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奇怪的,她的手掌又是被一股掌風所頂住,她的手怎麼也送不到夜傾雪的臉上,她狐疑的呆呆的看著夜傾雪,彷彿他的臉上有著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而後者則是毫無知覺如殭屍一樣空洞洞的望著她,也望著這個世界。
心一怔間,一道身影斜斜的照射在夜傾雪的身前……
迷朦的想要睜開眼,可是他的眼皮已是打架,他全身心的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用到了與身體裡的毒癮的鬥爭中。
那如螞蟻一樣的蟲子越來越是遊走的飛快,身體彷彿要迸裂開一樣的讓夜傾雪恨不得立刻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他動不了,那罌粟已經麻醉了他所有的神經。
依稀是一股熟悉的味道,緩緩的輕溢在自己的周遭,想要睜開眼睛,可是他已經無法動了。
花墨離,是你嗎?
一雙有力的手臂輕輕的託在他的勁項與腰身上,他的身體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一般,夜傾雪只任那男人抱起了自己。
院子裡靜極了,他聽不到任何人的說話聲,就連剛剛那兩個極端惡俗的宮女此時也沒了聲息。
心很安慰,終於有人來救他了,不知為什麼,當他輕嗅到花墨離身上那獨屬於他的味道時,他的心裡立刻就湧上了一抹奇怪的安全感。
此時的自己很安全。
沒有人阻擋,只有花墨離靜靜的抱著他離開。
他是誰?
到底是誰?
為什麼在這宮裡可以出入如無人之境,為什麼他這個太子的奉儀,花墨離也敢來招惹呢?
想要開口說話,想要睜睜眼,可是夜傾雪已無力了。
於是,他只能躲在那給他無限安心的懷抱裡,那男人的味道突然讓他開始依戀了。
花墨離那涼如玉的手指輕觸著他的臉頰,舒服的讓他希望那手指永遠也不要撤開去,他中了罌粟殼的毒了,那麻醉的感覺只能慢慢的等待它的退去,可是他的毒癮讓他很難受呀,想要告訴花墨離,他的藥,他需要他的藥。
夜傾雪相信花墨離一定是有辦法找到他的揹包,並拿到‘藥’為他除了毒癮的。
雖然不能動,可是他依舊可以感覺到額頭上的汗珠,也可以感覺到無邊的暖風吹著他的鬢髮,那風柔和的讓他只想睡去。
可是,身體裡的毒癮還在叫囂中,他甚至連著要睡去都是一種奢侈了。
男人飛快的行走著,那如飛般的感覺讓風不住的倒向後去,卻是暖人的心。
籠袖裡還揣著龔毓妍請他交給哥哥的信,可是奇怪的,在這一刻,在花墨離出現的這一瞬間,雖然他看不到花墨離的臉,可是他心裡卻滿滿的都是溫馨。
這男人,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再英雄般的救起他,然後讓他無以為報。
不對,或者可以報答他吧,那就是這男人喜歡自己,夜傾雪也不懂究竟是為了什麼,他明明是一個男人,可是卻也如他一般的對女人沒有任何的興趣。
“小夜兒,你終於回來了。”男人低聲的附在他的耳邊輕輕的默唸
著,那一聲聲仿若隔世。
可是籠袖裡的那封信卻在此時映在了夜傾雪的腦海裡,龔毓雲的影子不住的在他看不見的空氣中晃動著。
花墨離。
龔毓雲。
兩道身影,兩張同樣俊美無暇的男人臉交替的出現在自己的身前身後,那是兩道幻影,而他,伸手去抓的時候,卻一個也抓不住。
那影子在每一次即將觸碰到的時候便如泥鰍一樣的滑溜的從手中脫手而去。
彷彿是一計懲罰,可是他真的沒有錯過什麼。
夜傾雪的意識就在兩個男人的身影無限飄動中,開始漸漸的模糊。
依稀是那淡淡的罌粟花香,隨風而飄到鼻間時那花香只讓他心神迷醉,此一刻,所有的心神都已放鬆,夜傾雪不再害怕,也不再擔心有人發現了他的男兒身份。
花墨離在,他就是他的天與地,他總會為他撐起一方天空。
飄過了那罌粟花後,就是那一片他可以感覺到的小樹林,這路,為什麼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難道他們的方向竟是那太子東宮嗎?
夜傾雪什麼也看不見,他只能用他的聽覺與嗅覺來感受周遭的一切。
從地獄走到天堂,他擺脫了剛剛在鳳棲宮裡的一切苦難,可是這突如其來的好運在降臨在自己身上之時,他一直有種恍惚的感覺,彷彿這不是真的一樣。
男人依然還緊緊的抱著他,生怕他會消失一樣。
舉步間,空氣中的味道似乎變了又變,那花草與樹木的氣息已去,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
他們,一定是進了一間屋子裡,是的,一定是的。
男人輕輕的放下了他,下意識的夜傾雪想要動一動手去取了那封信,那信他不想讓花墨離看到,不知為什麼,倘若讓他看到了,那麼就是自己背叛了龔毓雲一樣。
可是,夜傾雪還是動不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夜傾雪身上的難耐,男人輕聲說道,“小夜兒,想要用那藥嗎?”
花墨離熟悉他的一切,仿如他的身體就是天生屬於他的一般。
想到這裡,夜傾雪不由得臉紅了。
自己的無聲已是預設,男人已瞭然於心。
男人離開了他,沒有任何的腳步聲,可是夜傾雪知道花墨離一定是去找尋他的藥了。
真不知道他與太子到底是什麼關係,人家姓玉,他姓花,難道是結拜的兄弟嗎?
然而兄弟也沒有必要天天住在一起吧。
許多的事都是奇怪,夜傾雪閉目養神的猜測著花墨離的身份,可是他真的猜不出來,都怪自己從前沒有多問幾句,而現在卻根本出不了口。
花墨離回來了,他的速度真是一個快呀。
不消片刻,夜傾雪就聞到了空氣中那久違了的煙氣的味道,貪婪的真想一口氣都吸進肺裡去,此時的他太需要這毒氣了,明明知道那是毒氣,可是他卻也只能一頭扎進去而不想出來。
花墨離體貼的扶著夜傾雪起身並靠在自己的身上,再把那煙氣
向著夜傾雪的鼻端送去,做著這一些,他絲毫也不比夜傾雪的熟練程度少多少,彷彿他已經做過了無數次一樣。
夜傾雪迫不及待的吸著那煙氣,倘若再晚那麼一時半刻,他只怕自己就再也挺不住了。
他吸著,甚至沒有去想為什麼花墨離會拿到他的揹包呢。
或者他根本也沒有時間去想,他滿腦子的就只是那白粉,有了白粉,他才得以生,才可以動,才可以看這世間的無限美好,只是,這白粉用得久了,他的世界還能總是如此的美好嗎?
輕輕的一聲嘆息伴著那最後一口煙氣的淡去而消失,滿足的夜傾雪終於沉沉的閉上了眼睛,他好累,跪了一個上午的青石板,他的膝蓋也是痠疼痠疼的,可是他還是說不出話來,甚至連脣的牽動也是怪怪的感覺,那罌粟的麻醉感還沒有徹底的過去。
睡吧,他想要睡去,安心的,就在花墨離的房間裡睡去。
“小夜兒,你困了嗎?”花墨離在他的耳邊低聲而溫柔的喚道。
想說好睏好睏,可是他依然只能緊緊的闔著眼眸,扯一扯嘴角想要笑一下,卻也只是僵硬的動了一動。
“小夜兒,你身上好燙呀。”那冰涼的手指又觸到了他的額頭上,真舒服呀,他就是喜歡這樣的觸碰。真想抓著那男人的手就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可是男人的手終於還是離開了。
那熟悉的專屬於男人的味道輕輕飄去,他又是要去向哪裡,迷迷糊糊的夜傾雪依然可以感受到花墨離似乎是出去再又回來了。
然後一塊溼溼的,沁涼的布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上,那感覺真好,通體的舒暢。
有一抹感動,原來花墨離竟是這樣的細心與體貼。
一滴淚不由自主的緩緩的沿著眼角滑落,有種家的感覺,而花墨離就是他家裡的親人一樣。
手指輕輕的拭去夜傾雪眼角的淚水,“小夜兒,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的委屈了。”那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國度,是那樣的飄渺而虛幻,但是卻完全的滲透到了夜傾雪的心靈深處。
感動與感謝,花墨離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身邊。
“小夜兒,你不能睡,待你身上那麻麻的感覺褪去了,你也便好了。”原來花墨離已猜到自己服食了罌粟殼,那是他的下下之策呀,他怕,怕自己毒癮犯了去摔東西打人,那麼自己的男人身份就會被曝光了。
花墨離不讓他睡,為什麼呀,他好睏呢,此刻他最想要的就是睡眠,睡個三天三夜才好。
男人又是為他換過了額頭上的那塊溼布,“小夜兒,誰讓你畫了這麼難看的妝呀,小夜兒,我要為你洗淨了去。”
不要,夜傾雪在心裡低喚,可是他依然出不了口。
男人似乎又離開了,就在距離他五六米遠的地方,夜傾雪聽到男人低聲的吩咐,“去準備香湯,楚良娣要沐浴了。”
嚇,他叫他楚良娣,那麼他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
沐浴,又是花墨離為著他嗎?
只一想,夜傾雪的全身騰地就是一片粉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