嬋兒斜靠在睡塌之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是卻怎麼也讀進去,因為旁邊的容若仍然在沒完沒了地教那隻笨笨的鸚鵡學讀詩。
嬋兒是真的覺得很無奈,她是真沒想到這一介才子竟然會手捧一盤瓜子兒圍著一隻小鳥兒團團轉了好幾天。為了讓這隻鸚鵡說話,他可真可謂是軟硬兼施啊,幸虧是在自己房間,否則容若的形象算是毀於一旦了……
“你跟我讀一讀好不好?要不我就餓你兩天,聽沒有聽到?讀了這句我就給你吃瓜子……”容若還在圍著鸚鵡轉圈,口中還不停地說著。
終於,嬋兒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於是便丟下書開口抱怨道:
“容若,你就別再教它了好不好?這都好幾天了,連一點成就都沒有,我看啊,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大不了,我不要你的大禮就好了嘛!這樣整天圍著一隻鸚鵡轉成何體統啊……”
容若回頭對她一笑:“我就是不相信教不會它!這個和大禮可沒什麼關係,我只是覺得它一定能學會。你就好好等著吧,在我的**下,它早晚會給你讀詩聽的!是不是?”說罷看向了鸚鵡,手中還拈著一顆瓜子逗弄著它,而鸚鵡卻很有骨氣地將頭轉到了一遍……
嬋兒聽了,嘆了口氣,暗自撇了撇嘴,這麼大了竟然和一個孩子一樣,真讓人無奈!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兀自拾起了那捲書繼續看了起來。
無視旁邊容若與鸚鵡互動的擾亂,嬋兒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書。漸漸的,她的臉上出現了疑問的神色。抬起頭來看了看容若,見他還在堅持不懈地與鸚鵡對話,皺了皺眉又垂下了頭。沒想的的是容若立刻便說道:“嬋兒,有什麼事情麼?怎麼一臉迷惑不解的表情?”
嬋兒猛地便抬起了頭,瞪大眼睛驚道:“你怎麼知道我有問題啊?你明明就沒有回過頭啊!”
容若對他挑了挑眉,笑道:“我哪裡還用看你啊?你不知道麼?咱們兩個可是心有靈犀的哦!”
嬋兒笑罵:“呸,去你的,誰和你心有靈犀,你還是和鸚鵡心有靈犀去吧!”
“怎麼,你連鸚鵡的醋都吃哦?”容若大
笑,於是便成功地看到了嬋兒怒視他的眼神……他連忙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然後問道:“好了,不鬧了不鬧了,說吧,你看到什麼不懂的了?”
嬋兒也不再和他玩笑,只是揮了揮手中的書,然後咬了咬嘴脣,不解地問道:“我是在想,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植物啊?”
容若放下手中的瓜子盤,然後走了過去:“植物?什麼植物啊?”
嬋兒把書遞給他,容若接過來定睛一看,原來是《元故宮遺錄》。嬋兒伸出手指點了點上面的一段話,然後說道:“喏,你看,就是這個了。”
容若便低頭認真讀了起來,只見上面寫道:“金殿前有野果名姑娘,外垂絳囊,中空,有桃子如丹珠,味甜酸可食,盈盈繞砌,與翠草同芳,亦自可愛。”
將書放下,容若抬頭笑笑,然後答道:“這裡寫的是不過是一種野草,名叫紅姑娘,還有人叫它洛神珠或燈籠草。其實,這種植物在這裡很常見的,在路邊啊,庭院啊,幾乎都會長。對了,就連咱們院子裡也有這個‘紅姑娘’的。”
嬋兒的眼睛陡然間便亮了:“咱們院裡就有書上寫的這種麼?我怎麼都沒有見過呢?長在哪裡啊?”
“就算是見過你也不認識不是?估計你平時見了會把它們當成雜草的。這樣吧,現在天還沒有黑,我就帶你去看看好了。”
說完,容若便拉著嬋兒一同出了屋子,走到院裡。他們來到一處很不起眼的草叢邊上,容若停下了腳步,然後伸手一指:“看,那個就是紅姑娘了。”
嬋兒連忙便走近去看,發現它確實是沒有什麼特殊的。不過就是一叢大約一二尺高的野草,星星點點地開著一些小白花,如果不是刻意過來看的話,她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真是沒有想到,這樣不起眼的植物竟然會有“紅姑娘”、“燈籠草”、“洛神珠”那樣美麗的名稱。
回到屋裡,嬋兒不禁有些失望。見她這樣,容若便說道:“紅姑娘雖然長得並不起眼,但是其生命力頑強,並且它的果實或紅或黃,晶瑩透亮,很是漂亮,就像是一個個小小的燈籠般掛在枝莖上面,到那時候
你再仔細地觀察,也別有一種風致的。而且啊,歷代也有吟詠它的詩詞曲賦,元曲中便有詠紅姑娘者。”
說完,容若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道:“想當初,我和繩孫兄初識的時候,還一同作過吟詠紅姑娘的詞呢!”
嬋兒聽到這裡,插口說道:“詠紅姑娘的詞作?我怎麼都沒有見過,你能不能拿給我看看?”
容若道:“都已經好幾年了,誰知道放到哪裡去了……”嬋兒聽後,有些失落,而容若這時卻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不過,那首詞我還勉強能夠記起來。”說完衝嬋兒燦爛一笑。
嬋兒瞬間又高興起來,連忙給他備好了紙墨。容若走到桌前,不一會兒,一首《眼兒媚》便躍然紙上:
“騷屑西風弄晚寒。翠袖倚闌干。霞綃裹處,櫻脣微綻,靺鞨紅殷。故宮事往憑誰問,無恙是朱顏。玉墀爭採,玉釵爭插,至正年間。”
嬋兒讀了以後,笑道:“看來,當初你們作此詞也是緣於此書啊。”
容若也是一笑:“何以見得?”
“定然如此啊,書中說的是元故宮前有紅姑娘,而你這首詞的下闕不就是說的元順帝年間元故宮中宮女們爭採爭戴紅姑娘的舊事麼?”
容若聽後,讚道:“我會寫詞,而娘子解詞可謂一絕啊!”然後,他又繼續道:“其實啊,人們之所以詠歎紅姑娘,除了它的果實玲瓏可人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其藥用價值。”
“什麼?這種小果子還可以治病麼?”嬋兒問道。
“那是當然了,《本草綱目》草部第十六卷,便有著明確的記載,說燕京野果名紅姑娘,外垂降囊,中含赤子如珠,酸甘可食盈盈繞砌,與翠草同芳,亦自可愛。搗計服治黃病多效,治上氣咳嗽風熱,明目,付小兒內闢等多種疾病。所以,別看這種小東西不顯眼,但是也是很重要的!”容若答道。
嬋兒嘆道:“這和人也是一樣的啊,若是但看外表,好歹都是無法分辨的!對了,容若,這裡有沒有清明踏青這一說呢?”
注:《眼兒媚》出自於納蘭性德的《飲水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