月
穿上衣服,徐夢卿從身後摟住了男子的腰身,這樣大膽的舉動讓她自己都羞澀不已,將臉埋入男子溫熱的脊背間,輕聲問道:“蕭哥哥,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蕭暮之輕輕覆上交叉在自己腰腹間的手,道:“我會讓雪海放了你,你到時候去哈赤城,如今戰事已息,邊將回朝,那裡不會有人認得你我,到時我會逃出來找你的。”
良久,徐夢卿輕嗯一聲道:“蕭哥哥,我一定會等你的。”轉身摟住徐夢卿,蕭暮之靠著樹身站著,輕挑起女子一縷青絲,靜靜的注視著女子,低聲吟道:“結為同心扣,天涯共追隨。”
徐夢卿一笑,接道:“願君常牽念,遠方待郎歸。”
蕭暮之一笑,吻上了女子的額頭。
當蕭暮之走出園子時,看見蕭雪海正一臉笑容的站在紅火的楓樹下,雪白的衣衫隨著秋風飛舞,如同一隻在楓葉中飛舞的白舞蝶。看見男人出來,蕭雪海連忙跑上去,遞過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男人身上,道:“大哥,我剛叫人送來的,秋日風寒,小心傷了身體。”
蕭暮之看著身旁變得溫柔的白髮男子,心中不由閃過一絲愧疚。
或許他本就是個溫柔的男子,如果不是從小受了那麼多苦,如果我可以早一點找到他,雪海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看著白髮男子眼眸中小心翼翼的神色,蕭暮之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蕭雪海輕輕牽起蕭暮之的手,帶著他緩緩向來時的路走去,男人眼眸中一瞬間的愧疚神色完全被他看在眼裡。
蕭雪海有些心慌起來。
他特意讓手下將徐夢卿抓來,就是為了要折磨那個女人,讓男人痛苦愧疚,但此時,蕭雪海卻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為什麼他會覺得男人今天有些不一樣?
或許,他根本不該讓他們見面。
走著走著,蕭雪海突然低聲道:“大哥,你會不會有一天離開我?”蕭暮之驀的僵住了身形,隨即笑道:“怎麼會……大哥不會離開你的。”蕭雪海高興的笑起來,如孩童一樣純真的表情,他開心的抱著蕭暮之,道:“也對,大哥你說過愛我的,怎麼會離開我呢?”他彷彿是在自問,又好像在問蕭暮之。
是的,他不會離開自己的。
他這個人向來一言九鼎,更何況我是他的弟弟,他怎麼會騙我呢?
蕭雪海這樣想著,強壓下心中的不安。
蕭暮之嘴角的笑容僵住,看著白髮男子臉上滿足而幸福的表情,糾結愧疚如同潮水般湧來,這時,南郭巨集突然出現,看了蕭暮之一眼,隨即對著蕭雪海稟報道:“公子,朝臣們送來的奏摺已經堆積成山了,而且現在大盛使者回國,我們也應該出使大盛一趟。”
其實這些事情本來都該齊越的皇帝來做,但是那只是一個八歲的傀儡皇帝,人人都知道,上奏摺都要先送到國師府,有事情也要找國師,因為只要他才能管,如果去找那個小皇帝,那就大錯特錯了。
蕭暮之看著眼前穿著樸素的中年大漢,突然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南郭巨集說完,站直身體朝著蕭暮之一笑,道:“蕭公子不記得在下了?”蕭暮之立刻想了起來,頓時面色大變,這不正是自己第一次遇見蕭雪海時給他讓座的中年漢子麼?
原來……他們是認識的。
蕭暮之眼光看向蕭雪海,面上浮上了一抹悲哀的自嘲。
自己當時竟然還傻兮兮的仗義出手,原來一切都在這人的掌握之中。接觸到男人悲傷的神色,蕭雪海掩飾的笑了笑,道:“大哥,我還有事要做,讓綠兒送你回去好不好?”蕭暮之垂下眼,低聲道:“沒關係,我想四處走走,你去吧。”
蕭雪海一愣,面上閃過一絲猶豫,才繼續說道:“不如我讓南郭巨集陪著你,他懂醫術,你要是身體不舒服也好照顧你。”蕭暮之苦笑一聲,什麼叫照顧我?是監視我吧?
“……好。”蕭暮之點點頭,蕭雪海當即放下心,吩咐道:“你就留下來陪我大哥,不要靠近水池邊,那些地方寒氣重,知道嗎?”
“是,屬下明白。”南郭巨集躬身送蕭雪海離開,這才起身。
蕭暮之回過頭看了眼空寂寥落的大院,隱約可見女子朦朧的白色身影站在樓欄上方,不自覺的想擁抱那矗立在秋風中的身影,然而立刻有一隻手橫在了面前,南郭巨集粗獷豪邁的臉龐泛著爽朗的笑意,道:“蕭公子,那院子水深池寒,不如我陪你去秋楓園走走可好,那裡景緻優美,一路上都有暖閣可以隨時休息。”
蕭暮之收回了跨出去的腳步,轉過身看著眼前的大漢,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了。”雖然根本不想去什麼秋楓園,但是現在的自己早已沒了武功,飛簷走壁是不可能的,只有快點熟悉國師府的佈局,將來才好抓住機會逃出去。
南郭巨集一笑,配合著男人緩慢的步子慢慢的走著,一路上除了偶爾能看見一兩個奴僕外,整個地方就如同一座死城。
想到蕭雪海住在這樣的地方,蕭暮之既感覺渾身發冷,心中又有一陣酸意。
雪海的性格這樣孤僻殘忍,自己難道沒有責任嗎?
國師府確實很美,秋楓園裡亭臺錯落,樓觀飛驚,三步一樓,五步一閣,假山鑿壁,鬼斧神工,花木繁複,層林浸染,萬千顏色,集與一園。
蕭暮之走了會兒,坐在了一間敞開的亭中,小亭中央升起了紅通通的炭火,南郭巨集在對面坐下,看著紅通通的火焰突然笑了,道:“這還真是多虧了你的福,我可從來沒在國師府看見過暖火,以前冬天不管怎麼冷,盟主都不允許有人在府裡升取暖的火。”
蕭暮之收回遠望的視線,道:“為什麼不肯生火?”
南郭巨集將手放在暖火上烤著,道:“盟主小時候經常挨凍,有一次冬天為了能給自己取暖去偷人家的柴火,結果……”南郭巨集突然住嘴,轉而笑道:“算了,不說這個,嗯,你身體有沒有好些,我開的藥方可還有用?
蕭暮之皺著眉,抬眼冷冷的看了南郭巨集一眼,道:“繼續說下去。”南郭巨集一愣,道:“說什麼?”
蕭暮之垂下頭,低聲道:“說他的事,我想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