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攆在慈寧宮停了下來,趙安某在玲瓏的攙扶之下,下了轎攆。她今日身著淡藍蝴蝶羅裙,青釉百花長襟,襯著雪白的臉有些兒氣色。
嫣蘿走在前頭,趙安某從臺階上,一步一步的往前。
皇太后節儉,到了夜晚,慈寧宮好些地方都未曾掌燈。
待入了殿內,也不曾點上多少燭燈。偌大的長殿,唯有那麼十幾個燭火,在黑暗中燃燒著。
嫣蘿一直在前引路,站在一旁的宮婢,將長簾拉了起來。
趙安某給玲瓏使了個眼色,玲瓏停住腳步,走到一旁站住,而趙安某則獨自進去。
紫金祥雲鳳遊香爐之內,散發著縷縷清香。香味不濃也不淡,可謂是極品的紫檀香。她早早便聽聞,皇太后對香料素來喜愛,這還倒是果真不假。
當嫣蘿又將一地長簾掀起,就見皇太后正靠在錦蜀繡紋藏青枕上,閉眸養身。
趙安某上前一步,施禮道:“臣妾參見皇太后。”
“起來吧。”皇太后輕輕地說著,眼眸依舊不曾睜開。
嫣蘿從一旁點燃一盞琉璃燈,小心地拿了過來,端放好。這才走到一旁,站好。
趙安某站起身,接著琉璃燈,細細的打量著皇太后。雖說快是年過六旬之人,這青絲卻沒有多少白髮。但歲月總是無情,便是多好的保養,在面容上也會留下痕跡。
更何況,如今思子心切的皇太后呢?趙安某暗歎了口氣,秦成允乃是皇太后三十多歲,才生下的唯一嫡子。
先皇子嗣單薄,到了最後歸天,也不過只有三個皇子和兩位公主。
可惜,先皇最後病逝的時候,秦成允才不過幾歲,而秦成瑾那是已經有二十四了。趙安某想,若是先皇能夠再活幾年,這皇位也未必會是秦成瑾的。
燈中的燭火一點一點燃燒著,整個點鐘的空氣,仿似此刻都禁止了一般,格外安靜。
許久,才聽到一陣滄桑的聲音,在空中迴盪起。
“哀家今日讓你過來,是想跟你說件事情。”皇太后從床榻之上緩緩起身,站在一邊的嫣蘿,趕忙上前扶著。
她坐起身,看著趙安某站在那兒,神色還是有些許憔悴。她淡笑著,朝趙安某招招手:“德妃身子弱,到哀家身旁做罷。”
“諾。”趙安某也不拒絕,便走上前去。
皇太后將她的手拉住,挨著自己身旁坐著,笑道:“坐在這兒,哀家也與你好說話。”
趙安某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便就坐了下來。
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這才緩緩說道:“哀家聽說皇上好些日子都不曾到後宮去了?”
“是的。”趙安某心底一動,果真與她所猜的想,差不多。
只聽皇后繼續說道:“你們平日管理後宮,也是該替皇上將宮中好好看著。哀家知曉你身子不好,這些日子,可是好點了?”
趙安某垂眸,淡笑著回道:“有勞皇太后為臣妾操心了,好些兒了。皇太后若是有話,便於臣妾說說。”
“哀家倒是沒什麼事情,不過兩個兒子如今都不在自己身邊,心中怪為想念。”說著,皇太后不免嘆了口氣。
趙安某不得不說,皇太后這次似是真的有難處啊!但是,皇太后總歸幫自己許多忙,心中雖然知曉她所想,但還是不好自己開口直說。
皇太后眼眸哀傷,緩緩說道:“皇上和穆親王,都是哀家將她們從小拉扯大。如今都在為這個國家,置身奮鬥。哀家不免有些兒擔憂,便來找你說說話。”
趙安某趕緊勸慰道:“皇太后,皇上和穆親王定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怎會有事呢?”
“哀家知道是哀家自己多心了,都是母子連心。哀家今日著心中,總是惴惴不安,難以怪懷。皇上為了前線戰況,也是諸事繁忙。哀家也不好去打擾他,這才有些兒煩躁。”
皇太后眼神之中流露出的那一股悲傷,趙安某自然是能夠感受到的。
她也是身為人母,穆親王如今的處境,又怎麼能夠不令人擔憂。只不過,後宮女子不得干政,她也不方便問這些,免得秦成瑾心中,生了嫌隙。
趙安某微微皺眉,皇太后的一番話已經說得如此直白,若是讓此刻拒絕,那也實在是弗了皇太后的面子。
這左思右想,仔細思慮了一番之後,她方才開口說道:“皇太后,待明日,臣妾去看望看望皇上。皇上一直都有些兒頭痛,臣妾這幾日還正想,是該去看望看望皇上,讓他多加相信一些。可一直又擔心聽取了什麼機密,便就不好了。
不過,臣妾來的時候,聽嫣蘿說了,皇上今日身子不好。也是該去去瞧瞧皇上。”
皇太后一聽,面上的愁容立刻去了幾分。
趙安某著話裡的意思,她答應皇太后,明日去秦成瑾那兒瞧瞧。但是能不能解決穆親王的事情,不敢做多少保證。畢竟後宮之人,不能干涉朝政。
而她會盡力用自己的所能,與皇上說說一說,爭取能夠解除穆親王現在困境。
皇太后心中也有一些兒欣慰,當初她的確也不曾看錯人,這丫頭伶俐聰明。這後宮之中,也唯有她能夠將此事辦成。
若是她能夠幫助自己的兒子,她日德妃便是想要登上皇后之位,她也不介意出手幫助。
做母親的終歸是有些兒私心,秦成允她千辛萬苦才將他生了下來,又怎麼能夠人心讓他出事?倘若那時候那件事情被秦成瑾知曉了,她也想辦法能夠保住自己的兒子。
否則,到那個時候,怕是依照秦成瑾的性格,定然不會放秦成允!
趙安某並不知道皇太后心中所想,當看到她眼中的釋懷,她便就明白。若是她能夠將此事辦成,想必皇太后日後必然能對自己更加信任。
後宮之中,誰有不是互相利用呢?
皇太后又與趙安某寒顫了幾句,趙安某邊說宮中有事,要先回去處理。皇太后又見她面色比方才來的時候,又差了許多,不免很是心疼的拉著趙安某的手,關切的說了幾句。
隨後,吩咐嫣蘿,將秦成瑾以前賞給她的上等藥材,多拿一些兒給趙安某帶回去。趙安某覺得太過名貴,幾番推辭,太后還是堅持讓她帶走。
最後,趙安某很是不好意思,將這兒名貴的藥材,帶回了瀟湘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