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所有的酒會一樣,一開始都是各種閒聊。
朱棉棉已不再是以前那個不會搭訕,不會閒聊,只知道吃東西的毛頭丫頭了。她早已習慣端著酒杯在人群中侃侃而談,談到一定程度,適時遞上名片,開發潛在的客戶,瞭解潛在客戶的個人資訊,在節假日的時候送上祝福與問候,沒準這人就成了真正的客戶。
歐陽子宇雖然也是個經商之人,但是他似乎對這樣的場合不感興趣,都是別人過來主動搭訕他,中途有好幾次朱棉棉沒找到他的身影。他總是刻意隱藏自己的光茫,為人內斂而謙虛。朱棉棉有時候想,要不是歐陽子宇出生在經商世家,必鬚子承父業,否則以他的性格,他一定會選擇往學術研究方面發展,比如當個教授或者醫生之類。
而唐嶽在這樣的場合則顯得十分出眾,即使他不刻意奉承,也會有人主動過來與他搭訕,他一隻手端著酒杯,一隻手插進褲袋裡,侃侃而談,既灑脫又自信,惹得好些在場的名媛注目。
但他沒有再過來主動找朱棉棉說話,倒是向旭劍想過來,然而礙於他們向家在鳳城的人脈,一路都有人主動過來跟他說話。
儘管朱棉棉離他只有十來米,可向旭劍這一路走來特別坎坷,彷彿在闖關,一重重關闖下來,眼看就要接觸到朱棉棉了,但這時音樂聲由悠揚的鋼琴曲變成了激動人心的開場音樂——主持人登場了!
主持人是鳳城某個領導的祕書,開場千篇一律地念了一套歡迎致詞。
隨後主持人唸了今晚的程式,第一環節是神祕嘉賓祝興,第二環節是自由舞會。
神祕嘉賓?
會是誰呢?
那領導祕書故作神祕地說:“最近她演的偶像劇很火哦,我們鳳城領導知道她現在人在鳳城拍戲,於是就把她請過來了,很多人呢,都只知道她演戲好,卻不知道她唱歌也是很好聽的喲……”
聽到這裡,朱棉棉隱約猜到是誰了。
她隔著好幾個人看唐嶽,是的,她總能在人群裡準確地辨認出哪個是唐嶽,他跟很多人一樣,端著酒杯看著臺上,一邊聽還一邊幽雅地泯了一口紅酒,他顯然是期待柳若的演出的。
買下一座城,只為一個人?
剛剛聽到唐嶽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以唐嶽可能是為了她而來,但是現在知道柳若也要來,她就不能確定了。
領導祕書剛放下話筒,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就款款地出場了,她今天穿一條白色的裙子,一頭烏黑的長髮長至腰間,眼睛很大,鼻子很小,長得非常可愛,而她的聲音更是甜美:“大家好,我是柳若,很高興能來到現場給大家祝興,我今晚要給大家演唱的歌曲是《在水一方》。”
看來柳若很會分場合,若今晚來的是年輕人,她可以蹦蹦跳跳地唱舞曲,但今晚她很識場合地挑了一首經曲的老歌,以迎合這些商界人士的口味。
雖然唱得沒有鄧麗君的原汁原味,但是音樂是她改過的,高音部份已經改低了幾個調,既有原曲的風格,又添加了一些流行的元素,加上她甜美的長相,本來一些不屑於看小明星表演的商界人士,竟對她移不開目光了。
只有幾個年紀稍大的貴婦說:“這小明星不會是想來巴結男人的吧?”
“可不,想要嫁入豪門,這是最好的機會了。”
“不一定能嫁豪門,說不定只是被人包養而已,給她投資一兩部戲,等玩膩了再甩了就是了。”
“……”
朱棉棉離那幾個貴婦遠一些,不知為什麼,她下意識地去找歐陽子宇。
正好歐陽子宇就在不遠處,他也在看她。
兩個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一起。
柳若唱完了之後,她走下臺來,竟直接走到唐嶽身邊來了,“唐大哥,”她甜甜地叫了一聲:“我唱得好不好啊?”
“可以,”他只淡淡地迴應。
但是下面的人已經開始議論了:“怪不得那明星可以出席這樣的場合,原來是有後臺的。”
“可唐嶽不是有老婆的嗎?”
“像他那樣的身份,偶爾玩玩明星很正常啊,再說我們這樣的場合不會有記者來,也不會有人八卦地說出去。”
……
柳若表演完畢之後,便是舞會環節了。
很多人來的時候,都是男伴女伴一起來的,所以當站在旁邊的歐陽子宇邀請朱棉棉跳舞的時候,她很自然就答應了。
而唐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柳若也沒有男伴,柳若把手搭在唐嶽的肩膀上:“唐大哥,我跟你跳好嗎?”
看著另一邊已經跟歐陽子宇跳舞的朱棉棉,唐嶽沒有拒絕,摟著柳若的腰就一起滑向了舞池。
另外一邊,向旭劍看著歐陽子宇和朱棉棉,不由地怒火中燒,怎麼又遲了一步,向旭劍啊向旭劍啊,你一個大老爺們兒,矜持個X啊矜持!
“向先生,一起跳個舞吧?”身後一把聲音響起來了。
向旭劍轉身一看,是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姑娘,目測身高超過170,體重也超過170,黑色的禮服應該是特製的,不然正常的尺寸裝不下她這麼龐大的軀體。
他第一反應是要拒絕的,可是一看周邊,所有人都跳舞去了,就剩下他和眼前這個女的,而且人家女生都主動邀請了,不跳就顯得自己太不爺們兒了。
他只得委屈地答應了。
……
“棉棉,你的舞跳得真好,”歐陽子宇摟著朱棉棉的纖腰,另一隻手握著她的小手,“我記得第二次見到你的時候,當時也是一場舞會,那時候的你還不會跳舞。”
“是啊,當時只知道吃東西,”她笑著說。
“怎麼學會的?”
“生完小寶後,身體胖了一圈,當時想快點減下來,後來就學了跳舞,再後來,我媽媽帶我去舞會,但是我不會跳交際舞,我媽就專門請人來教我。”
“原來是這樣,這些年你的進步很大。”
“人都是要進步的,不能原地踏步。”
朱棉棉說著,在旋轉的時候,便看到了正在跟柳若跳舞的唐嶽。
那兩人一黑一白,看著非常和諧,唐嶽跳舞的動作很優美,剛柔並用,每一個動作都跟國標差不多,沒有一絲誤差,再加上他本來就標準的身材和俊美的臉龐,以及跟柳若的搭配,竟惹得好些人停下來看他們跳了。
朱棉棉故意把目光移過去,不去看他們。
……
“向先生,你怎麼光跳舞不說話呀?”面前的粗壯女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向旭劍看著女子那張白白胖胖的臉,面板雖好,但由於臉太大的緣故,他只會想起剛出籠的小饅頭。
“說什麼呀?”他問。
“比如,問問我的姓名,年齡,家裡是做什麼的。”
“小姐貴姓?芳齡幾許?家在何處?”
“我呀?既然你問,那我就說了,我叫原笑笑,今年25歲,家裡是做電器的。”
“你才25?”
“恩,不然你以為呢?”
向旭劍以為她最少也有32了,因為她的腰身像剛生過孩子似的。
“你家做電器的?那合成電器的老闆原一鳴是你什麼人?”
“是我爸啊,哎呀我這個老爸好煩人的,天天逼人家找老公,還整天逼人家減肥,你也看到了,我這模樣要找老公談何容易啊,那些長得帥,家世又好,又是初婚的哪裡肯娶我?我就琢磨著乾脆找個二婚的得了,這樣連孩子都懶得生了,坐享其成……”
向旭劍心一寒,果斷地放開原笑笑:“二婚男也是有追求的。”
原笑笑還想纏上來,這時跳舞時間已經結束了,領導祕書宣佈競拍時間開始。
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尤其是那些準備參與競拍的。
就連一向溫文爾雅的歐陽子宇此時也是眉頭緊蹙,一副準備戰鬥的樣子。
另一邊,唐嶽也是如此,他似乎下了決心一定要拿下這塊地。
領導祕書笑得一臉的諂媚:“根據大家提供上來的資料,我們已經篩選出符合競拍資格的企業了,但是這麼多企業,我們的土地也不能說給誰就給誰,尤其是東區那塊地,那可是公認的鳳城最好的地皮了,一旦拍下來,商機無限啊……好啦,廢話就不多說了,總之呢,今晚的競拍就是歸結為四個字:價高者得!下面,請大家隨我到競拍廳。”
所有人便都轉移到了競拍廳裡,因為GM公司不參與競拍,所以朱棉棉便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而歐陽子宇則坐在她的身邊。
“子宇,那塊地你是一定要得到嗎?”朱棉棉問。
歐陽子宇說:“恆業目前有很多在建的專案,加上目前房地產並不太景氣,所以這塊地我不是非要不可,來這裡只是湊個熱鬧而已。”
“那你覺得,那塊地值多少錢?”
歐陽子宇只淡淡地說:“三四個億吧。”
“這麼多?”
“那塊地位置好,加上zf方面也放出風聲,融入了一些風水的元素,前面一個大湖,後面一座小山丘,以前左邊那條路,就被吹成風水寶地了。”
“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神龍的意思?”
“沒錯。”
“……”
競拍開始了,前面有人一出價就是五個億,不禁惹得在場的人一陣唏噓。
這喊得也太高了吧?
歐陽子宇在朱棉棉旁邊解釋,說那人是鳳城地產的龍頭老大,叫陳豔青,他對這塊地勢在必得,所以就沒有繞彎了,直接喊出了底限價。
陳豔青一喊完,唐嶽便舉了牌子,聲音帶了些慵懶地說:“加一億。”
領導祕書:“六個億,目前競價是六個億。”
歐陽子宇舉牌:“加5千萬,”這是歐陽子宇今晚第一次舉牌,也是最後一次舉牌。
“加一千萬,”有人說。
“……”接下來幾個都是幾百萬幾百萬地加了。
又有人喊:“七個億。”
這回不是陳豔青,而是另外一個地產商,跟陳豔青是競爭者。
領導祕書:“七個億,目前競價是七個億。”
唐嶽又舉起了牌子,“加一億!”
“八個億,目前競價是八個億,還有誰要加價的嗎?”
現場不少人開始譁然了:“出這麼高價買一塊地,到時候收不回本怎麼辦?”
“是啊,聽說唐嶽是做旅遊開發的,這樣的話去郊區隨便找一塊地兒就行了,沒必要買這麼貴。”
陳豔青咬了咬牙:“九個億。”
他話音剛落,唐嶽又開口了:“十個億。”
陳豔青大概心想,唐嶽不會是來搗亂的吧,他故意遲緩了幾秒,等到領導祕書說第二遍了,他才又加了一億:“十一個億!”
而唐嶽想都沒想,直接又加了一個億。
陳豔青發了狠,跟我搶是吧?那我就故意抬高:“十二個億!”
唐嶽:“十三個億。”
陳豔青又叫:“十四個億。”
這回,唐嶽沒有跟了。
十四個億?這也叫得太狠了吧?現場的人都唏噓一片。
陳豔青見唐嶽沒有再出價了,心想不會是被唐嶽陰了吧?他是故意來作對的?十四個億他也只是隨便喊喊,故意哄抬物價的呀,他的底價是不超過10億。
領導祕書喊:“十四億第一次……十四億第二次……”
陳豔青悔得腸得都青了,心想唐嶽你倒是叫啊,趕緊叫啊,十四個億我要賠的。
“十四億第三次……還有沒有再跟的,如果沒有,那就一捶定音了……”
就在捶子馬上要敲下之前,唐嶽舉起了牌子,仍是懶懶的語氣:“加500!”
“唐總,是500萬的意思嗎?”領導祕書問?
“不,加500塊!”
“好,14億零500,還有誰要跟的嗎……都沒有嗎……14億零500第一次,14億零500第二次……14億零500第三次……一捶定音,這塊地的所有權是天旅集團唐嶽先生,恭喜唐嶽先生!”
領導祕書話音剛落,柳若便跳著站起來:“太好了,唐大哥得到這塊地兒啦!”
似乎恨不得就要撲過去了。
競標結束了,今晚的活動也散場了,朱棉棉看著唐嶽和柳若在一起,心裡很不是滋味,便對歐陽子宇說:“子宇,我們走吧。”
“好,”歐陽子宇總是很聽朱棉棉的話。
場上的人紛紛離席,朱棉棉和歐陽子宇最先出去的,她坐上歐陽子宇的車後,看到唐嶽和柳若也出來了,柳若還一直挽著唐嶽的手腕。
最後,朱棉棉從後視鏡看到柳若上了唐嶽的車。
她只覺得心裡更不舒服了。
愛上一個人,拍下一座城……呵呵。
“子宇,開車吧。”
後面的向旭劍眼睜睜地看著載著朱棉棉的蘭博基尼走遠,他真是恨透了歐陽子宇。
但他更恨自己。
怎麼又讓歐陽子宇搶了先呢?
“向先生——”身後,一把嬌嘀嘀的聲音傳來:“人家沒有開車來,你送人家回家好不好?”
“對不起原小姐,我的車載你會超重。”
向旭劍上了自己的車,絕塵而去。原笑笑好一會兒才明白向旭劍是在說自己胖,不由地氣得直跺腳:“我很重嗎?我才178斤,我一個黃花大閨女都不嫌棄你,你一個離過婚的還嫌棄我來了,二婚男,哼!”
……
唐嶽和柳若往一輛加長林肯方向走去,唐嶽先替柳若拉開了後車門,柳若坐上去後,特地往裡面坐近一些,她覺得唐嶽一定會坐上來的。
但是唐嶽卻關了門,往前面的副駕駛上坐了下去,隨後讓司機開車:“先送柳小姐回酒店。”
……
歐陽子宇把車開到朱棉棉的小區門口,先替朱棉棉解開安全帶,再下去幫她開車門。
“子宇,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用謝,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已經很晚了。”
“那……”夜色中,歐陽子宇的眼中有許多的不捨,可他還是尊重她:“那就明天見了。”
“恩,好的。”
“那你自己上去小心點兒,”歐陽子宇再一次吩咐。
“放心吧,這個小區很安全。”
“再見,”他說,卻沒有上車,只是站在車門邊上,目送著她回去。
朱棉棉進了小區門口,又走到了花園裡,回頭,看到歐陽子宇依然站在小區門口,夜色下,他的身影站得很直,門口的路燈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朱棉棉有一絲感動。
有一瞬間,她甚至跑出去,跑到她身邊。
但是,跑到他面前之後呢?他們會幹什麼?接吻?上(床)?她不知道。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朝她揮揮手,指示她趕緊回家。
她沒有馬上上樓,而是拐了個彎,在歐陽子宇看不到的一張小區長椅裡坐下,歐陽子宇以為她已經上樓了,這才回到車上發動車子。
朱棉棉坐在花園,此時腦子一團亂,一會兒是唐嶽和柳若跳舞時的樣子,一會兒是他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一會兒是如春風般溫柔的歐陽子宇。
一直坐了半個小時,看看手錶,已經晚上十二點了,剛剛還有一些晚歸的行人的,現在幾乎沒有人了,她才起來,往電梯口走。
但不知道為什麼,從出了電梯後,她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自己。
她快速走到家門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咯咯的聲音。
正在掏鑰匙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身後有條人影竄了出來。
回頭,還沒看清楚來人是誰,就被人緊緊地抱住了,緊接著,脣,被人狠狠地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