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的宮用御駕,在公主府的二門處停下來,還沒等婆子把踏凳擺好,車簾一掀,一身鵝黃色的淨緞四喜如意妝花半袖,內裡是蔥綠的小襖,下身則是淡粉的挑線棉裙,面如初雪,雙眸黑亮,鮮嫩的就像是初春那一抹伸出枝頭的迎春花,讓華寧錦打心底裡笑出來。
“真是,我剛剛還在想著,今天第一位客人會是誰,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是你!”
華寧錦這話可是有典故的。
靈犀公主有段時間,不知怎的,居然很是嗜睡。去國子監常常遲到,惹得女夫子們很是不愉。
有一次,靈犀公主又遲了,站在課堂前對著夫子期期艾艾的,最後竟然吭哧出一句:夫子,不是好睡,實是這上課的時辰太早了!”當時氣得女夫子說不出話。
沒過兩天,當今就下了旨,國子監女學上課的時間後延一個時辰。
“真是,不許取笑我,那時候我不過是因為晚上常要應付母后留的功課,這才睡得遲了!”靈犀瞪著華寧錦,可是卻情不自禁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咦?元七,你今天真是漂亮!”
“今天是大母的生辰,自是要打扮的喜氣些了。”華寧錦靦腆一笑。
她頭上梳得是雙環髻,斜斜的插了三枚赤金石榴花簪子,耳朵上是紅寶石榴花墜子,腕上是一對羊脂白玉的手鐲。
華寧錦平常少穿豔色,一般都是玉色、石青、淡綠、素白,偶穿個淡粉就是帶顏色的了。今天卻不一樣,她穿了一身櫻紅色的緙絲八寶錦的小襖,外籠上了一層清淡如煙的雨過天青色的蟬翼紗披來沖淡那櫻紅的大豔,下身是月白的挑線裙子,大片大片的石榴花深深淺淺由裙、底自腰身蔓延,行走間擺動著那抹豔豔的紅瓣,好似只俏麗動人的石榴花。
“你和誰過來的?”抓著靈犀的手掌,華寧錦與季氏打了個招呼,送靈犀去禧榮居給長公主拜壽。
“和太子哥哥、信王哥哥、景王哥哥與炎王弟弟。”靈犀公主側過臉。“他們自正門進的,不過也快到了吧,我們要一起給姑母拜壽呢。”
“到了。”華寧錦抬頭,正看到由正院那邊過來的華寧昱,他身側可不就是那幾位皇子?華寧錦停下步伐,低頭斂身施禮。
“表妹不必多禮。”太子先一步上前,要托起華寧錦的手臂,卻被華寧昱搶先一步扶住擋開了。
“太子殿下,禮不可廢,雖然是自家親戚,可是有些禮節還是要守的,不然傳到宮裡,官家知曉了要說我們不懂理數呢。”
太子聽了不由僵了僵嘴角,點點頭有些聲音發澀。
“如此,也是妥當。那就先去給姑母拜壽。”
一行人進了禧榮居,丫鬟們連忙鋪好了墊子,華寧昱與華寧錦清早就已經拜過了,因此只是站在一起看著皇子們行禮。等拜過了壽,華寧昱帶著皇子們離開去外院小坐,而靈犀公主就和幾位庶女們去了二姑娘的院子玩耍。
華寧錦回到了二門處,陸陸續續的,又有馬車進來,各府的夫人貴女們都到了。時間慢慢過去,而華寧錦也站了近半個時辰,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嘴角上的肌肉好似已經徹底的僵硬了。13718450
“元七!”隨著一聲熟悉的呼喚,清瘦了不少的夏侯文敏走下了馬車。一側,薛氏也下了馬車,由季氏上前相迎。
“文敏姐姐!”華寧錦笑著上前,兩個人互相的見了禮,華寧錦又到薛氏的面前福了福身。
“七姑娘這是忙累著了,怎麼瘦了這麼多!天可憐見的,這小臉兒,怎麼小一個了。”薛氏伸手一把拉住了華寧錦的手掌,輕輕搖了搖,臉上皆是心疼之色。
“只是幫了幫大母打下手,不算忙累。”華寧錦笑靨如花。
“真是,這孩子就是乖巧。”薛氏笑著對季氏說:“這女郎算來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自幼就懂事乖巧著,現下大了又開始幫著長公主理家事,真真是越來越能幹了。有這樣的孫女兒在身邊,可真是長公主的福氣,不知誰家郎君能娶著她,那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了的。”
“我們元七可是長公主的心尖尖,她的婚事自是要長公主好好端看打算了。”季氏用帕子掩著脣笑起來。拉著薛氏的手一起往禧榮居走。
華寧錦看著薛氏與季氏在前走,不由和夏侯文敏相視而笑。看著夏侯文敏更顯得憔悴的臉,她的眼中閃過擔憂。
“文敏姐姐,你瘦了好多。怎麼,薛氏她搓磨你了?”
“還好,她再搓磨,不過是那麼幾樣,有大母護著後,她倒也不像之前那樣了。就是我家三郎君,他的身子又不好了。”
夏侯文敏想到弟弟眼圈就有些紅,不過想到今天這是長公主的生辰,連忙把眼裡的溼意逼了回去。
“說來也不是什麼事兒,弟弟的病,我和哥哥心中也算有了些準備。”夏侯文敏低聲回了句就轉移了話題。“還是第一次看你穿得這般豔色,還是這麼穿著好看!你平時太素氣呢。”
“你怎麼和大母說的一樣。”華寧錦好笑的看了眼夏侯文敏。“靈犀公主也來了,一會兒你去陪著她說說話。你也知道的,她平時就不喜我的那些個姐妹,今天是沒辦法了,才讓她們相陪,估計靈犀的心裡指不定怎麼鬱悶呢。”
華寧錦一想到剛剛送靈犀去二姑娘那邊時她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棉色綠婆。
“真的?那我想她現在一定悶壞了。”夏侯文敏聽了也笑開了。vynk。
“說起來也怪。別說是靈犀,我也不太喜歡你那幾位姐妹。一個太虛了,一個太假了,一個太直了,還有兩個應聲蟲。”
“真是,姐姐!”華寧錦忍不住想笑,卻也知道對方說的雖然難聽了些,但卻是真實的現實。“我倒想讓文敏姐姐當我的親姐姐,可惜沒什麼機會呢。”
兩個人邊說邊笑,一起親熱的往禧榮居去。遠遠的,夏侯青雲也由華寧昱帶著往禧榮居直來,夏侯青雲看到華寧錦時面上一怔,接著有些窘迫的低下頭去。
華寧錦看著夏侯青雲做出的這一系列反應,一時既無語又感慨。
他們這角色,是不是有些顛倒了? 看樣子,這現代生活還真是鍛鍊了她的臉皮。
薛氏與夏侯青雲、夏侯文敏齊齊的進了東暖閣,由長公主陪著聊了一會兒,薛氏聽從家裡太夫人的令,送出了十分厚重的禮物,一反從前的規制。
長公主客氣了幾句,禮單早由夏侯青雲在前院時就交給了管事們。薛氏去了夫人堆,而華寧錦打算帶著夏侯文敏去二姑娘那裡。
“元七。”長公主看著華寧錦如春花絢爛的神采飛揚,心中登時就有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不要去二門那兒了,天太冷了,你身子又不好,我和你大伯母說過了,由她先幫著在二門兒接應客人,又讓魏嬤嬤過去打了個下手,還有幾個叔伯堂嬸去了,你就和你的小姐妹們好好玩著,一會兒開了席後還要看戲呢。”
“可是,只伯母在會不會有些……”華寧錦有些猶豫,可是一邊那位要走還沒走的華寧昱立即就護妹心切的開口了。
“元七,你聽大母的話,大母說的有理,哥哥剛剛還想說呢,你怎麼只穿著這一身就去二門了?也不捧個手爐,凍壞了可怎麼辦?大氅披風一件都不繫,只穿著一件棉襖被風一打就透了!是不是沒皮草了?我那兒還有兩塊白狐皮,幾塊銀鼠皮子,晚一點讓文竹給你送過去,你做幾件新的。”
“不用了,我有。”華寧錦瞪了瞪大郎君。“我沒穿是因為來回走動不方便,手裡捧著暖爐我怎麼接待客人。”
“現在你不用接待客人了,清秋,快回去給你們主子把手爐披風拿過來,披風拿上帶著皮草護帽的,今天風大。”
華寧昱一聲命令,清秋連忙應聲跑了,動作快的華寧錦連拒絕還來不及說。
“哥哥真是的!”華寧錦嗔意十足。“我不冷!”
“不冷也不行。”華寧昱搖搖頭。“這事兒可不能聽你的。你都不懂得照顧自己。”
“哥哥真是囉嗦!”華寧錦登時憤憤。
夏侯文敏有些驚訝的看著華寧昱與華寧錦。她之前就知道也聽說過,華氏的大郎君出了名的寵妹妹,居然會是這麼誇張。
華寧昱,她從來沒想過,這個男子居然會如此細心,對華寧錦亦是無微不至。雖然自家的哥哥也會照顧自己,但是與華寧昱相比,顯然是細緻不足,粗魯有餘。
感覺到了夏侯文敏的視線,華寧昱望過去,那一雙明朗的黑眸,閃著睿智的光,讓夏侯文敏登時有些愣住了。
她從來不知道,華寧昱居然有如此一雙溫和、明亮而又帶著幾分聰慧的眼睛。
她的心,小小的振動了一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