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退卻,容若此刻已經沉沉地入睡了。而此時的嬋兒卻依然毫無睡意,她靜靜地坐起身來,斜靠在一旁,入神地看著枕畔人兒熟睡的面龐,依舊是那樣俊朗。
她慢慢地伸出手,然後輕輕從他的臉上拂過,嘴邊還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可是,倏地,她的眼中卻又浮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然後凝成淚滴,從柔美的雙靨緩緩地滑落下來……
容若,你可知道?我真的好想永遠都這樣看著你,伴著你……
嬋兒病倒的第二天,沒有驚動明珠夫婦,而只是遣人悄悄地請來了往日一直都在為她診治的張太醫。
一番例行的檢查過後,太醫依舊只是說了一些與往日無異的話,但是眉頭卻緊皺著,神情很是凝重。
嬋兒攔住了正要離開的他,然後笑道:“大人,嬋兒還有一些疑惑之處想要請教大人呢!”說罷又看向了玉兒她們,說道:“珠兒,你去看看額娘那裡情況怎麼樣了?玉兒,你去泡茶,我還有幾句話要單獨和張大人說!”
等丫頭們悉數退下之後,嬋兒請太醫坐下,然後小心地詢問道:
“張大人,依您看,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
張太醫欲言又止,良久才輕扯嘴角,低聲道:“少夫人……少夫人原本就有些體虛,這幾日夫人生病,想必少夫人是過於勞累,所以才會導致體力不支。不必擔心,只要好好調理,過一段時日自然會……”
嬋兒微微一笑,輕聲打斷了他的話:“張大人,嬋兒自己的身子,自己自然是最清楚的,這次,嬋兒知道,我這身子,應該是出了不小的問題……您和嬋兒說實話便是了,無需隱瞞。”
張太醫聽她如此直接便說了出來,反倒是愣住了,半天才說道:“少夫人,這……老夫……老夫……”
嬋兒淡淡一笑:“嬋兒請大人來之前便知,在這次診斷之後,大人必定會直接回稟阿瑪額娘和容若得知的……”
張太醫疑惑不已:“這卻又是為何呢?”
“以前雖然我的身子有些弱,但是這是生性使然,並無什麼大礙。可是這次病倒卻不同,我覺得身子一下子好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好像所有的生氣都被抽出去了,心知是真的出了大問題,所以才會私下將您請過來,一解心中的疑惑。”嬋兒解釋道。
張太醫嘆了口氣:“少夫人真的是聰慧過人啊!但是少夫人私下將老夫請過來,難道,是想要瞞著明太傅和大公子等人?”
“大人,嬋兒自知患先天不足之症,自幼身子便弱。為怕爹孃擔心,自己便也粗略地看過有關病理方面的書,對於醫術也是略微懂得一些皮毛,這些日子以來,我的脈象很不穩定,身子也越發沉了,只是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故才請大人來此為嬋兒解惑,讓嬋兒能夠明明白白。如果先讓阿瑪他們知道了,大家定然著急,還是先不說明為好。何苦讓大家心中不安呢?”嬋兒黯然說道。
張太醫聽她這樣說,沉思了片刻,這才點了點頭:“少夫人實在是令人敬佩,但是少夫人的身體……我……”
“大人但說無妨。”嬋兒平靜如水。
“不敢瞞少夫人,少夫人自幼在南方長大,對於南方的氣候水土都已經習慣。可現在千里迢迢來到京城,水土不服,氣候也不適應。若是一般的人,過一段時間便可以習慣,但是少夫人本就有先天不足之症,身體極為嬌弱,所以身體便受了很大的傷害。並且……並且……”張太醫說到此處,有些猶豫。
“還有什麼?張大人但說無妨,不必有顧忌。”嬋兒依舊平靜地問道。
“斗膽問少夫人,前兩年是否總是感到心情鬱結,卻又無法得以排遣呢?”張太醫斟酌良久,才猶豫著發問道。
嬋兒聽罷,猛地便想到了初入府時的那些舊事,身體不由得一震,但又迅速平靜了下來,冷靜地發問道:“這……和我的病有什麼關係麼?”
張太醫緩緩地解釋道:“少夫人原本就身體虛
弱,北方寒氣過重,外寒襲身,時間一長便在身體中鬱積,經久不散,致使外寒轉為內寒。這時若是再加上心情鬱結,肝火較旺,寒火相遇,陰陽相沖,必然會導致肝氣鬱結、心腎不交,還會傷及心肺,這樣一來,對於您的身體無疑更是雪上加霜。就算當時感覺不到,但是過上一段時日,這些症狀便會彙集至一處突然出現,身體更會如大廈之傾……”
嬋兒聽此,猶如墮入了冰窟一般,全身都覺得冰涼。
但她依舊努力維持著最初的平靜,只是臉色越發地蒼白,聲音微微有些發抖:“那依大人所見,嬋兒現在是眾症合一,無法挽回了?”
張太醫神情愈加沉重,只是微微頷了頷首,沒有作聲。
嬋兒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努力穩了穩心神,然後才開口道:“張大人……不必隱瞞,大可直接告訴嬋兒,我到底還可以撐上多久?讓嬋兒能做到心中明白,等到那一天……也好……”
張太醫聽此,又看到她難過的神情,心中著實是不忍心,於是連忙介面道:“少夫人切莫這樣講啊,吉人自有天相,您一定可以轉危為安的……”
“大人,這些話說出來,連您自己也是不信的,不是麼?嬋兒現在對自己的病已然知曉,您也不必再說這些好聽的話來安慰嬋兒了,只需如實相告,讓嬋兒能夠了然於胸就好。嬋兒既然能這樣問,自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怎樣,都是能受得住的。”嬋兒雖然臉色蒼白依舊,但是卻已經恢復了波瀾不驚之態。
張太醫見她如此,心知她這次是鐵了心要弄清楚了,便狠了狠心,眼睛一閉,低聲說道:“不過……不過兩年……”
說罷,他看到嬋兒瞬間黯然下去的臉龐,連忙又補充道:“少夫人也不必如此沮喪,老夫一定會盡快配好適合的藥方,只要藥材用的合理,自然可以……”
“自然可以續命,是麼?呵呵……”嬋兒耳語一般說道,露出一抹慘淡的輕笑,眼睛卻透露出了一絲深深的絕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