嬋兒卻沒有繞了曹寅,開口笑道:“那今日也斷斷不能饒了你的,既然你不願意作詞,那麼讓你背一首詩詞總不過分吧?”
曹寅頓時覺得背後有些發涼,低聲問道:“嫂夫人,我不就吃了您的一些點心麼?大不了我還還不成嗎?您怎麼能捉弄我呢?”
容若也笑了:“子清,嬋兒這個方法的確是不錯啊,既然你沒有寫,那便給我們背上一首助助興也就是了嘛!”
曹寅無奈道:“罷了罷了,我背就是了,誰讓我吃了人的嘴軟呢!不過,我背什麼啊?這個我是真的想不出來……”
張純修開口道:“今日我們都是在詠蘭,你自然也要背誦與蘭有關的嘍!”
“詠蘭的詩詞……這個,我要想一想了……對,有了,有了!我就背一首太白的《孤蘭》好了!”
見幾人都點頭,曹寅便開口吟誦道:“孤蘭生幽園,眾草共蕪沒。雖照陽春暉,復非高秋月。飛霜早淅瀝,綠豔恐休歇。若無清風吹,香氣為誰發。”
嬋兒又開口說道:“不錯,這首的確是詠蘭的佳作,不過今兒張大哥拿來的可是墨蘭,這好像還是有些不符的……”
容若看到曹寅抱頭呻吟的模樣,忍俊不禁:“好了,嬋兒,你就不要再難為他了,你看看咱們曹大人都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幾人都大笑不止,而曹寅猛地抬起了頭,然後一臉不平地說道:“你們莫要笑我,這寫墨蘭的詩詞在歷代名家中可是不多見,我不會不也是正常地麼?既然你們笑話我,那就吟出一首讓我聽聽啊,那樣我才能心服口服!”
此話一出,倒是讓他們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但很快嬋兒便開口道:“子清,雖然歷朝歷代的名家之中吟詠墨蘭的詩詞是不多的,但是卻不是沒有啊,若是我能想出來的話,你又如何呢?”
曹寅立刻介面說道:“若是你能想出來,我從此便服了你,你說一我絕不說二!”
嬋兒這才笑著說道:“那你可聽好了,宋代黃
庚便有一首七絕,題目便叫做《墨蘭》,詩曰‘一幅幽花倚客窗,離騷讀罷意淒涼。筆頭喚醒靈均夢,猶憶當時楚畹香’。怎麼樣,這是寫墨蘭的麼?”
曹寅目瞪口呆:“這你都能想出來啊?”
容若大笑:“子清,你可別小看了嬋兒,她的記憶力連我都不得不佩服呢!而且,我要奉勸你一句,這樣的賭以後千萬不要和他打,因為嬋兒從來都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她若和你打賭,你肯定是輸定了的!”
曹寅一揖到底:“我算是服了,願賭服輸,以後啊,我一定乖乖地聽嫂夫人的話!”
大家又笑了一回,待到二人離府,已然快到亥時了。回到了臥房,嬋兒便在桌前寫著什麼。容若覺得很是好奇,便走過去看,原來嬋兒將他給張純修題的詞默寫到了紙上收了起來。
容若笑道:“你寫這個做什麼?”
嬋兒抬頭答道:“沒什麼啊,只不過是想把你的詞留下來罷了。”
容若笑道:“不過是一首詞罷了,有什麼稀罕的,你若是想要,我可以多寫幾首送你啊。”
嬋兒開心不已,連忙問道:“此話當真?”
容若故意作揖道:“自然當真的,夫人有命,小生豈敢不從?還請夫人出題。”
嬋兒托腮想了片刻,然後笑了,然後說道:“你作過《一叢花》麼?”
“《一叢花》?好像這個詞牌甚為少見,我還真沒有作過。”容若搖頭笑道:“你想讓我作《一叢花》?”
嬋兒點點頭,指了指自己身上繡的並蒂蓮,然後笑道:“我今日便要你用《一叢花》來詠並蒂蓮。”
容若苦笑:“嬋兒,你出題的水平是越來越高了,若是作不出呢?”
嬋兒抿嘴一笑:“那可要罰你睡書房了。”
容若聽後,故作驚愕道:“不會吧?早知道就不應承作詞了,這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唉!為了不睡書房,我還是趕快想想吧!”
嬋兒笑嗔道
:“就會貧嘴,還不快作?墨都已經磨好了!”
容若這才走了過去,嬋兒剛剛想轉身走開,卻被他一把拉住:“不是詠並蒂蓮麼?你不在旁邊,我怎麼寫得出並蒂蓮?”
嬋兒只得留在了一旁,看著他一字一字地在紙上寫道:
“一叢花——詠並蒂蓮
藍山玉佩罷霓裳。相對綰紅妝。藕絲風送凌波去,又低頭、軟語商量。一種情深,十分辛苦,脈脈背斜陽。
色香空盡轉生香。明月小銀塘。桃根桃葉終相守,伴殷勤、雙宿鴛鴦。菰米漂殘,沈雲乍黑,同夢寄瀟湘。”
寫完之後,容若將詞交予嬋兒手中,然後笑道:“這首詞如何?”
嬋兒微微一笑:“不錯啊,很好。”說著便要拿著詞往裡屋走,又被容若攬到胸前問道:“那今夜不用睡書房了?”
嬋兒臉一紅:“你若願意,便去睡啊?我要去休息了!”
“我才不要睡書房。”容若說著,一把抱起嬋兒,便向裡屋走去。只留下那首《一叢花》從嬋兒手中落下,又飄到了桌上。
過了幾日,宮裡聖旨便到了府中,任命容若為三等侍衛,隨從聖上左右。明珠雖然不情願,但是因聖命難違,也沒有說什麼。從這日起,容若的閒適日子便也到頭了。
入宮當值,陪在聖上左右,是天大的榮耀,但是也是一件苦差事。在當值的日子,有時幾日都無法回府。嬋兒雖然提早便知這個差事很苦,在容若開始當值的時候還是心疼不已。每逢入宮當值,她都會給容若帶上一壺熱酒,因為交接班時辰很早,寒氣重,喝些熱酒暖身可以防止受涼。這一舉動,令容若很是感動。
自從容若開始當值,嬋兒便寂寞了,但是她是那樣善解人意,知道容若是很重視這份差事的,所以雖然心中不捨,但也坦然接受了。每每當容若入宮時,她便每日陪著額娘坐坐,然後便回到房中,不知在忙些什麼。
注:《一叢花》選自於納蘭性德的《飲水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