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貴人倒與你親近。”皇帝在佟念慈走後對我道“她也是溫柔的女兒，年紀與你相仿，母家請了好師傅教習她宮廷規矩和琴棋書畫。所以倒叫她小小年紀就這麼懂禮有規矩的。朕也瞧著她很好。宮中嬪妃懂得詩書者不多，往後你們也算有話說了。”皇帝笑著道。
“是，念慈很可愛，臣妾也覺得見她很親切。”雖然聽到皇帝稱讚她我心裡莫名的難過，但還是少不得要複合他，不能叫他覺得我如今悍妒沒有心胸。
“朕想跟你說一件，”皇帝的聲音壓低了一分，看得出他有些許的愧疚，看著他的神情想著今日的事情，便知道皇帝大抵是對多羅晴柔心軟了。
“皇上，您是君王，您做的決定無需對臣妾一一道明，更不需要得到臣妾的允許。”我笑著道，“貴妃娘娘禁足多時，想必早就悔改了。往後她若不生害人之心，皇上大可以寬恕了她。她是公主的生母，一直這樣禁足也不是法子，小懲大誡也足夠了。”
“宛兒，你是朕的解語花嗎？竟然能知道朕要說什麼？”皇帝驚奇的看著我，不免露出釋懷的微笑，他大抵沒有想到我會這麼痛快的答應了。
“夫婦之間，難道這一點了解都沒有嗎？那臣妾豈不是愧對皇上對臣妾的喜愛了？”我笑著道，我一早知道多羅晴柔不會輕易就被絆倒，皇上慈善，寬恕她也是遲早的事情。與其叫皇帝問我，不如我先說出來的好，既然結果一樣，那麼我要讓皇帝越發覺得虧欠我，這樣也好保住我們的愛情。
又過了一日，“聽內務府的奴才說，新入宮的秀女今天綠頭牌就掛起來了，你們猜猜皇上今晚會寵幸誰？”葉貴人笑著嗑著瓜子在我們身邊這樣說著，“要我說啊，不是完顏和卓那個狐媚子，就是佟貴人。”
“怎麼講？”我不解問道。
她拍拍自己手裡的碎屑，看著我道：“這幾個秀女裡頭裡的就是這完顏和卓和佟氏，皇后明擺著有意提攜她們。而且她們自己的模樣也整齊，一個是嬌小伊人一個是秀麗無雙，個頂個的都是仙女一樣的人物，咱們皇上也是男人，是男人哪有不喜歡好看的呢？”說完她又輕笑著。
毓嬪笑著道：“這話說的倒明白，難道皇上不去她們那裡，還去伉妃那裡嗎？”然後大家都輕笑了一聲。
淑貴人道：“你們就別猜著些沒有用的了，皇上樂皇上的，咱們樂咱們的，該妹妹了。”淑貴人一面說著一面讓我落在，自從她學會了圍棋之後，便喜歡與人對弈，也許棋藝不佳，但是難得她有這樣好的興致。
“我看必然是佟貴人。”葉貴人又道“雖然她容貌不及完顏貴人，可我瞧著她十分通曉男人的心思，才入宮一日，今個早上給皇后請安，你們沒聽見？皇后都稱讚她，說皇上對她過目不忘呢。”
“聽說她昨日來妹妹的蘭香水榭了？”毓嬪輕聲笑道“她的母家難道和冬古府裡有交情？才
入宮就趕著過來見妹妹了？皇上昨日也在這裡，難不成，她是在這裡見的皇上嗎？”毓嬪進來說話總讓人覺得她在蓄意挑撥，句句話都刺痛我的心裡。
“她也是好意，從宮外帶了小孩子的鞋襪衣裳，均是小巧精緻的，又有趣，我瞧著也喜歡，她巴巴的送來了，恰好皇上過來，不想碰著，便一處坐著說會子話了。”
淑貴人道：“她大抵也是念著你們都是漢人女子的緣故，想與你親近親近。”她就像我心裡的蛔蟲一樣，總是把我此刻心裡正在暗暗對自己說的話對我又說了一遍。
“不是我說，”毓嬪又道“這個佟念慈未免也太精明瞭，她就在入宮前打聽了冬古妹妹有孕在身，然後就巴巴的送來衣裳鞋襪，說是好心呢，還是說她有心呢？誰不知道後宮中貴妃禁足，如今妹妹是一枝獨秀，專享皇上的恩寵，再加上皓哲貝勒的事情，和前不久的一場風波，滿朝文武人人都道皇上最愛宛兒。她卻精明，知道入宮就和妹妹交好，為了的還不是利用妹妹好與皇上多親近些嗎？”
毓嬪的猜測雖然我也有過，只是對於她這樣的人，說出這一番話來，我到底從心裡不喜歡，便丟下不提，自己走開了。
親自到小廚房裡去備了軟糯香甜的棗泥陷的脆皮點心和桂花軟糖來。還將事先準備下的百果冰粥並梅子湯從冰窖裡起出來。這些還冒著涼氣，端進來的一瞬間，三人都很喜歡。
葉貴人又道：“妹妹這裡的吃食是我見過最好的，難怪皇上喜歡來，我都樂不思蜀了，只可惜蘭香水榭是皇上專門賜給妹妹的，不然我一定要與妹妹一起住，蹭吃蹭喝就是一大樂事了。”
“你若是喜歡，我天天叫人做了，只等你來。害怕你不肯常來走動呢。”我一面又笑著道。
淑貴人道：“飛蘭時常吵嚷著叫帶著她來，可總怕她莽撞，或者累了你，於是越發不帶著她了，只看這些吃食，我也明白了，那孩子原是個小饞貓一心想著妹妹這裡的好吃的了。”淑貴人笑了笑。
后妃之中難得能喜愛他人的孩子，不嫉妒或者下手殘害幼子已然是萬幸了，哪有如我和飛蘭這樣的情誼呢？
毓嬪吐了吐舌頭，瞥了一眼我和淑貴人，自顧自的吃著百果冰粥再不言語了，葉貴人又道：”飛蘭有心，倒不一定是瞧著貴人的好吃食，她住在鍾粹宮裡有些時候，畢竟和宛兒又感情了，別看公主年幼，可是大人一樣的心思，淑姐姐好福氣呢。公主皇子都是得人寵愛，到底是人家孩子自己爭氣的緣故。”
淑貴人聽了十分受用，她笑著吃了桂花糖，她們一直在我這裡用了晚膳才回去。走後我也覺得疲累，幻月在暖閣裡備下洗浴的用具，為我擦洗身子，卸去釵環耳墜子，看著紅燭上結著的燭花。
“葉貴人她們未免太愛到咱們這來了，叨擾了小主，今日連午睡也沒有，此刻看著您可是疲累的緊了。”幻月一向為我
身子考慮，對於嬪妃往來密切叨擾我了，總是怨聲載道，我瞭解她是擔心我的身子，所幸也不怪她。
“她們來了倒好，我們一處說說話，我也能勉強用些吃食，若是我一人，越發懶得用了。再者如今皇上前朝繁忙，大抵往後也似從前一樣常來常往了。有她們陪我說說話，倒也覺得晨光匆匆，不會覺得苦寂。往後這樣抱怨的話就不要再說了，沒的叫人知道，反而叫我們姐妹又生出多少事端。”
幻月不語，我拉住她溼噠噠的手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也知道你擔心我的身子。只是你若真為了我好，往後啊，就該學著夏菡的城府與莫影的穩妥，知道嗎？”
“幻月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往後不敢了。只是每每見她們走後小主也不高興，最近總是心事重重，上一次齊太醫還說了，說小主脈息沉溺，胎氣不穩，必然是時常憂思傷身。叫幻月每每規勸您，畢竟孕中，奴婢卻也無法了，只得終日跟著懸心，到底嘴笨也說不出個所以。”她說到這裡不免覺得傷心，又落了淚。
“我哪裡就這麼嬌弱了呢？胎氣不穩大抵也是前在暗牢中驚嚇過度。我素日安靜的，你也知道，哪有什麼大喜？自然也沒有什麼大悲了。安安靜靜平平安安的度日就是了。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為難自己的身子的。我再糊塗也知道此刻有孕，事情的輕重。”
幻月又道：“您雖然嘴上這樣說，可是咱們隨身跟著您的人，誰不道小主今日越發愁苦，自己白日裡發呆，晚上也是成宿成宿的睜著眼睛，每每晚上還暗自落淚，除了皇上在您身邊，剩餘的晚上哪一日小主不是這樣呢？”我確實孕中多思，越發想念自己的母親，又覺得自己愧對軒轅天佑，總是患得患失，想到這裡不免覺得愁苦委屈，時常偷偷落淚。本以為他們都睡著了，沒想幻月這丫頭一早知道。近日皇帝選秀，新人輩出，我的心裡越發沒個安穩，說是嫉妒也有些，說是不安也有些，一會子傷心一會子憂心一會子又巴巴的痴心於他。總之夜夜都在枕畔之上留些眼淚才算完。
“你這丫頭，晚上不睡反倒來監視我了？”我笑著戳了她的頭“今夜不叫你上夜就是了，打發了你去下人房睡去，你躲了我，我自然好睡呢。”
幻月也撲哧破涕為笑“小主若能真心好睡，幻月就是躲到如意湖邊上青草上睡一宿也願意的。”
“油嘴滑舌的。”我又是竊笑，雖然宮中人心狡詐，越發難辨真偽，每日活的小心謹慎，就連往日要好的姐妹也是一著不慎就反目成仇。雖然皇帝眼下愛我，但是我總擔心他知道我的真實樣子會拋棄我。唯一叫我欣慰安心的也就是幻月莫影與夏菡三人，總是忠心於我，一力護著我。我們雖是主僕，但在蘭香水榭裡，早就如同一家人一樣過著我們自己的日子。她們少不得替我籌謀，為我操心，也正是有了她們我往後才能走過那一片荊棘與艱險的道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