嬋兒沒有像原來一般羞澀,好像剛剛出現過的情景真的讓她害怕了,所以她熱烈地迎合著他,任自己沉溺於這種柔情之中……
雨還在靜靜地飄落著,天地間一片寧靜,片片花瓣在微風的輕撫之中緩緩搖落……那原本開得正盛的花兒們,看到了這對緊緊相擁的人兒,都忍不住害羞地低下了頭……
良久,嬋兒靜靜地依偎在容若的懷中,臉上猶帶著未褪去的潮紅。她嘟著嘴,還兀自緊繃著一張俏臉瞪著容若,一聲也不吭,身子也有些僵硬。
容若知道自己沒理,只得賠笑道:“嬋兒,我……我只不過……不過是想逗你玩玩而已,不要生氣嘛……我看到你著急,不是立刻就出來了嗎?”
嬋兒沒有說話,還是那樣瞪著他,一動也不動。
見她依舊沒有反應,容若干笑了一下,然後又拉住她的袖子搖了搖,如同一個孩子般乞求著。嬋兒聽罷,垂下了眼簾,過了片刻,又抬了起來,臉色稍緩,只是眼眶也紅了。
容若真的有些手足無措了,他的拇指輕輕地劃過了嬋兒的眉峰:“嬋兒,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是我錯了,我不該躲起來讓你著急,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嬋兒其實心中並不是氣憤,她只是驚恐罷了,不知為何,容若只要離開了她的身邊,又沒有知會她去了哪裡,哪怕只是片刻,她的心中都會惶恐不安,這種感覺讓她承受不住……
終於,嬋兒的身體柔軟了下來,她握起拳頭輕捶著他的胸膛,嗔道:“你明知道我膽小,明知道我害怕你不在我身邊的,幹嘛要嚇我?你都不知道我會怕麼……”
容若攬著她,輕輕低語道:“放心吧,不會了,以後都不會了,我會好好守在你身邊的,一直都會的……”
安撫好嬋兒後,容若臉上總算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嬋兒見他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心下好笑,不禁又輕輕地擰了他一下,這才也換上了笑顏。
容若誇張地叫了一聲,隨即又笑問道:“如果剛才你真的找不到我怎麼辦?”
嬋兒想也不想便開口答道:“那就在這裡一直等著你來找到我好了,我相信你一定會過來尋我的。”
容若聽後,擁著她輕笑道:“好,那我們說好了,以後你若是找不到我,那就來這裡等著我,而我若是找不到你,就來這裡尋你,如何?”
嬋兒點了點頭,將頭挨在了他的肩頭,口中喃喃道:“那好啊,一言為定哦……”
容若挨著她的耳朵,低語道:“不過,我希望一輩子都不要遇到這種情況,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不是麼?”
大約未時,天才漸漸地放晴了,這時二人已經將園子逛遍了,但又流連於這裡的景色,都不願離開,於是便一起坐到了一叢花之後歇息。
嬋兒看著滿眼的旖旎風光,心中開心,席地而坐於花叢之間,在花朵中間,越發地顯得嬌俏可人。而容若更是不拘小節,乾脆竟臥在了花間,一副舒適無比的模樣,斜躺在那裡,頭就枕在嬋兒的香肩之上。
之間他愜意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張口吟道:“年年歲歲花間坐,近來卻向花間臥。臥倚璧人肩,人花並可憐。”
嬋兒聽後,臉上笑意漸濃,開口笑道:“公子這吟詩作詞的水平越發地高了,隨口一說便是佳句啊!這幾句,還真是應景……”
“嬋兒,這次你可是誇錯人了,這幾句並不是我隨口吟的。”容若撇撇嘴,睜開了眼睛:“這是龔先生《香嚴詞》中的幾句。”
“《香嚴詞》?好奇怪的名字,龔先生的詞為何會起這樣一個名字呢?”嬋兒好奇地說道。
“龔先生的寓所有一座香嚴齋,他生前常在裡面寫詩詞,做文章,故他的詞便稱為《香嚴詞》了。這些詞中大多都是如剛才我所說的一般的詞作,可能是由於美人在懷,所以有感而發吧。”容若笑道。
“呵呵,我看這詞句,並非香嚴,倒是**。不過倒也不顯輕佻。”嬋兒嬌笑道。
正在這時,恰遇起風,風吹得花兒們紛紛都折了腰。而風過海棠樹,更是將海棠花瓣吹離枝條,使
其漫天飛舞,這些嬌柔的花朵,哪裡經受得起如此摧殘,一時間,就如同下了一場花雨一般,紛紛零落。
容若見此景,覺得正對上了龔先生所作的那句“那禁風似箭,更打殘花片”,心中不禁感慨萬分。
龔先生已然離去了,那麼,他的功過是非也就隨風而散了吧,就讓我們只記得他那些使人讚不絕口的佳句,這樣不好麼?
因為一直都在園中流連忘返,所以一直到傍晚時分,二人才戀戀不捨地回到了徐乾學的園子。
晚上飯後徐先生照例聽二人一天的經歷,然後和容若一同回憶起了龔孝昇先生,談到了他的《香嚴詞》,不禁嗟然長嘆。容若更是感嘆萬分,走到桌前即興作了一首詞。
《浣溪沙》——西郊馮氏園看海棠,因憶香嚴詞有感:
誰道飄零不可憐,舊遊時節好花天,斷腸人去自經年。
一片暈紅才著雨,幾絲柔綠乍和煙,倩魂銷盡夕陽前。
徐先生看到這首詞,先是讚歎,後來不禁也是長嘆。嬋兒見二人如此,便連忙轉移了話題,說起了旁事。容若見她如此,知道她想讓他們開心一點,便也隨著她和徐先生聊起了別的事情。這才讓氣氛活躍了起來。
就寢前,嬋兒坐在桌前準備卸妝梳頭,忽然對鏡驚呼了一聲,容若連忙過去問她出了什麼事。嬋兒答道:“我的翠翹怎麼不見了?今日我就戴著它出門的啊!”
容若看了看她頭上,的確是沒有了,四處尋找之後卻是一無所獲,定然是不知落在哪裡了。於是便寬慰嬋兒道:“沒事的,等回去我再讓人給另做一個,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嬋兒還是有些沮喪:“如果不是丟在馮氏園,就是落到路上了。唉,都戴了一年多了,就這麼沒了……”
“好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反正也舊了,早就想給你換個新的,正好有了個機會。”
嬋兒見他說的認真,便抿嘴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注:《浣溪沙》出自於納蘭性德的《飲水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