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顧望初終於紅著臉放開段厲風。他身上的繩索還沒完全拆下,卻不曾出聲打斷過她。
轟隆隆的響聲重新響起,喬向他們招手,示意要返航了。段厲風走過來牽起顧望初的手,大步向直升機走去。
回到俱樂部,迎接他們的是所有的員工包括雷老闆熱烈的歡呼聲,瞬間讓顧望初有種抗美援朝英凱旋的錯覺。
簡單的休息一下,段厲風婉拒了雷老闆的留宿建議,帶著顧望初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來的路上顧望初睏意重重,走的時候倒是十分興奮,一路上不停的說著說那,而段厲風也沒有像平時一般板著撲克臉,而是面帶微笑的迴應著顧望初或無聊或高深的話題。
“原來,”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顧望初回味道:“你喜歡玩這個啊……。”
平日裡嚴肅正經的霸道總裁喜歡玩這麼刺激的運動,也太悶騷了吧!不過,顧望初可不敢將這句話說出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嗎?”
顧望初回過頭,看見段厲風沉靜的側顏,零星的日光灑在他年輕的臉龐上,泛起炫耀的光芒。
顧望初搖搖頭,一般人玩這個不都是為了征服欲嗎?
緩緩的將車停到一邊的停車道上,深吸一口氣,段厲風掏出了他的手機:“你看。”
“什麼?”顧望初一邊接過來一邊疑惑的問道,上面是一大堆的電子郵件,和分類整理的資料。
“這就是我的世界和生活。”段厲風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過,一張繁複的曲線圖彈了出來,上面寫道:公司年度收益彙總。
往左邊滑,一張張五顏六色的統計表都被顯示出來,光是看見那一堆堆龐大的數字都令人頭疼不已。
顧望初也曾經是顧氏的董事長,對於統計圖表很是熟悉,但看見段厲風手機裡幾千張的圖表,才知道真是小巫見大巫。
段厲風將那些圖片都關上,開啟電子郵箱,裡面全部是標紅的字型,全部是需要緊急處理的事情。
顧望初驚訝的瞪大了嘴巴,平時看他處理工作的時候有條不紊,看似信手拈來,這背後要付出多少的腦力和壓力,恐怕只有當事人之間才知道。
“厲風……”看著眼前一臉無所謂模樣的段厲風,顧望初突然感覺好心疼,這樣忙的他,還分出時間來陪自己,幫自己處理公司上的事情……
“小時候,我覺得那些超級英雄可笑至極,一天到晚的拯救世界,把自己幻想成上帝。”沒有理會顧望初的輕呼,段厲風一下子靠在皮座椅上,似乎已經被抽光了力氣般自言自語:“直到我真正開始管理公司,才明白,捏在我手心裡的資料,不僅僅是資料,還是千千萬萬的命。”
“記得有一次,因為我一句無心的話,第二天被無限放大在各大媒體網站,幾乎在一瞬間股市崩盤,數千萬個股民因此傾家蕩產,跳樓的訊息不絕於耳,一遍又一遍的鞭策我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為此,我不能絲毫的懈怠,也不能帶有私人的情緒,我像一個機器般工作,被無數人背地裡罵冷血無情。”
“我是一個領導者,可以隨意掌握他人的命運,卻無法改變我自己行走的軌跡。有時候我也想任性一下,就會來到這個跳傘中心,放逐的飛上一次。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會忘記我是誰,我只需要記得如飛……”
“我是人,也會累……”
說完最後一句話,段厲風躺在靠椅上沉沉的閉上了眼睛。
顧望初呆坐在座椅上,在她的印象中段厲風從來沒有連續的說過這麼多話,他的心裡一定是充滿了很多很多的委屈,很多很多的疲憊才會無所顧忌的對自己吐露心聲。
她心疼的將的段厲風的腦袋抱入懷中,緩緩的拍打他的後背,而段厲風至始至終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大概只過了二十分鐘,段厲風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他的表情一如往常般波瀾不驚,渾身上下散發出不可冒犯的王者之氣。
顧望初知道,他已經準備好。明天醒過來,他依然是那個光芒萬丈冷酷無情的段家二少爺,他將依然裹挾著冷冽的寒風,在萬人矚目下倨傲的走進自己的商業王國。
“所以,”轉過頭,給顧望初一個淬不及防的微笑,段厲風的嘴角微勾:“你準備好陪我一起走過嗎?”
回報他一個燦爛的微笑,顧望初點點頭,其實在拿到結婚證書的那一天,她就已經做好一起度過一生的準備了……
汽車重新被啟動,夕陽變得越發的紅也越發的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顧望初為了讓段厲風能夠集中注意力開車,便不再開口說話。
“咦?那是什麼?”下一個拐彎口也,一個東西一閃而過,顧望初忍不住問道。
段厲風沒有做聲,他目不斜視的望著前方的道路,小心翼翼的繞過那一道彎。前面的道路因為車燈的照射也變得清晰起來,前面那個佝僂的背影也被照的一清二楚,顧望初吐了一口氣,原來只是一個老頭。
老頭彎著腰揹著一大袋東西往前走,看見車燈照過,連忙往旁邊躲了躲,等著他們的車過去。
來的時候這路上就沒有什麼山村,這老頭應該是下山的,導航上顯示這裡離下山的路口還有二十公里遠,看著老頭瘦弱的身軀和驚恐的表情,顧望初突然動了惻隱之心。
“老爺爺,”汽車經過老頭的時候,顧望初伸出腦袋大聲問道:“你去哪啊?”
話音剛落,她的手便被另一隻手覆住了,轉過頭,看見段厲風正定定的望著她。
顧望初以為段厲風嫌棄老頭髒,不願意讓他搭順風車,便小聲的哀求道:“求你了,你看那老爺爺那麼可憐,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段厲風沒有說話,表情還是很嚴肅,他的視線掠過顧望初,落在窗外的老頭身上。
老頭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他伸出一隻枯槁的手,向下指了指。
顧望初不確定他的意思,連又問道:“您是指下山嗎?”
老頭還是沒有說話,輕輕地點了點頭。
顧望初突然意識到,這老頭可能還是個啞巴,不能說話,想想更可憐了。
“厲風……”顧望初又轉過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段厲風。
段厲風為難了片刻,嘴巴張了張像是要說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耶!老爺爺,我們也是下山的,可以載您一程!”歡呼一聲,顧望初開門就想將老頭扶上車。
“別動!”一旁的段厲風突然厲聲喝道,將顧望初嚇了一跳。她看著段厲風謹慎的樣子,不知道他是怎麼了,瞬間有點不開心。
顧望初的表情全部落入了段厲風的眼裡,但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老頭怪怪的。
但現在沒有證據,說出來恐怕只會讓讓顧望初更不開心。
勾了勾手指,段厲風示意顧望初將車門關上,然後按了一下按鈕,靠近老頭的車門自動開啟。
老頭向他們連連作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上來。
“老爺爺,沒事的,您儘管坐。”顧望初見老頭怯生生的模樣,不忍的開口說道。
老頭點點頭,激動的嘴巴一張一合,就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顧望初知道他是在道謝,甜甜的笑了一下,轉過身子開始幫段厲風觀察前方的路況。
段厲風不動聲色的握著方向盤,幽暗的眼眸卻不時瞟向後視鏡。那老頭似乎很困,一上車便閉著眼睛打起盹兒來。
越往下的路越難走,段厲風不得不集中注意掌控手中的方向盤,現在一邊是山體,一邊是峭壁,稍有不慎,摔下去準得粉身碎骨。
顧望初看著前方的導航,突然精神一振,大聲歡呼道:“還有三公里就出山啦!”
剛說完,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看不見得。”
顧望初還在尋思著這是誰的聲音,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抵在了後腦勺上,如果顧望初猜的沒錯,那是一把手槍。
“想要活命就給我靠邊停車!”老頭低吼一聲,嘶啞的聲音裡滿是陰毒。
“你會說話?”顧望初又驚又憤,這才意識到老頭之前都是裝的。
段厲風冷冷的注視著前方,將汽車緩緩的停在了路邊。
“老爺爺,咱有話好好說。”顧望初乾笑兩聲,試圖跟老頭解釋清楚狀況:“你看我們不是壞人,這不是要載您下山嗎?您不要怕……”
“呵呵,”老頭冷笑了兩聲,似乎覺得顧望初很可笑:“你還真是一個天真的傻姑娘,你不是壞人沒關係,爺爺我是啊!”
“望初!”段厲風低吼了一聲,示意她不要再浪費口舌。這個老頭明擺著就是來謀財害命的,而且眼神凶神惡煞,一看就是慣犯。
老頭又是冷笑一聲:“還是年輕人識相,現在你們兩個都給我滾下來!”
說完老頭硬是拽著顧望初的胳膊,將她拽了出來。
顧望初此刻後悔不已,昨天晚上才從那夥人中逃了出來,今天就又碰上了搶劫的,果然人不順喝涼水都塞牙。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身邊站著段厲風,即使他什麼也不說,顧望初的心裡也沒有昨晚那樣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