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幾口,應該沒事吧?”
她咬了咬脣,輕聲答道。
“按理說術前6小時都不能吃東西,你下次再來吧。”
護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隨口回道。
“護士!”
她急忙拉住面前護士的衣袖。
“輪到我的時候,我進去試一下,如果真不行的話那我就下次來,行不行?”
機會只有一次,下次再想逃,就沒那麼容易了。
那護士想了想,看她後面也沒什麼人了,點頭算是默許。
她長舒了一口氣,低頭捂住自己的小腹,前些日子還想盡辦法地保護它,今天卻是她自己主動來拿掉它。
還沒來得及想更多,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形擋在她面前,擋住頭頂上灑下來的燈光,在她膝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她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也不敢抬頭,死死盯著膝上那片陰影範圍越來越大,驚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
低沉的詢問聲讓她猛地抬起頭,望向身前的人。
顧子城薄脣抿得死緊,眼裡帶著一絲受傷,低頭盯著她,因為奔跑的原因,不斷喘著粗氣。
“我問你,來這裡幹什麼?你是不是懷了他的孩子?”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她愣了許久,才輕聲問道。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的,你是不是想揹著他偷偷把孩子打掉?”
他微微皺起眉,朝她蹲了下來。
“告訴我,如果你不想要他的孩子,為什麼還要和他訂婚?”
她捂住小腹的雙手交叉在一起,越捏越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她怎麼能說,她是為了他才留在宗傲楓身邊?
儘管她對他失望透頂,可還是狠不下心像他對自己一樣,任由他的存亡掌握在宗傲楓手中。
如果她說是為了他,顧子城更加不會放手,光有一個宗傲楓,就已經讓她受夠了。
不愛,卻還是有牽掛,這或許是女人輸給男人的地方。
兩人對視良久,她卻一個字都不說,固執地盯著他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包裡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這個新手機裡只存了兩個人的號碼,是宗傲楓親自幫她設定的,一個是紀靖柏,還有一個就是宗傲楓自己。
她明白這個時候打電話來的人是誰,伸進包裡捏住手機,也不接,就這麼讓它在手裡響著,響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她明白時間已經不多,哪怕她把手機關掉都沒有用,宗傲楓在她手機上裝了定位器。
“紀夏青,馬上輪到你了,還做不做手術?”
護士叫走了排在她前面的兩個人,順口問了一句。
“不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回答,迅速起身,又低眸朝面前的顧子城開口。
“你走吧,他馬上來了。”
說完,迅速往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把手裡的東西全都一股腦撕碎扔進垃圾桶,只留了一張b超單子待會用來應付宗傲楓。
“你到底要幹什麼?如果不想待在他身邊,你就回來好不好?”
顧子城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她卻越走越快,迅速跑到電梯前,毫不猶豫按下婦檢的樓層,一人進了電梯。
剛進大夫的辦公室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
她按捺住心跳,回頭一看,果然是那些平時一直跟著她的保鏢中的一個,他對著對講機快速說了句什麼,就又帶上門退了出去。
等到大夫對著b超圖寫完一切正常的單子,她甚至可以聽得到門口傳來的一陣雜亂腳步聲。
“謝謝大夫。”
她輕聲說了句,慢慢走到門前,推開門,便對上一雙怒意十足的棕色深眸。
“我跟你說過什麼紀夏青?”
他咬牙切齒把她拎到自己跟前。
“出門一定要帶著他們,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我只是想一個人走走。”
她低聲回答。
“如果我今天談案子談得晚,他們找不到你,你一個人回去的路上遇到什麼危險怎麼辦?”
他咬牙切齒盯著委委屈屈的她。
“你想去哪裡我不攔著你,但是前提你身邊必須帶著人,你可以讓他們離你遠一點,但是不可以自己一個人偷偷跑掉,你知道我有多著急?”
她捏著手裡的單子,低著頭不說話。
宗傲楓對著這麼一塊海綿有氣沒地方撒,回身一腳踹翻身邊的垃圾桶,頓了頓,還是捏住她一隻手往外走。
“為什麼不接電話?”
“剛剛正在做b超,包放得遠,沒接到。”
她想了想,低聲開口,跟著他往前走。
“下次做b超我和你一起來。”
他立刻霸道開口。
“以後不許一個人來醫院,這裡人太雜,你應該還記得阿坤是怎麼受傷的。”
“嗯,知道了。”
她依舊不溫不火,順從答道。
“下次跟你一起來。”
他聽著她的回答,忽然輕嘆了一口氣,停住腳步,轉身將她擁入懷裡。
“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真的是拿你沒辦法啊,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果一個人的心不在,就算人在他身邊,有時也覺得什麼都抓不住,他總是害怕,一秒鐘不看住她,她就會跑,這種恐慌與日俱增。
她乖乖聽話的時候,他卻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只有她掙扎的時候,他看到她眼中的怒火,才能明白她是在的,可是她掙扎,他卻又怕她真的離開。
紀夏青安靜地縮在他懷中,右耳聽見他左邊胸膛在劇烈地跳動,和他喃喃的話語一起傳進耳中,心忽然莫名緊縮了一下。
回去的時候,陳媽正在侷促不安地來回在廳裡走來走去,一看見紀夏青被宗傲楓親自提回來,立刻上前幫他們取了家居鞋換上。
“吃了麼?”
陳媽指著一大桌子菜問他們。
“我還沒吃。”
宗傲楓抬眸瞅了眼紀夏青。
“你和喬慕一起吃飯吃飽了沒?要不要再吃點。”
陳媽一聽這話,跟見了鬼似的,少爺這是頭一次主動關心人啊。
看來老爺子當初說誰先能讓他抱上曾孫子,誰就是宗氏的繼承人這句話還是有威懾力的。
她先是愣住,繼而樂呵呵拉著紀夏青往桌邊走。
“來來,這些天你總是吃了就吐,母體營養哪能跟得上?再吃一點也沒關係。”
“嗯。”
她順從地在桌邊坐下,直到宗傲楓落座才拿起筷子。
夾了一筷子青菜在嘴裡慢慢嚼,她怔怔地盯著對面的宗傲楓,嘴裡的東西許久都不能下嚥。
讓她怎麼能吃得下,在這麼一個惡魔身邊?
一想到靖柏現在所遭受的痛苦全都是拜他所賜,她的自由也全然失去,全都是面前這個男人造成的,她就被痛苦侵蝕地連氣都喘不上來。
或許顧子城不是她的良人,他們之間的感情禁不起外界的打擊,但這不代表宗傲楓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要的,她偏偏不讓他如願。
孩子,絕不可能生下來。
他不放手,她只會讓他不斷地嘗受痛苦的滋味。
宗傲楓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頭瞟了她一眼。
“出門走走是好的,如果你身體吃得消,每天都可以去城西的體育館走走,每天傍晚五點我會派人去清場。”
“嗯。”
她抓著碗沿的指節發白。
果然,逃了這一次,他就會更加變本加厲地限制她自由,連她散步的範圍都限制住。
“少奶奶,少爺這是為了你好呢。”
陳媽見紀夏青臉色有些不好看,立刻打圓場。
“熬過這陣就好了,孩子一生下來,就還跟以前一樣。”
先不說孩子能不能生下來,就算能生下來,她也會盡快離開他,還跟以前一樣?
只怕她消受不起。
從得知她懷孕以來,宗傲楓就從不提生下孩子以後怎麼安排她的去向,聽陳媽一提,臉色不由陰沉下來。
“陳媽!”
陳媽一愣,這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頓時手足無措,看看宗傲楓,又看看低頭沉默不語的紀夏青,拎起手就往自己臉上甩了一巴掌。
“不跟以前一樣能怎樣呢?我跟宗氏簽了五年的合同,二十萬的違約金我也賠不起。”
在陳媽甩自己第二巴掌之前,紀夏青忽然輕聲開笑著。
“陳媽,你沒說錯話。”
宗傲楓臉色立刻變了,眼裡閃過一絲驚喜,猛地望向紀夏青。
她卻輕輕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眼神沉靜如水。
“我吃飽了,先上去了。”
要想爭取到第二次逃跑的機會,只能像這樣刻意討好宗傲楓,對待卑鄙的人,自然也得用不光彩的方法。
站在訂婚典禮後臺試衣間門前,他又往裡看了一眼。
裡面那個坐在梳妝鏡前正在化妝的光彩奪目的女子,確實就是紀夏青,她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正在準備嫁給他之前的預備儀式。
“怎麼樣,我推薦的設計師,做的禮服確實不賴吧?”
許長安站在他身旁,促狹地用手捅了捅他的腰。
“那也得看是穿在誰身上。”
宗傲楓嘴角挑起一抹笑,上下打量了許長安一眼。
“好好好,就你看上的女人漂亮,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想想都覺得讓人心痛。”
許長安痛心疾首咬牙切齒白了他一眼。
“不過我跟你說,今天第一杯謝媒酒,你必須給我喝。”
宗傲楓收起玩味的笑,眼睛掃向禮堂的一處,心不在焉答道。
“那當然,要不是你,我和她怎麼會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