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姐姐家,楚晴的心沉甸甸的……
女兒上學還沒有回來,姐姐在家正一個人生著悶氣。姐姐找對像的那個年代比照楚晴就又糟糕了許多,姐姐只因為姐夫家是代代紅——也就是輩輩窮,考慮自己姥姥、nǎinǎi家成分不好,嫁給貧農出身的姐夫,後代不至於受氣,就同意了這門親事……
據說兩人一共見了兩次面,登記的路上也只在馬路邊的磚垛上坐了一會兒,一共說了沒有十句話,前後不到三個月就結婚了……
婚後才發現,姐夫是個火暴脾氣,加上姐姐寧折不彎的xing格,還很善於火上澆油,所以家中長期戰火連天,每次姐夫拿刀子動斧子,都把姐姐家的兩個孩子和方方驚嚇成小雞子。
“我還不如你呢,你倒可以離婚……我連個學歷都沒有,只能死在這片土上了……”曾經曾經這樣嘆著氣對她說。方方還沒回來,楚晴沿著護城河邊去接她,遠遠地看見方方和幾個小夥伴一邊打鬧著一邊向這邊走,這時方方偶然向這邊看來,一眼認出了媽媽,於是一邊喊著:“媽媽——”一邊張開雙臂向這邊跑了過來……已經快半個月沒有看見孩子了,方方還自己梳起了高高的小辮辮,整體看來,竟有一點小姑娘的意思了。沒說幾句話,方方就搖著楚晴的手,作出鄭重的樣子說:“媽媽,我跟你商量件事行嗎?”看著孩子認真的樣子,楚晴不由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沒問題,你說吧!”“我不想在大姨家住了……”方方說著臉上顯出憂愁的樣子。
“為什麼?”“只要我和姐姐鬧意見就都是我的錯,我大姨看我和看姐姐的眼神都不一樣。”楚晴笑了:“那是自然,我看你和看你姐姐的目光也不一樣。”
“還有,我大姨和我姨父老打架,那天大姨父摔盤子,菜湯子濺了我一身,他還說把我們都給殺了。”看著女兒眼睛裡仍然跳蕩著驚懼,楚晴趕緊笑著說:“不會的!大姨父脾氣不好,你躲遠一點兒就是了。”“媽媽,你快把我接走吧!”女兒擰著細細的眉毛,近乎乞求的說。
“好!媽媽一定好好幹,將來有了房子我馬上就把你接走。”楚晴知道姐夫雖然脾氣不好,但有他義氣的一面,和姐姐混在一起,其實是兩個人的不幸,兩個人xing格太相似了,一個針尖兒,一個麥芒兒……打打鬧鬧已經幾十年……
剛剛四十歲,就一個高血壓,一個心臟病,也許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個猝然而去,這就是他們人生的結局……
已經有幾天了,宋遠沒有打來電話,楚晴覺得再來往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什麼是愛?愛情是需要條件的!宋遠的職業已經決定他交往的複雜和廣泛,而楚晴的確不能接受一個又一個寂寞的夜晚翹首企盼的ri子。更讓她感到可怕的是:他還有那麼複雜的經歷……才出虎口又入狼窩是楚晴曾經比喻姜么塵媳婦的……
她現在所期望的就是擁有一個能夠安身立命的家……
發工資了,楚晴發現自己的工資仍然是副職的級別,本想去問問會計,還是先問了李工。李工說:“什麼叫不規範?這個公司就這樣兒!你還不能問,那一份兒沒準兒已踹進了誰的腰包了……”
楚晴想:這裡可比真正的國家機關黑暗多了……門敲響了,李工說:“請進!”翻看《讀者文摘》的楚晴感覺誰站在了自己的身旁,她斜眼兒一瞧:宋遠!“有時間嗎?晚上我請你吃飯!”宋遠說。
楚晴看看牆上的時鐘剛指向五點:“還沒下班呢。”“沒事兒,走吧!”李工笑著說:“誰要問,我就說到外面聯絡業務了。”臨出門的時候,楚晴悄悄地伏在李工的耳際問:“怎麼樣?”“還行!慎重點!”李工說。來到飯店,宋遠點了好多菜,兩個人誰都沒提那天的事,很顯然宋遠已經接受了楚晴的條件,但接受歸接受,做到做不到還是個問題。
兩個人顯然都在迴避矛盾,楚晴只管嘲笑公司的混亂管理,宋遠只說校方在經營上的沒有眼光:“我準備專門建立一所漢語學校,今後留學生會越來越多,漢語學校肯定火!”說著說著,宋遠信心十足的神氣突然消失了,臉上凸現出一臉的無奈:“校方居然怕花錢投資!”
那天宋遠喝了不少酒,楚晴也微微有了醉意,但宋遠還是堅持開車送楚晴回到舅舅家。因宋遠喝多了酒,楚晴有些放心不下,她進屋和舅舅打了個招呼,就來到公用電話亭,她感覺自己應該把自己的一些事告訴他了……
如果再不說,將來他還不把自己當成騙子……而電話是最好的表達方式……她認為這個火候很好……晚上車走得快,宋遠已經到家,楚晴斜依在門口的電話亭上,靜聽著宋遠的聲音遠遠的傳來:“楚晴,你為什麼不向我說說你的過去……”
宋遠舌頭雖然不太好使,但頭腦十分清楚。當宋遠一句又一句從離婚猜到有一個小姑娘時,宋遠不說話了……楚晴也不說話,她知道對方心中正翻江倒海……
“我沒有想到,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在愛情上受過挫折的姑娘……或者只是離婚……”楚晴想把電話放了,但她忍著。“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找一個這樣的……”宋遠斟酌著詞彙,努力不讓楚晴受到傷害:“我不是不喜歡孩子,是我的環境不允許,我驕傲的心不允許……有的人天生就為別人活著,為周圍的輿論活著,你肯定說我活得太累……”
楚晴的淚水在清冷的月光下,順著兩頰往下滑……“嘎——嘎——嘎————這時一隻什麼鳥,在寂靜的夜空叫響了,電話機旁的老槐樹上棲息的一支什麼鳥,也被驚動了,“咕咕”地回了兩聲後,“忒”的從舅舅家門口的上空飛走了……楚晴意識到這是一隻愛情鳥……又想放下電話,但她的手僵持著沒有動……“楚晴,對不起……”宋遠喃喃的說著,後來,不知是放了電話,還是睡著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孩子!孩子!多少人都因為她有個洋娃娃一般的孩子……
她記得鬧離婚的時候,幾乎全家都勸她不要這個孩子,其中三姨的同事,在**做了主任醫師的一個阿姨還說:“一定別要,孩子將毀掉你的一生,中國人的理念不同於國外……沒有孩子,你到了běi jing就說沒有結婚,有誰知道?běi jing的大齡青年有的是……我就認識一個**,只要關係確立了,戶口沒有問題……”
只有楚晴的母親抱著洋娃娃一般的方方,一遍又一遍的落著淚,她對楚晴囑咐說:“記著,到什麼時候也不能扔下孩子,沒有媽的孩子可憐……”開始,儘管肖劌以孩子做籌碼不肯離婚,但離婚後幾經周折楚晴還是爭取到了撫養權,不過也因此讓楚晴失去了一次又一次的選擇機會。
是呀是呀!天下最難割捨的就是母女的情感。楚晴不會忘記,那次到婆婆家去看望女兒,方方緊緊用小手摟住楚晴的脖頸,噙著眼淚凝視著她問:“媽媽,街上的人們說,你和我爸離婚了,你不要我了。”更忘不了,方方把她拽到大街上,高聲對小夥伴們說:“看!我的媽媽看我來了!”……
錯誤婚姻對一家人的影響,決不亞於西安事變對張學良命運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