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溪蹲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回頭,攥著鑰匙的手心開始冒汗。
因為這一片小區是老式住宅區,樓梯沒有安裝過道燈,一旦到了晚上,這裡,每個單元樓梯過道里一片漆黑,如果有歹人存心做案,深更半夜下手,是絕佳的機會。
她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周圍的人都知道她的情況,想要摸清她的底細很簡單,大年三十打劫她,也比平時更容易。
她只敢淺淺地呼吸著,濃濃的酒氣與煙味充斥在黑暗裡,之前爬上來的時候,她竟沒有留意到這麼濃烈的氣味。
酒氣越來越重,那人向她走了過來。
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她猛地站起身,左臂曲起,迅速回轉身給身後之人一個擺拳,直襲那人下頜。
孰知,拳頭尚未觸及那人身體,她的左手臂已被那人抓住。右拳迅速地再次攻擊,依然落入那人的手掌之中。
黑暗之中,那人的眼睛彷彿可以洞察一切,速度快而準。
雙手被控,就在她意欲彈腿攻其下盤時,她聽到了熟悉的低嘆:“是我。”
下一秒,整個人便被緊緊地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熟悉的男性氣息夾雜著一股濃烈煙味和酒氣撲面而來,佔據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的身體倏然僵住,腦中混亂成了一片,一時間,無法思考。
他怎麼會在這裡?
樂天緊緊地抱著她,泛著酒氣的雙脣貼著她的耳際淺語:“貓爪終於伸出來了?有機會一定要切磋下。”沙啞低沉的笑聲自他的喉間逸出。
驚恐、錯愕、惱羞……複雜而強烈的情緒一下子全數湧上了心頭。
她想掙開他的懷抱,可他偏偏抱得很緊而不願放手,她唯有無奈地低語:“放手好嗎……”
“我等了你三個小時,我以為你不回來了……”黑暗之中,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依然夠清晰地聽見吹拂在耳邊他粗重不穩的呼吸聲。
等了她三個小時?他不好好地待在家裡和家人團圓,跑出來做什麼?明知道她大年三十要去李妍家吃年夜晚,還跑到她門口等她三個小時,他究竟想怎樣?
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從來不考慮她的感受。心情好的時候把她當寵物一樣逗弄,心情不爽的時候就說她單蠢。
一個單蠢的人,他還來跑去找她做什麼?
窩著一肚子的氣,她卯足了勁,掙開他的束縛:“你喝多了,現在很晚了,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未待他迴應,她已轉身。
鑰匙尚未插入鑰匙孔,她的身體便被強轉過來。
“跟我走。”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
“不要。這麼晚了,要去哪……”力道不及他,怎麼也掙脫不開。她不想再做木偶娃娃,任人操縱,任人牽動。
“去了自然知道。”
“不要……”猝不及防,她整個人被攔腰抱起,她尖叫出聲,“啊——”她尷尬地再度掙扎,“樂天,你究意想怎樣?!放我下來啦。”
“你要是想我們倆從五樓摔下去,大年初一凌晨進醫院,明天上報紙,你儘管動,我不反對。”雖是威脅,同樣也是事實。
這烏漆抹黑的樓道,要是摔下去,不摔成白痴,起碼也是個半殘。
她緊張地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你、你、你可要站穩了。”
他不禁輕笑出聲。
驀地,對面王大媽家的門打開了。
江文溪見到身穿著睡衣的王大媽,頓時,臉脹紅得就像是煮熟了的蝦子一般,壓低了聲音對樂天道:“快放我下來啦。”
樂天充耳不聞。
王大媽見著兩人這般情形,笑了起來:“哎?小溪啊,你竟然回來啦。你朋友今天坐在樓梯上等了你幾個小時,我跟他說你今晚不會回來,他不信,叫他進來坐坐他就是不肯。你回來就好。”
順著王大媽的視線,江文溪望向樓道地面,光亮映照的地方滿是菸頭。微微抬眸,她看清了他清俊認真的面龐。
他真的等了她那麼久……
她緊緊地咬著下脣,那一瞬間,她的心莫名地隱隱牽痛著……
“要不要借你們光開門?”王大媽又問。
“謝謝,不用了,我們正要出門。”樂天有禮地迴應,抱著江文溪已向樓下走去。
“哦,那要小心點。”王大媽熱情的聲音很快消失在合緊門縫內。
黑漆漆地過道里,只聽到江文溪尷尬結巴的聲音:“你、你、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不必了,到了。”樂天已經抱著她出了黑漆漆的單元門。
藉著隱隱燈光,江文溪望著眼前應該是銀色的陌生跑車,直到樂天為她拉開車門,她猶若恍然如夢。
有錢人真是造孽!一輛車不夠,還兩輛,一輛比一輛騷包。
依如往常,江文溪坐上了車,樂天就會傾過身幫她繫好安全帶。夾雜著酒氣的熟悉氣息縈繞在鼻翼四周,牽動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她緊皺著眉心:“你究竟想去哪?你喝了那麼多酒,不可以開車的……”
“你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到了我會叫你的。”樂天偏過頭淺淺笑著,雙眸黑而清亮。
“不要開車,好嗎?”如今的路況越來越不好,他喝了這麼多酒,還要堅持出去,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你先睡會兒吧。乖。”寵溺而輕軟的聲音像是誘哄著她一般。
她悶悶地不發一語,唯有死命地咬著下脣,睜大了雙眸,眨也不眨地盯著車前方。
除夕夜接近零點時分的大街上雖是清清冷冷,見不到幾個行人,但空中四處可見美麗的煙花。
車子開得飛快,若不是車窗關得嚴實,似乎能感覺出那迎面打在臉上的寒風有多麼刺骨。
從車子起步的那一刻開始,隨著車速越來越快,江文溪的心幾乎快衝上了嗓子眼,雖然有舒緩的音樂放鬆著情緒,但她的雙手依舊緊緊地攥著扶手,掌手那裡,早已汗溼了一片。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去哪,但看車子行駛的路線離市區越來越遠,似乎是往城東郊的方向。
直到數根高大的石刻雕塑出現於眼前,她才恍過神,萬萬沒想到他急於載她來的地方,竟是城東郊山腳下的市民廣場,這裡也正是允許燃放煙花的場地。
廣場上很多人,都是從市內特地趕來放煙花的。
煙花炮竹流光溢彩,聲聲不絕於耳,抬首仰望這樣絢爛的夜空,江文溪心中竟有番說不出的激動。
“好美……”她喃喃自語。
樂天淡淡地揚起脣角,牽過她的手:“別羨慕了,待會輪著你放,讓別人羨慕你。”
“啊?”她震驚望著樂天,不是隻是來看煙花的嗎?
“跟我來。”他牽著她的手向廣場旁擺放煙花售賣點的攤子走去。
攤主見是樂天,滿臉笑容:“樂先生,你要的煙花全都在這。我幫你把這些大傢伙全拖到那邊空地去啊,這些小的,你待會過來拿就可以了。”攤主從身後拖出一個約有大半個人高方方正正的煙花。
江文溪驚詫地張大著嘴巴,順著望過去,那裡不只這麼一個,還有大大小小好多品種,佔了好大一個位置。
“謝謝。”樂天拉著正在發愣的江文溪,跟著攤主走到空地。
攤主的服務態度絕對一流,將每個煙花的引火線一一挑出來,方便到時點火,然後還贈送了他們一個打火機。
樂天將打火機塞進江文溪的掌心:“去點火。”
面對那麼大的傢伙,江文溪有些遲疑,搖了搖頭:“我不敢……”
“有我在。”樂天安撫著將她推向煙花。
江文溪苦著臉,緩緩彎下身,顫著手打起打火機,明明打火機還沒有打著,她就害怕得捂著耳朵逃開了。
連著幾次,引火線始終沒打著。
一旁,剛點著煙的樂天,優雅地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脣角微微上揚,忍不住輕笑出聲:“算了,一個我來,下面你來。”
“那,打火機給你。”江文溪意欲將打火機塞給樂天,只見他揚了揚手指間夾得香菸。她只好鼓著腮幫認命地捂著耳朵躲向一旁。
樂天深吸了一口煙,彎下身,將香菸的火星對上引火線,隨即冒出“滋滋滋”火花,他迅速地走開,攬過江文溪向後又退了很遠。
“轟”地一聲巨響,一朵菊狀的煙花在夜空中絢麗地盛開來,眨眼之間,落下之時,又變換成滿天星光,猶如天女散花一般,四周散開,落下,消逝。“咚”地又一聲巨響,另一朵美麗的煙花飛向天空,散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盛開,墜落,以為它就要消逝的時候,又閃動出星星點點耀眼的光芒……
江文溪坐在廣場一旁休息的木凳上,專注地凝望著夜空,再不肯去點菸花,只見樂天來回奔波,口中的煙很快就燃沒了。
一顆又一顆,彷彿是亮麗耀眼的流星衝向夜空,眨眼之間,流星變幻成一朵朵絢爛的煙花……
喧鬧的人群都在為夜空上美麗的煙花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