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榮寵,強勢犀利如太后那樣精明的女人也終究抵不過時間的利器和後來居上的爾虞我詐,落了個晚年淒涼的下場。
自燁翰派了兵層層將慈寧宮看守起來,往日裡拜宮朝謁的名流貴婦,高官夫人沒有了平常的趨之若鶩,在皇上的崛起之日終究門可羅雀起來,後宮的妃嬪也免了對太后的請安問禮,這座龐盛高雅的宮廷,在流年的洗禮中,漸漸地失去了它的恩寵,漸漸黯淡了它的光澤。
慈寧宮外,若爽一身紫紅流蘇小夾襖,下身繫著翠綠銀黃鑲邊的褥子,耳著明月鐺,髮髻上斜斜插了一根銀白鳳羽釵,蓮步輕輕,緩緩地在慈寧宮的殿門外站定,目光幽若而安和。曾經,每每來到這裡,她總是那樣的小心翼翼,心中總是斂著一絲不安和緊張。
世事變遷,風水流轉,那個權傾一生的大梁太后於新年裡黯淡沉寂了下去。統領了三十餘載後宮的女子在這個正月裡漸漸地沒了稜角,那一層榮耀權力的光環終究在皇權的傾軋中漸漸褪成菸灰色。
雲茉對守職的幾名侍衛說明了來意之後,侍衛這才放了行,主僕二人方是依依地進了慈寧宮。雖是初春,但是慈寧宮裡卻瀰漫著一種清冷的氣氛。
若爽施施地進了內殿中,摒退了看守內殿的兩個宮女,留了雲茉在外邊把風,信步姍然地掀了簾子,進了太后的寢臥。
側首,便見了太后端坐在床頭,面色蕭漠而恍惚,手中拿了一串佛珠,細細地拂動,口中唸唸有詞。多日不見,鬢角白髮又多了起來。很難想象,那個伴隨著大梁王朝走過了三十餘載的女人,如今卻像個平凡婦人一般抄佛唸經,朝廷的風雨同她無關,後宮女子的命運亦與她不再牽扯,當這兩樣視若珍寶的東西全都失去的時候,她的生命便只剩下了一片荒蕪的蒼白。
太后的身子略略地怔動了一下,手中的佛珠掉了下來,散落了一地,目光寂冷地看向了盈盈而立的若爽,面上閃過一絲狠毒的凌厲來,咬了咬牙道:“小賤人,你還有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