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往年的歷屆殿試,最後能夠高中的大多都是漢人,很少能有八旗子弟取得好的成績,雖然對於皇上來說,還是希望滿清貴族的青年才俊可以為朝廷效力的,但是不知為何,這些紈絝子弟的心卻總也放不到刻苦讀書上面來。
這麼些年,也只有容若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了。
所以,容若的高中對於納蘭家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喜訊,也難怪明珠會欣喜若狂,就連皇上得知之後都是開心不已。這次,容若算是給滿清的人掙足了臉面。
而之後的幾天,來到納蘭府中賀喜的人是絡繹不絕。當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賀喜原本就是一個幌子,像明珠這樣一個朝中重臣自然是受到萬人追捧的,只是大家又不敢明著有什麼舉動,這次容若中了進士,正好給了這群人一個合情合理的巴結機會。
對於府中的這個情景,明珠自然是見怪不怪,畢竟,他可是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見人三分笑對自己是沒有害處的。即便他對於這些賀禮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也要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樣。可是容若對這種情況是著實厭惡,他恨極了這種官場的烏煙瘴氣。對於來府中“賀喜”人們是反感到了極致,甚至連見都不願意見他們一面。正因如此,自從發榜以來,容若的大部分時間都稱病躲在房中,並不見客的。而明珠也很清楚他的個性,雖然心中不快,但是由於這幾天畢竟容若為他掙了面子,所以便也沒有勉強他,只是親自來招待來府中的客人們。
躲在房中的容若過的倒很是悠然自得,每日讓嬋兒陪著他讀書習字、作詞論畫,享受著長久以來都不曾體會到的愜意。
這日,二人談起了李白的詩歌,嬋兒問道:“太白與子美為同一時代生人,為何太白的詩歌之中卻沒有那種志向高遠、征戰沙場的作品呢?
容若笑笑,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其實人們都道說李白詩歌缺少一種憂國憂民的豪情,這只是沒有好好的瞭解他罷了。李白的詩作中,其實也有很多都是邊塞戰場詩,只是相比來說,他的尋仙一類的詩更著名
罷了。”
嬋兒瞪大眼睛:“我倒是孤陋寡聞了,真的是沒有聽過太白的這類詩歌。”
“只是你沒有注意罷了,《關山月》不就是麼?”容若隨口說道。
“我把它歸到遊子思婦中了,總覺得這首的氣勢雖然也是巨集偉的,可是畢竟不是真正的戰場寫照。它抒發的不過是在外征戰計程車兵想念家鄉,而閨樓中的女子相思外面的丈夫罷了。”嬋兒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容若嘆了口氣:“嬋兒,你的理解雖然不錯,但是征戰詩中若是缺少了這種兒女纏綿之情,就顯得生硬滯澀了,這樣一來,你會覺得作者是一個根本就不懂感情之輩。而李白的這類詩卻不同,中間摻雜著思婦德哀怨,個人的思鄉以及保家衛國的情感,這樣才可以讓詩詞更加圓滿。詩詞中有了情感,才可以顯得更加完美。征戰詩自然也是一樣。我們說杜甫的詩寫得好,其中不是也摻雜著他個人憂國憂民的情感麼?他也並不是只是描寫那種血淋淋的戰場畫面啊!”
嬋兒聽罷,點了點頭:“這倒是我想的過於狹隘了。容若,沒想到你對於這樣的詩歌理解的也是如此深刻啊!我還道你只是專心於清麗婉約之作呢!”
“我只是覺得這類詞更加能夠表達我的心意罷了,其實我對於邊塞征戰很是嚮往呢!”容若輕笑。
嬋兒坐在旁邊,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種若有所思的樣子。容若好奇,便問道:“你在想些什麼?怎麼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
嬋兒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著他說:“我在想,皇上會給你一個什麼官職呢?你說不想要文職,想做武將,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單純的討厭官場而已,你剛剛又說對於邊塞很嚮往。那你到底是因為什麼才選擇武將的呢?武將又應該做什麼呢?難道你是希望去戰場打仗麼?”
容若一笑:“哪裡有人上來就能做將軍征戰沙場的?將軍都是從士兵升的。皇上的心思我自然也捉摸不透,到底如何得等到聖旨下達了。不過我想皇上不會讓我離開皇宮的,若是沒有想錯,說不定是給他做近
身侍衛吧。”
“什麼都可以,不是上戰場就好。”嬋兒轉轉眼珠,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釋重負的感覺。她怎麼捨得容若去邊塞之地受苦呢?
“怎麼?一刻都捨不得我離開啊?”容若湊上去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
嬋兒一嗔,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說什麼呢?我啊,巴不得你趕緊走,誰會捨不得你!趕明兒就該求皇上讓你去寧古塔搬磚!”
容若哈哈大笑,抱住她道:“好了好了,是我捨不得好不好?嬋兒這麼好,我是一刻都捨不得離開家啊!”
嬋兒抿嘴一笑,輕輕捶了他幾下:“行了,說正經的呢,原來,你有沒有想過要上戰場呢?”
“戰場殺敵,保國家安寧,這種生活的確是讓人嚮往!我幼時也是希望能夠走這條路的,只是那時身體便很瘦弱,阿瑪教我學武也不過是為了強身健體而已,哪裡有機會進軍營,上戰場呢?不過話說回來,其實,我也並不喜歡戰爭。”容若臉色陡然暗了下來,他緊了緊抱著嬋兒的雙臂,然後嘆了口氣說道。
容若的心底一直是嚮往邊疆殺敵,保家衛國的。因為在那裡,便可以遠離官場的黑暗,遠離那些口不對心的阿諛奉承,只需一心一意殺敵就可以了。這樣的生活該是何等的爽快!但是,回過頭來再想想,只要有戰爭,便會有犧牲,有殺戮,雖然知道這是維護國家安定所必須的,但是代價卻是太大了。一想到無數的百姓因為戰爭而罹難,無數的戰士因為戰爭而戰死沙場,他的心便一陣陣發緊。不禁想到了李頎的《古從軍行》。
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
這兩句多麼符合那些征戰沙場的軍士們希望能夠早日結束征戰返回家鄉的迫切願望,以及自知無法實現時的那種深深的絕望之情!
雖然現在的征戰並不是因為皇上的好大喜功而發動的,但是畢竟也是讓無數的人流離失所。這是容若所無法接受的,所以,心中那種無時不在的柔情註定了他是不屬於戰場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