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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大覺寺中耽擱了不少時間,容若和嬋兒都怕回去過晚會讓徐先生擔心,於是下山時便也無心再賞山上的景物了,只是匆匆地走到了山腳之下。
此時,山下的隨從們都正在著急,那幾個將主子弄丟的小廝更是嚇得面色發青,惶恐不安。一直到看見二人平平安安地下了山,大家才著實鬆了一口氣。忙迎上去問候,小心翼翼地問二人到底去了何處。嬋兒還未答話,容若便搶先說道:
“我們上山時,原本是要歇一歇的,結果看到了幾隻蝴蝶往旁邊的花叢飛了過去,少夫人一時開心,我們便過去觀看,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半天,等再趕回歇腳的地方時候,他們就都已經不見了。可能是因為我們賞景的時候他們沒看到我們,一時情急,沒有找到,於是便兀自下山來了。沒事兒,我們這不是都平安下來了嗎?”
那幾個小廝聽後,心中更是不安,忙上走過來跪在二人面前請罪,容若笑了笑,擺擺手示意他們趕快起來,然後對他們說道:“沒事的,原是我們自己不小心,愛玩兒愛鬧,所以才走丟的,與你們有什麼關係?這件事情就不必再提了,你們也不用放在心上。”
看著他們一臉的歉意和感激,嬋兒忍不住回頭斜了容若一眼,然後又悄悄地擰了他一下。容若卻是悄悄地對著她調皮一笑,然後挑了挑眉,逗得她差點兒笑出聲來,只能以咳嗽掩飾了過去。一直等到上了馬車,兩人才躲在裡面笑得前仰後合。
而只可憐了幾個小廝,還覺得自己失職,所以滿心愧疚。不但被兩個主子耍的團團轉,還要反過頭來對他們感激涕零。
等回到園子裡,天都已經擦黑了。徐先生見二人回來,便命下人們趕快擺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晚膳。兩人趁著吃飯的時候便把一天的經歷講給徐先生聽,直逗得老先生大笑不已。尤其是
聽到容若騙小廝們上當的時候,連連指著容若說他真真是太機靈了。嬋兒在一邊笑道:“徐先生,您也太客氣了,容若這哪裡能說是機靈?他根本就是狡猾嘛!”徐先生聽後更是大笑不止。二人見他如此開心,也不禁開懷。
飯後,徐乾學問他們準備第二日去哪裡,嬋兒不知,便望向容若。容若說道:
“我準備帶嬋兒到馮氏園去看看,現在海棠花應該是開的正好的,不僅海棠,園中繁花似錦,應當是很好看的。到了這個季節,那裡可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去處啊!”
徐先生一笑:“我看,你是想念孝昇了吧?”
容若斂笑正容:“是啊,龔先生已經走了快兩年了,可嘆世間少了一位大文人啊!”徐先生聽後,亦是感慨不已。只有嬋兒覺得有些不知所云,但是也沒有多說什麼。
而回房之後,嬋兒不禁問道:“容若,剛剛你與先生說的龔先生是什麼人?是你和徐先生的舊交嗎?”
容若拉她坐到床邊,答道:
“龔先生名鼎孳,字孝昇,是合肥人。他曾與前朝名士吳偉業、錢謙益被稱作是‘江左三大家’,後在當朝為官,官至左都御使、刑部尚書。對了,你可知道顧橫波?”
“你說的可是前朝末年秦淮河八豔之一的顧橫波?我瞭解不多,只是知道當時秦淮河上有八個風華絕代的名妓,分別是柳如是、馬湘蘭、陳圓圓、寇白門、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還有顧橫波。不過對於她們,我卻並不知曉太多。有什麼關係麼?”嬋兒疑惑地問道。
“顧橫波為秦淮八豔之一,有很多名士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之下。而當年龔先生去往眉樓,遇到了她,立刻便為她傾倒,還為她畫成了一幅“佳人倚欄圖”,並題一首詩在其上:‘腰妒垂楊發妒雲,斷魂鶯語夜深聞;秦樓應被東風誤,未遣羅敷嫁使君。’這樣
,他們一見傾心,最終顧橫波為他洗盡了鉛華,兩人終成眷屬。而後來前朝亡,龔先生在當朝為臣,顧橫波也堂皇受誥封為‘一品夫人’。這段故事流傳很廣。不過,還是有人說他們二人是亡國奴,總之名聲也是受損了的。”
嬋兒蹙了蹙眉,輕輕嘆氣:“時逢亂世,也不是個人可以選擇的,難道真的要以身殉國才算是正確的做法麼?否則便要揹負千年的罵名。”
容若很是感慨:“這種事情原本就是沒有什麼對錯之爭的,前朝末年,黑暗腐朽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改朝換代也是大勢所趨,而良禽擇木而棲也並無不妥,所以龔先生的做法本無可厚非。可是,人們眼睜睜地看著家破人亡,自然是肝腸寸斷的,而看到前去投降之輩,自然是深惡痛絕,柳如是不就是因為錢謙益投降所以和他斷然分開了麼?從這方面看來,人們怪罪龔先生也是情理之中的。唉,歸咎在一點,還是因為龔先生生不逢時啊!”
“為何你與徐先生都那麼敬重他呢?”
容若面容沉穩地答道:“我們暫且不論龔先生在政治仕途上面的功過是非,而是但從他的文品方面來看,他的確可算是一個才華橫溢的風流名士了。十二年的時候便是他做的會試主試官,我也應是出自他的門下的。只是那年我因病未能參加考試,所以才錯過了。龔先生作的詞十分有水平,詞采清麗,雖然筆致綺婉但卻與豔情無涉,很受好評。我最初作詞,便是受到他的影響。而且,他的確是為當朝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作為當朝之人,我們又怎可非議於他呢?”
“這倒是,畢竟,龔先生也可以算是你的老師了。而且,剛才聽你說了龔先生的詞風,的確是與你有幾分相似的。”
“龔先生有一首詠海棠的詞,中間有這麼兩句‘那禁風似箭,更打殘花片。莫便踏花歸,留他緩緩飛’,你覺得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