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太過長久。/夢境中,有漫天的血雨,猙獰刺目的血水浸透我的身心,像無數只張牙舞爪的惡獸,對我步步緊逼;有濃重的血腥氣,鋪天蓋地,教人忍不住心悸顫抖,卻使不出半點力氣逃脫。
我不能動彈,卻像是在抽搐,連骨骼都掙扎得咯咯作響。迷濛間,有人輕輕撫過我的臉,為我將額上的溼發溫柔的撩開,有微熱的脣貼上我的面頰,留下深深淺淺的嘆息……
驟然清醒,眼淚汨汨地往外冒,我連吸氣都很小心。
一隻手掌就這樣蓋在我的臉上,有人伸手從身後抱住了我。他的下巴頂在我頭上,身體緊緊地貼著我。
溫暖的聲音貼在我的耳邊響起:“我們將來的日子還很長……孩子沒有了,沒事的。”
我這才發覺,自己的右手依舊是搭在腹上的,那是我在懷有身孕後不知不覺養成的習慣,像是隨時在伸手護著腹中那個小生命。可是如今,原本微微隆起的腹部空空的塌陷下去,平坦如初。
心底漫過一陣悲切,再然後,就是令人渾身發冷的寒意。
“想不想吃點東西?你睡了這麼久,肚子一定餓了吧?”
“身體感覺好點了嗎?”
“你回答我。”
………
“我很好,謝謝。”我往裡一側,睡覺。
“吃點東西再睡。”
“不用,謝謝。”
隔了好一會兒,我聽到沈熙說:“你別告訴我,你準備絕食。”
我冷笑了聲,“謝謝你的關心。”
“你想絕食?”
“謝謝你的關心,這是我自己的事。”
身體驟然被他翻過來,他平靜的面上略微緊繃著,顯出幾分的滄桑和疲態。而雙眼,像是幽深的碧潭,泛著微寒的眸光。
我冷冷的看著他。我以為我會恨,會發火,會揍人,但我什麼也沒做,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原來,當人經歷過沉痛的打擊過後,就會絕望,絕望到,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吃就不吃,不行了我給你吊營養液!”沈熙火了,硬邦邦地扔出這句話來。
我只當沒有聽到,閉上眼。
漸漸的,能起身了,能下地了,能在護士的攙扶下到附近走走。我只字不提被楊穎推下樓梯一事,隻字不提失去的那個孩子,也不讓悲傷和仇恨佔據自己的臉龐。我的臉上,我的心裡,只剩下淡然,萬事都無所謂的淡然。
隨著身體一天天的康復,我賴在窗臺邊發呆的時間越來越多了,有時只是為了用目光去追隨天邊那一朵流雲,一坐便是大半日。
身後傳來重重的一聲嘆息,沈熙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已在我身後靜立了多時。他緩緩上前,在我身畔坐下,輕輕問道:“晨晨,在想什麼?”
我面色平和,柔聲答道:“沒想什麼,謝謝你的關心。”
他眉心一顫,微沉了眼眸,手撫上我的臉,“你要是心中難過,就哭出來。”
我偏頭避開,聲音不冷不熱,“我心情很好,謝謝你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