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
裴天諾將一塊剔了骨頭的排骨放到藍心寧的碗中,滿是疼愛的說道:“多吃點,你看你現在的樣子,憔悴得讓人心疼”
藍心寧慘淡的笑了笑,終於她開口說話了:“天諾,如果放開你的手,會讓我得到幸福,你會放開嗎?”
裴天諾面色一下凝重了,他的聲音微微發抖:“心寧,你已經十七天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了,一開口就是要我放開你?”
藍心寧不忍看他痛苦的樣子,微微低下了頭,選擇了沉默
裴天諾的聲音悠長而又苦痛:“心寧,我知道你怪我、恨我,可是那晚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為什麼不信我?”
“我信”藍心寧抬起了頭,雙眼溢滿了淚水:“正是因為相信才痛苦,天諾,我們的愛太沉重,你我的這份愛讓心倩到現在還下落不明,讓心梅變成了另一個人,讓心蕙對我猶如陌生人,這份太過沉重的愛,讓我眾叛親離,我再也無力承擔了”
“還有我啊,我會和你一起承擔”裴天諾將她抱入懷中,柔聲說道:“我知道藍心梅所作所為對你來說是種打擊,失去了我們的骨肉,更是讓你傷心欲絕,我也是啊,孩子沒有了,我也是痛不欲生,可是我們還年輕,我們還會有屬於我們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你沒有事,你還在我身邊”
藍心寧在他懷中一僵,淡淡的說:“就算是讓我這麼痛苦,你也不肯放我離開嗎?”
裴天諾鬆開了懷抱,藍心寧站了起來,裴天諾久久的凝視著她,心痛的問道:“離開我,你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嗎?”
藍心寧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緩緩的點了點頭,乞求道:“天諾,雖然離開你,我也會痛苦,但是這裡勾心鬥角的生活不屬於我,求求你,讓我離開吧!”
裴天諾雙眉緊鎖,苦笑道:“藍心寧,我們相處以來,我聽到你說的最多的就是要我放你走,你有沒有想過我?難道我的愛就不沉重嗎?難道我就不痛苦嗎?為什麼就不能一起面對呢?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面對嗎?”
藍心寧哭著問道:“既然也痛苦,既然也愛得那麼沉重,為什麼不能放開手,讓彼此得到解脫?”
裴天諾憂傷的說道:“我已經說過了,如果可以放手,早在萬泉山杏樹林裡,我就放手了,那裡用等到今天。你知道嗎?那日在杏樹林,我傷心欲絕的離開的時候,我就對自己說過,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到你,我是絕對不會再放開我的手,老天眷顧,百轉千回,還是把你送到了我的身邊,我怎麼能讓你離開···”
“老天讓我們重逢,不是對你我的眷顧,而是苦難的開始,我真的厭倦了,我真的好怕,這裡太恐怖了,我快要崩潰了···”
裴天諾的臉色愈發陰霾了,他雙手緊緊抓住著藍心寧的雙肩,咬牙切齒的說道:“藍心寧,你給我聽著,眷顧也好、苦難也罷,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必須留在我的身邊,我不會讓你離開,說我自私也好、說我霸道也好,你是我的人,今生、來生、生生世世,我都不許你離開”
就在藍心寧還要繼續開口請求離去的時候,小德子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萬歲爺、萬歲爺···”
“大膽奴才,還有沒有規矩,亂叫什麼?”裴天諾憤然怒吼,將滿腹的怨氣發在了小德子身上。
小德子忙跪了下來,他氣喘吁吁的說道:“奴才該死,奴才死罪,但是情況危急,奴才這才斗膽···”
“廢話少說,怎麼了”裴天諾打斷了他,不耐的吼道。
小德子驚慌的嚥了一下口水,忙說:“皓月貴妃小產了,流血不止,人已經昏死過去了,太醫說有生命危險···”
裴天諾的雙眼一下睜大了,他驚恐的問道:“什麼?你說什麼?”
“回萬歲爺的話,皓月貴妃小產了,貴妃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了”
藍心寧晃了晃,她無力的跌倒在裴天諾懷中,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她喃喃道:“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是怎麼了?”
裴天諾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低聲喚道:“紅蓮、暮蟬,好好照顧娘娘”
紅蓮、暮蟬忙走了過來,裴天諾將藍心寧抱起放在**,柔聲說道:“不要胡思亂想,我去看看”
說完,他匆匆離去,藍心寧隱約聽到裴天諾說:“讓諾僕去找那個人,計劃必須提前了”···
夜,好漫長的夜,藍心寧跋涉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漫漫長夜中,孤獨、恐懼圍繞著她,她驚慌的喚道:“爹、大哥、心雨姐姐、心倩、心蕙、心梅,你們在那?紅蓮、暮蟬,你們出來啊,我好怕,天諾,天諾,不要丟下我···”
四周突然亮了,她發現自己處在一片白茫茫沒有邊界的地方,一個火紅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那麼高貴、那麼耀眼,那不就是和裴天諾成親時的景楓眠嗎?
“楓眠姐姐”藍心寧終於見到了人,竟然讓她有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看著景楓眠,她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景楓眠緩步走了過來,伸出沒有半點溫度的倩倩玉手輕輕拭去了藍心寧臉上的淚滴,蒼白的嘴脣微微動了動,她說道:“心寧,記住姐姐說過的話,如果不想讓自己受傷,你就必須學會保護自己,記住了嗎?”
說著,她開始後退、開始離她越來越遠,藍心寧忙上前想去握住她的手,可是卻怎麼也追不上她的步伐:“姐姐,你要去那裡?不要丟下我,我一個人真的好怕”
“我要去找我的幸福,心寧,你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景楓眠紅火的身影越來越遠漸漸看不見了,而她清脆的聲音還回蕩在白樺林中···
“不要”藍心寧猛的坐了起來,心神未定的看著四周,原來只是一場夢,可是一想到夢中過於真實的情景,她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猛的,她想起了昨夜發生的事,忙喚道:“紅蓮、暮蟬”
紅蓮、暮蟬忙走了進來:“姐姐,你醒了”
“皓月貴妃不要緊吧?快,幫我更衣,我要去皓月宮”藍心寧慌忙下了床。
“姐姐”暮蟬的眼眶紅了:“您還是不要去了”
藍心寧的心莫名的一痛,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整個人微微發抖,她低聲問道:“怎麼了?為什麼不要去?”
暮蟬的眼淚流了出來:“皓月貴妃已經昇天了”
說完,她和紅蓮跪了下來,藍心寧眼前一黑,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
“姐姐”紅蓮忙扶住了她:“昨兒夜裡,皓月貴妃小產,因為失血過多,已經去了,您就節哀吧”
藍心寧無力的搖了搖頭,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就在昨天,就在御花園的望月亭,我和姐姐剛剛前嫌冰釋,促膝長談,她還那麼開心的告訴我她要去尋找自己的幸福,為什麼今天就已經陰陽兩隔?我不信,我絕對不信”
皓月宮——
皓月宮巨大的匾額上懸掛著黑色的漫沙,正個宮殿都被黑色和白色裝扮著,宮內隱約傳來低聲的哭泣聲,藍心寧立於宮門外,遲遲不敢向裡面走去,寒風中,白色的悼聯隨風搖擺,宣告著一個生命的離去!
就在不久前,她還談笑風生、她還面若桃花,而現在···
一身孝衣的絲竹哀傷的走了出來,她雙手捧著一件白色的孝衣,嘶啞的聲音說道:“娘娘,送我們家公主一程吧,她在冰月沒有什麼朋友,也只有您這麼一個可以說得上話的人,您能來送她,她一定會好高興的”
說著,絲竹的眼淚奪眶而出,泣不成聲了!
藍心寧顫抖的手接過那件猶如千斤重的孝衣,終於哭出了聲音,紅蓮、暮蟬忙幫藍心寧穿上了孝衣!
藍心寧緩步走進了皓月宮,景楓眠的靈柩就停放在皓月宮的正殿上,藍心寧幾步上前,伸手去撫摸那漆墨未乾的楠木棺材,雙手劇烈的抖動著。
她哀傷的看著一直立於景楓眠靈柩前的裴天諾,年輕的君王面色陰霾、凝重,藍心寧自然可以體會他的心情,不過短短半個月,他連失兩個骨肉,就算對景楓眠沒有愛情,至少也有同情,如今人去樓空,他的內疚和苦痛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要多得多!
許久,裴天諾冷冷的吐出幾個字:“皓月宮主事何在?”
“奴才在”一個內侍慌忙爬了過來,跪倒在裴天諾腳下。
裴天諾的聲音比寒風還要犀利:“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回萬歲爺的話,昨夜和平日裡一樣啊,娘娘早早的用過晚膳就睡下了,可是不一會就說是肚子痛,很快就見了血···”
“晚膳那?在那裡?”
“回萬歲爺的話,御膳房已經撤下了”
裴天諾冷冷的喚道:“小德子,立刻去御膳房調回皓月貴妃所剩的晚膳,命昨晚御膳房的主廚太監全部到御書房見朕,所有皓月宮的宮女、內侍沒有朕的同意都不得擅自離開”
“遵旨”小德子領旨退下了。
裴天諾看了藍心寧一眼,心疼的說道:“這麼大的風,你怎麼出來了?跟朕回去”
“我想再看她一眼”藍心寧乞求的看著已經釘死的棺木說道:“要不然以後就沒有機會再見了”
裴天諾臉色一變,驚慌閃過他的眼睛,還沒有等他說話,絲竹忙說:“娘娘,公主是死不瞑目的,又因為失血過多,樣子有些嚇人,您身體不好,還是不要看了,我家公主在天有靈,一定會感激您的這片深情的”
藍心寧也不強求,她苦笑著:“又是小產,又是死於難產,姑姑如此、楓眠姐姐也是如此,到底還有多少人要赴這樣的後塵?如此看來,比起她們,我倒是幸運的,至少我還可以苟延殘喘,對不對?”
裴天諾的心猛地一陣刺痛,藍心寧的話無意間給了他一個提示,是不是因為皇帝的原因,他身邊的女子就會落得如此下場?
不,他不敢想下去,慌忙抓起藍心寧的手,不由分說的拽著她離開了皓月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