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冷宮之中,唯獨這花草被照料的最好,據說是為了給這死過無數人的地方增添一些佛性,是這皇宮給那些將死之人最後的賞賜,真讓人哭笑不得。
趙安某的手中握了一支筆,她正一點一點細細的描繪著這些芳草搖曳的姿態。
周遭一片寂靜,宮中的宮女就見不得落到如此田地之人還彷彿過得很是閒適,這當日坐上皇后位置的人又能如何,如今,不也如此,要一人在這陰森的冷宮之中花開花落,再也無人問津。
“譁”。
趙安某的畫上驀地被一盆水給浸透,上面的筆墨一點一點暈染開來,連同趙安某從上到下都被淋了個透。
宮女故作不小心的樣子,驚慌道,“呀,娘娘,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剛才奴婢著急過來,也沒看路,結果這一不小心腳下就踩上一塊石子,一滑,水就潑您身上了。”
聲音誠懇急切,可趙安某分明從她眼中,看到濃濃的鄙夷和戲弄。
趙安某冷聲道,“演技不好就還是收斂一些,又怕得罪人卻又不甘心,想要找我出氣是不是?”她從椅子上起身,蔥白指尖劃過桌面抬起那丫鬟的下巴,輕笑了兩聲,“嘖嘖,這皮囊生的也不錯,只可惜,這腦子裡的東西,又太過於膚淺,難怪,只能在這冷宮中伺候人。”
最後一句話趙安某的臉色都已經冷了下去,鬆開手。到底在這宮中打滾這麼多年,身上冷冽的氣質愈發濃烈。
宮女被她最後幾句話刺激的緊緊咬著牙,但是又不敢發作,笑著咬牙切齒道,“多謝娘娘臨終教誨!”
謀殺親子這個罪名一旦落上,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救得了她,所以她的臨終二字幾乎用的很準確。
近乎肆意的欺凌並沒有讓趙安某生氣,這樣的人在宮中多的數不勝數,她們的人生亮點似乎只能在這冷宮中落井下石,但是趙安某心裡清楚的知道,她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個地方跟這些人鬥智鬥勇,她需要自救。
而現在唯一能救她的人似乎……
只有那人了。
“我勸你一句,與其去練嘴上的功夫,倒不如花些時間來讓自己更厲害。”淡淡的丟下這麼一句話,趙安某便轉身朝屋子裡面走去。
留下宮女一人在背後盯著她的背影發狠。
看來,在這冷宮之中,要受的磨難,還多著呢。
重新取來筆墨,趙安某凝著眉在上面一筆一劃的寫著,然後又灑上一些獨制的花粉,很快的,紙上的幾行字就隱了下來。
這一次,一點錯都不能出,就算這封信被人截下或者是發現,也不能證明什麼,也算是背水一戰。
吹了一聲口哨,類似於谷鳥的叫聲,外面的宮女並沒有起疑。
將紙伐綁在信鴿的身上,趙安某輕聲囑咐,“全靠你了。”
信鴿也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展翅撲騰飛起往窗外飛了出去。
宮中百態橫生,有人歡喜有人憂。
晚上,秦成謹翻了柔妃的牌子,殿中燈火明瞭一宿,柔妃一夜未眠。
翌日,她早早的起來為秦成謹更衣,男人俊美的五官上沒有一絲表情,哪怕昨晚他曾對她那麼親暱,他低聲的在她耳邊喚她的名字,竟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
隔了幾個時辰以後,他對她的疏離姿態盡顯,仿若他好像清醒過來。
柔妃跟他的時間不短,倆人之間總歸有些情誼,她也知道,他貴為君王,而她,只是他的妾。
她最終還是開了口,“皇上,臣妾有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語態之中有些委婉和不切實,仔細聽去,她的嗓音似乎有些輕顫。
秦成謹依舊面無表情,不冷不熱的聲音從喉嚨裡逸出,“你說。”
“德妃一事,還望皇上明察,這中間想必是有什麼誤會,她怎可能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手?但凡……”
秦成謹眼眸中露出陰霾,他的聲音很低沉,“那你就該去問問她了!她向來不是最喜歡耍這些陰謀詭計嗎?為了權力,她趙安某還有什麼幹不出啦!”
看樣子,秦成謹早就為趙安某扣上了殺子的罪名,他的聲音中帶著不可竭制的怒氣,讓人心生寒意。
柔妃堅持將自己的話說完,“但凡一個母親,是絕不可能做出殺子的事情來的。”
晶瑩的手指為他仔細的扣好釦子,就在她要伸回手時,手腕卻被人抓住,那力道,再多一分,就是生疼。
“做不出來?”秦成謹冷笑出聲,“這樣的事情少麼?皇太后當年是怎麼對待我的皇兄的,這些事情還要我一一說嗎!”
聲音裡完完全全的怒氣讓一旁的宮女都嚇得把手中水盆打翻在地。
一瞬間,殿內殿外,都瀰漫著一股驚恐的味道,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龍顏,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柔妃見秦成謹正要發作,立馬在他開口之前出了聲,“做事怎麼這般毛毛躁躁的?自個還不快去嬤嬤那裡領罰!這個月的月例也別想要了!”
那宮女怯生生的回答,“是。”
“還不快出去!”
那宮女跟在她身邊時間也算長,柔妃自知現在自己惹怒了秦成謹,若是她不出手相救,這宮女必定沒有什麼好下場。
果然,秦成謹慵懶的聲音響起,卻更似一個魔鬼來自地獄的嗓音,“把這丫頭帶下去,杖責八十大板。”
他的話沒有人敢忤逆。
八十大板!就算不死這餘生恐怕也是不能站起來的,這一輩子,她就只能當個殘疾人!
眾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宮女驚恐的望向柔妃,希望她能救自己,然而柔妃啟了啟紅脣,終究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皇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這已經是在警告她了!
“娘娘,救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宮女被侍衛帶走。
“皇上,饒命啊皇上!”那宮女的哭聲越來越遠,到最後已然是聽不見她的哭喊聲。
“柔妃,若以後再是提起那個賤人,別怪我沒有提醒過你。”甩開她的手,秦成謹已經闊步離去,一旁的公公也立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