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2）有音樂
她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抬起頭的時候一陣眩暈。
她的手臂按到了外套裡的手機，手機因為怕葉清塵打電話過來而沒有關機,螢幕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紅著鼻子和眼睛愣愣地看著那一抹亮光。
良久良久。
她伸出手指,略微顫抖著,將它拿了出來。
指尖滑動，按下了幾個數字。
夜很靜。聽筒裡嘟嘟嘟的聲音清晰無比。
電波的另一頭，牽扯的是誰的思戀,
“喂。”
空曠的走廊裡，葉清塵的清冷中帶著疲倦的聲音緩緩傳來。
她突然又哭出了聲,死死地捂住嘴，不希望他聽見。
“洛洛,”葉清塵又出聲道。
她的眼淚落得更加洶湧,熱熱地衝刷著臉頰,泣不成聲。
“洛洛,你說話。”
她只是捂著嘴哭，聽著他的聲音她……
心臟就好象被碾碎了。
“洛洛！你說句話，別讓我擔心。”
洛翩仰起臉，深深地呼了口氣，然後咧著嘴將嘴脣湊近手機——
“葉清塵……”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含混不清。
“我愛你……”
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潺潺流出的一汪清泉，聲線被壓得扁扁的，輕得很，但是真真實實地說了出來，透過看不見的電波，越過萬家燈火，劃破了清冷的空氣，這麼原原本本地傳到了葉清塵耳中。
男子手中翻動的檔案倏地停止運動，“嘩嘩”抖動了一下。
此時的他面對著棘手的問題，承受著鮮有的刁難。他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的是正在咄咄逼人的合作公司負責人，葉清藤正站在一邊緊皺著眉心，鬱凌正拿著文件立在他身邊。他必須在僅有的時間裡想出解決的方案，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可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男子停下了所有動作。
男子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絲微瀾，只有停滯的指尖與放輕的呼吸悄悄透露了他不平靜的內心。
他唯恐自己是聽錯了，半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
許久，他才輕輕地發出一句喚。
“咳，你怎麼還沒有休息？”他尷尬極了，羞紅著耳根，竟然說出了毫無關係的話。
那頭的洛翩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感到失落委屈，她破涕而笑，也跟著他說下去，“我醒了，看看你不在。”
“……哦……那你快休息吧。我忙完了就回來。”
他如是說。
掛上電話。他將手機攏在掌心裡，目光毫無焦距地怔怔望著某個角落，掩飾自己內心早已洶湧的狂潮。
“我出去走走。”葉清塵忽的站了起來，推開了桌上所有的堆積，自顧自地扔下了一屋子的人，走了出去。
天台上。凌晨的冷風灌進他的衣服裡，因為那層棉毛的阻礙而沒有再滲透入他的肌骨。
這個時候他想要抽一根菸，可身邊幾乎從來不曾有過，他覺得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捏住毛衣的邊沿，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
他該做什麼？
冷風沒有使他躁動變得安詳，不安依然爬滿了他的全身。
“洛洛……”
男子的脣畔溢位一聲滿含繾綣的稱呼，在空氣裡緩緩盪漾開來。
“我……你。”
中間那個字，憑空就消失了。他似乎畏懼極了這個字，連聲音都不敢擦邊而過。
告白完，洛翩好是鬆了口氣，頂著黑暗走回房，安安心心地睡下了。
“啊啊啊啊啊，遲到了！”臨近中午的時候，生物鐘已經亂套的洛翩才抓著頭髮大叫著爬起來衝進衛生間裡。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隨即葉清塵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困的話可以多休息一會。我幫你請假了。”
“誒？”洛翩從衛生間裡退出來，高興地開啟門，“你回來啦？”
葉清塵依然穿著那件毛衣外套，微笑著說：“剛回來。”
“這都幾點了呀，你竟然才回來！”洛翩皺起眉，推著他的腰部進入他的房間，“睡覺去！”
葉清塵轉過身來鬆鬆地抱住她：“聖誕快樂！”
“嗯。生蛋快樂~”洛翩噗噗地笑了幾聲，立馬恢復了嚴肅，“去睡覺！”
葉清塵無可奈何，只得說道，“行行行，我去客廳躺一會，一會還要去公司。”
“那好。吃飯沒？我給你做飯去。”
洛翩端著玉米濃湯從廚房裡走出來的時候，她聽到客廳裡傳來音樂聲。
葉清塵？
他坐在木質的高腳椅子上，一腿伸直，一腿略略曲起搭在橫杆上。
冬季的旭日透過玻璃窗潑灑在他的身上，灰色的毛衣包裹著他寬闊的背脊、瘦窄的腰身。他側對著她，兀自撥弄著黑色的吉他。
隨著指尖的勾動，《卡農》的曲調充溢了整個屋子。
日光在他的睫毛下幻化成耀眼的光影，他的睫毛低垂，明明看不見什麼，眼神卻出奇的認真。
就如同單反照相機記錄下的畫面，唯美清晰。
洛翩慢慢地走上去。柔軟的拖鞋在厚重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她繞到他身後，離他那麼近。以至於她屏住了呼吸。
柔若無骨的手輕柔地環住葉清塵的腰，一點點收緊。男子的體溫傳到她的身上。
《卡農》停頓了一下。
身後的人將臉貼在了他的背上，清冽的男子味道在她的鼻前繚繞，連神思都悠遠起來。
葉清塵停止了彈奏。
可是他的小妻子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覺得那比《卡農》還要優美動人得多。
“葉清塵。即使我已經說過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我愛你。”
抱住這個她愛的男人，陽光下的洛翩微微地笑著。
“無論你是不是愛我，都不要緊。我想要告訴你的，只有我愛你。”
“我會等你愛上我，等你開口，我……等你說愛。”
既然不能完完全全地抽離，那就沉淪好了。永恆也罷，瞬間也罷，只要抓住眼前，她已經滿意了。
她不想再去拒絕他的溫柔，她想理所應當地去接受蕭條冬日的暖流；她不想再去苦苦地逼著自己逃離，她想就這麼不顧一切地愛一場，毋論結果好壞。
“葉清塵，愛上你，我很開心。”
她……在笑嗎？
那一定很燦爛。
洛洛，春風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的人不會明瞭。
真幸運，我曾有過光明。
或者說，在擁有光明的日子裡，我見到了你。
在這麼美好的時候，總有一些陰暗在滋生著。
“沈先生，這個聖誕節過得可快樂？”
一個女聲倏地在辦公室裡響起，沈熙辰還沒抬頭便已皺眉，這個女人怎麼不敲門就進來？而且祕書沒有攔著她？
“翩翩？”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沈熙辰覺得是在做夢，洛翩還會回來？葉清塵欺負她了？
“呵，”來者譏諷地笑了一聲，“我換了個髮型。”
“哦，原來是你。”沈熙辰洩氣了，隨意地指了指沙發，“坐吧。”
“沈先生近來可好？沒有跟那個喜歡的人在一起麼？”
“你就別諷刺我了。”沈熙辰倒也不生氣，只是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我跟她，估計是不可能了。”
女人的心裡暗暗地想，不可能才好呢，我做這一切，不就是為了你的“不可能”麼？
“沈熙辰，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放棄呢？”
“那麼，你為什麼還鍥而不捨？”沈熙辰苦笑著問。
“我們有過曾經！”女人激動地站了起來，“它們多美好，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曾經？”沈熙辰揚脣笑，“她的男人說，她和他都‘極其不屑於那段可笑的曾經’。我勸你還是跟我一樣，醒醒吧，曾經這東西，真的不可信。”
“沈熙辰！我不相信！”女人憤恨地握拳，“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一定會！”
似乎是無力了，沈熙辰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只是忽然明白，對於一個心中有所愛的人，除了他所愛的那個“他/她”，別人再如何，都只是匆匆的過客風景。說起來或許真的很殘忍。努力和付出，跟“他/她”比起來，是一片空白。
如沈熙辰對上葉清塵。
如來者對上洛翩。
沈熙辰只是笑說：“隨你怎麼想吧。”
停了一會，那聲稱呼才冒了出來，“林娜。”
“嗯。”林娜露出了一抹甜蜜的微笑，當年她就是用這樣甜美的笑意撩撥了沈熙辰的心，只是她好像忘記了大家都不再像以前那麼單蠢。“你願不願意做一場交易？”
“交易？我的好處是什麼？”他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
“洛翩離開葉清塵。而且是不得不。你可願意？”林娜走到沈熙辰的椅子邊，手肘放在扶手上，傾身湊近他。
“呵，”沈熙辰不躲不避，“你就那麼有信心，讓他們分開？”
“那是自然，”林娜湊得更近了些，嘴中吐露的香氣都能聞到，“咱們都不做虧本的買賣，不是麼？”
“好。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我便不多問了，只是你也不要後悔。我若得到了，你必然失去。要我做什麼？”林娜是自己的前女友。雖然……有些地方不好，但是誠信是好的。他不必擔心林娜騙他，因為這樣她的目的一輩子都不可能達到。
“這我知道。”她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虛虛劃了個圈，“我要的是你。你要的是洛翩。但是……我們都在賭一把，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