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妞妞躲在門後。
就聽門那邊,蘭香說:“宋秋蓮此時就在我們府門外,鬧著一定要見您一面。我本想讓人攆她走,可又怕她還會來鬧,被外人看到笑話……於是答應她,過來跟您回稟一聲。”
“她鬧出這樣的醜事來,還有什麼臉來見我?更何況我已經把她攆出府去了,她還有什麼資格來見我!”徐夫人說。又懊惱道,“我為何要做‘農夫懷蛇’之事,以為我給別人留三尺餘地,別人就會有感激悔悟之心……現在看來,當初留下了她,終究是個禍患!”
蘭香說:“太太,現如今可怎麼辦?她剛才在外面言道,若太太不見她,她便把要一件大祕密宣揚出來,到時候誰都不會好過!”
“大祕密?!”徐夫人一楞,她說,“她手上會有什麼祕密?咱們一向循規蹈矩,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柄在她手上啊?”忽然,她想到什麼,說,“莫非,她指的是‘貴喜的祕密’?”
“這……”蘭香沒立即回答,大約是在思考這種可能。
徐夫人也沉默下來。她大概是在思忖——如果“貴喜的祕密”暴光,對她可能會產生多大的影響。
林妞妞把耳朵使勁貼在門板上,她好奇,什麼是“貴喜的祕密”喂?
“太太?”蘭香試探地叫了一聲。
徐夫人嘆了口氣,說:“我猜那宋秋蓮,應該是為她的財產來的。說句公道話,那些財產確實是她和侯爺積聚來的……”又說,“可是,當時我若不用那些財產賄賂二老爺,二老爺如何肯幫我們,我們豈不跟從前一樣,在劉家連個幫手都沒有?甚至有可能,當日我都不能順利地受封節孝夫人!”
蘭香說:“太太無須自責,我們對那些人,切不可有什麼同情之心、公平之心。您難道不記得,他們當日是如何對待我們,我們當日又是如何死在城守府中……若不是菩薩保佑,讓時光重回半年前,我們怎麼有機會活下來,改變整個事情的結局?”
林妞妞在隔壁聽著,驚得險些叫出聲來!她以為這世界有她一個穿越者就是稀罕事了;沒想到,還有重生者,而且是一雙!
這其中,有什麼特別的聯絡嗎?
還有,所謂“貴喜的祕密”究竟是什麼意思?
林妞妞來不及思考,就聽徐夫人說:“蘭香你說的對,菩薩的慈悲意,是對好人來說的。”又說,“我猜她肯定是也知道那個祕密,如今她想把這個祕密抖出來,讓我丟臉,讓二老爺跟我們起爭鬥。”
“我卻覺得不太對……”蘭香似乎不認可徐夫人的觀點。她說:“如果她能達到這樣的目的,豈不正好如了她的意、報復了我們?她只要直接抖出來就是了,為什麼還非見太太您一面?”她說,“我只恐怕,她另有什麼陰謀。所以,太太還是不要見她的好;即使要見她,也要有大內侍衛在場。”
“不行。”徐夫人斷然否決,說,“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見過她……等會兒你把她從書房院子前面的角門領進來,注意不要讓人看到。”
“太太——”蘭香聲調懇切,看來她實在不放心,生怕宋秋蓮狗急了跳牆,當場襲擊了徐夫人什麼的。
徐夫人說:“不要怕。府裡到處都是大內侍衛,如果她敢做什麼出格的事,我們一叫嚷,侍衛就過來了,她還跑得掉?”又冷笑道,“宋秋蓮雖恨我欲死,卻未必捨得用她的命來換我的命。我倒是早有跟她一起赴死的念頭,只怕她不敢!”
徐夫人說得決絕;林妞妞卻覺得徐夫人的想法很可樂。
因為林妞妞有現代女性的靈魂,她看不起那些為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她很好笑地想,這兩個女人因為爭奪同一個男人,竟然到了同生共死的程度,這樣的相愛相殺,您二位乾脆百合算了!
蘭香這位古代“剩女”,顯然也不贊成徐夫人這種沒出息的做法。她說:“太太,您出身高貴,怎可與她那低賤之人一般見識?”又說,“我答應她回稟您一聲,並不是想讓您去見她。其實我是想跟您要個主意——不如叫官府的人來拿她,就說她騷擾夫人,繼續把她關到大牢裡去?”
徐夫人想了想,說:“不必,我便見見她也無妨。若是見過之後,她確實是無理取鬧,再叫人來拿她不遲。”
林妞妞聽徐夫人這意思,因為那宋秋蓮想見她,所以她就答應了!
林妞妞想,這恐怕不是徐夫人心胸大度、膽氣豪放,恐怕是徐夫人對所謂“貴喜的祕密”,還是有所顧忌的。於是她愈發好奇,所謂“貴喜的祕密”究竟是什麼呢?
只聽徐夫人又說:“宋秋蓮此番過來,一者,是為了她的財產;二者,必是為了靜玉。她的財產在二老爺那裡,讓她繼續跟二老爺打官司就是了,我也樂得有人治一下二老爺;至於靜玉,現在老太太那裡,若她硬要帶靜玉走,我也樂得成全她,只是靜玉必須從劉氏宗譜上除名。”
徐夫人把自己的對策,跟蘭香交了底。
蘭香被徐夫人說服了,於是出去帶人。
林妞妞這才想明白,怪不得徐夫人和蘭香會到這座院子裡來。
因為整個侯府,這會兒只有這座院子裡沒人。花園裡有李太醫一家,正院有連升等人,後殿的院子住著侍衛;徐夫人住的地不必說了,總是有婆子在值班;至於徐夫人後面那座院子,現在更熱鬧,一群婆子丫環在那裡拆洗被褥,縫製冬衣。
此外,書房的院子還有個好處,它前面有個過道,過道盡頭有個角門通向外面的大街。蘭香可以從那裡把人領進來,不會驚動正院和後殿的侍衛。
林妞妞很興奮,覺得今天自己這趟沒白來,趕上一個大八卦。她總是聽人們說起徐夫人和宋秋蓮的爭鬥,卻一直沒有機會近距離目睹那位“蓮夫人”的風采。
她想,能讓兩位城守大人,先後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人物,必定是位出眾的美人吧?
正這麼想著,就聽院門一響,院子裡有輕輕的腳步聲響。
林妞妞忙輕手輕腳地跑到耳房的前門邊,透過門縫,向院中張望。
就見院子裡,蘭香引著一個女人向這邊走來。
那個女人,二十多歲的年紀,中等個頭,穿一身粗布衣裳,身材偏瘦削。她頭上包著帕子,面上卻罩著一塊麵紗,顯得不倫不類。
林妞妞透過門縫裡,歪著腦袋使勁看。
她心說,這可不是我隔著門縫看人,把人看扁了——我真沒看出來,這位“蓮夫人”哪裡長得好了?起碼這小身板,還不如我娘那“乳神”呢!
又聽正房門一響,那是蘭香帶著宋秋蓮進了屋,隨後偏間裡有些許響動,那是蘭香帶著宋秋蓮到偏間裡來了。
林妞妞又悄悄踱回偏間的門後,偷聽那邊屋裡說話。
就聽宋秋蓮在那邊說:“夫人的氣色真好,想必夫人最近過得比較寬心如意吧?”
林妞妞聽著直搖頭,說:“這聲音也不性感——不磁性低沉,也不甜美嬌嗲。”
徐夫人語調平淡地回答:“我是一心向佛的人,早已心靜如水。佛說,一切皆是修行,談不上什麼是寬心、什麼是如意。”
宋秋蓮冷笑:“你倒是可以安心地參你的佛、念你的經了!可是你看看,我落到了什麼地步!你看看我的臉——”
大概是宋秋蓮把自己的面紗揭了下來,就聽徐夫人和蘭香倒吸了一口冷氣。
隨後蘭香問:“蓮夫人,您的臉怎麼會變成這樣?”
宋秋蓮冷笑一聲,說:“在大牢裡,那群人故意把我和祝三娘關在一起,祝三娘心中恨我,她把我的臉撓花了。至今還沒好,也不知將來還好不好得了。”
“祝三娘是誰?”蘭香好奇地問。
“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宋秋蓮哂笑道,又說,“她原是崔明珍的三夫人……哼,她的下場也不怎麼樣,崔明珍被革職還鄉,崔明珍的正室就把她賣了!說到這裡我要說,人們都說我應該感謝徐夫人——徐夫人沒叫人賣我,而是直接放我自由身了。”
聽宋秋蓮語調陰陽怪氣,比連升古怪多了,所以林妞妞想,恐怕宋秋蓮所謂的感激,是在說反話!
徐夫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宋秋蓮是怎麼想的。只聽她淡淡地對宋秋蓮說:“宋氏你不必客套,今天有什麼來意,就請直說吧。”
“你——”宋秋蓮似乎很生氣,因為她一大段開場白,又給人家看自己毀了容的臉,可人家卻不想跟她兜圈子。
林妞妞卻捂嘴直樂,心說:“宋氏你完了,夫人不愛你了——你破相了,身材還不好,沒有當‘狐狸精’的資本了,所以夫人不稀罕跟你相愛相殺了!”
只聽宋秋蓮恨恨地對徐夫人說:“我也不想跟你廢話——你叫蘭香出去,我再跟你說。”
蘭香顯然不放心,她焦急地叫了聲:“太太——”
徐夫人卻說:“蘭香,你出去吧。”
蘭香只得退了出去,但是她又刻意說了聲:“我就在門外。”
林妞妞也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心說,別是宋秋蓮想跟徐夫人同歸於盡,偷偷帶了人體為炸彈來吧?她們倆人相愛相殺沒關係,千萬不要連累了妞啊!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