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一擲億金的豪氣!
雖然厲錦琛已經下了決定,可是張局在曾父和于振邦的遊說下,十分動搖。為了當前局勢的良性發展,張局便又下了令,急招二重廠的全體高管緊急到廠,開會商議更妥當的解決方案。
當然,這一方面是希望徵得更多的可行性意見;另一方面,也有做給厲錦琛看的意思,看他們二重廠和當地領導有多麼重視他這個單子,幾乎整個重要的領導班子都齊聚一堂,如果事後不成,那也該給點兒面子,不用真的撤資。
如此運作的結果,自然無形中就給了此專案最前鋒的鄧工,以不小的壓力。同時也讓于振邦更有在周圍跳騰的機會,一副隨時躍躍欲試的模樣,讓鄧寶寶和老技工們心煩眼疼的,但沒人敢真將他趕走。
領導辦公室裡,會議開得熱火朝天,討論聲此起彼伏,煙霧繚繞。不過眨眼的功夫,日色已西斜,又有酒菜一盤盤地被送進辦公室,很快滿室菜香瀰漫。
不知誰叫了一聲,“哎,那個,領導,厲先生的飯菜叫了吧?可不能把咱們的大客戶給餓著了!”
李廠長一聽,立即應著起了身,說要親自去給大客戶張羅飯菜,說厲錦琛口味獨特,要求甚多,藉機就遁出會議室,抹著一額頭的汗,迎上已經在外久候多時的助理,詢問廠房裡的進展情況。
那個時候
廠房裡,早已是燈火通明,陣陣的機械運轉聲裡,人聲喁喁,忙碌的人們俱是一臉凝色,滿手機油,早把飢餓的感覺都忘掉了,哪還記得已經到了晚餐時間。
這群人裡,便有萌萌和鄧寶寶兩個小姑娘。整個下午時間,萌萌從鄧寶寶那裡瞭解到了不少流水線生產的專業知道,越明白越是對前方認真工作著的鄧爸爸報以十分的崇拜。如果說,鄧爸爸為了除錯整個流水線的運作,已經摺騰了百多個來回。那麼,萌萌小姑娘也和好朋友一起,將整個流水線的每個環節,都琢磨了幾十個來回了。
這會兒,雖然感覺到飢腸轆轆,但精神卻異常亢奮著。
在萌萌又對比出一組資料時,再忍不住拿到鄧寶寶面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寶寶,你看看剛才我在鄧叔叔啟動時,量出來的資料……我覺得,這裡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整個車間環境。之前我聽鄧叔叔說,他們去德國購買生產線時,那工作環境比這裡要乾淨許多,地上沒有這麼厚的機油,廠房擁有全電子化管理的通風和溫控系統……你不是說過,金屬元素對於溫度的感應最靈敏……”
鄧寶寶聽著萌萌的觀察,本是不太在意,畢竟不是本專業的人,她覺得不萌萌不可能真看出什麼給予專業性的建議,但是這會兒聽著聽著,目光就漸漸變得不同了。
正在兩人討論得熱烈時,突然飛來一物,將將打掉了她們拿在手中的記錄本,甚至震疼了萌萌的手指頭兒。兩人低頭一看,那正是塊廢鐵。
萌萌大呼疼,放在嘴邊兒直吹氣兒。
鄧寶寶扭頭一看肇事者,氣得一蹦而起,竟然操起就放在牆邊的一根同樣廢棄的鐵棒子,大吼一聲就追打上去,“鬥雞眼兒,你TM只有膽子欺負女人是吧?姐就有膽子打斷你的狗腿兒,讓你敢在姐的地盤橫行霸道,你個沒長眼的鬥雞眼兒,你給我站住——”
萌萌想要阻攔,但又被冒出來的曾美麗等人擋住了。她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還沒離開,而且個個手裡還捧著一盒飯,吃得香噴噴的直冒熱氣兒,頓時勾得她壓下的饞蟲也蹦了出來,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一男生說,“四眼妹,你不是說你學的是金融系嗎?你也好意思在這裡冒充什麼自動化專家?”
立即惹得一片嘲笑。
萌萌皺起小眉頭,覺得這群人真是無聊透了,根本不想理睬,轉身去拾自己和鄧寶寶的筆記本,哪知手剛要碰到就被一隻漂亮的漆皮靴子給踢開了。她氣得抬頭怒瞪惡人,沒想竟然是曾美麗這個騷包孔雀。
話說今天曾美麗為了豔壓群芳,穿著漂亮的紅色背心裙,外罩一件黑色條紋小薄呢外套,在內增高的皮靴子作用下,身量顯得又苗條又高佻,一頭黯茶色的波浪捲髮,真是漂亮得像個洋娃娃。真是瞬間收服了竇天的心思,不然也不會像心甘情願一直陪著曾美麗到現在,還沒臉沒臊地當落水狗給鄧寶寶追著打。
“姚萌萌,你就別再裝腔做勢了。誰不知道你那兩把刷子,拿出來都要笑掉人大牙。嘖,大家說說,去年運動會……”
“去年運動會怎麼了!那也是去年,不是今年了。過去的失敗,不代表今天就不能成功。知不知道,你們這樣子,真是幼稚又無聊!以為在演什麼八點檔的偶像肥皂劇嗎?”
那頭,鄧寶寶竟然凶悍地把一大男生追得哇哇大喊救命了!這方,萌萌唬著小臉兒,跟抱胸一副女王態的曾美麗對峙上了。
“對呀對呀!去年不是今年。今年,誰都看到姚萌萌你攀上個高富帥,就敢這麼得瑟了。”曾美麗朝眾人拋了個眼神,全嘎嘎地笑起來,那眼神兒全不懷好意,當看笑話般,脫口的話也一句比一句惡毒。
“認的乾爹,還是乾哥哥呢!”
“那麼年輕,肯定是歐巴啦!”
“喂,你們第一次打啵兒,在什麼地方?”
“哎喲,你這問的也太沒技術含量了吧?打個啵算什麼,要問也要問第一次XO是在房子裡,還是野外呢?”
“那位帥大叔,一看就是個禁慾系的冷麵強攻,私底下是不是熱情似火,狂野不羈,喜歡玩什麼花樣兒啊?哦,不對,應該問你們已經玩過多少種花……唔!哦……啊!”
啪,砰,哐嚓——
“噢,姚萌萌你……”曾美麗看著身上被自己的菜碗潑了一身的油湯米粒,瞬間扭曲了美麗的臉蛋兒。
旁邊立即有人要替美人兒出頭,想要上前抓萌萌,萌萌小手一翻一轉,反擒拿,將對方的手轉了個圈兒一摁,疼得那一大男生嗷嗷直叫。又有女生上前抓萌萌,萌萌身形一矮,抬腿就掃。
頓時,一片哀嚎痛叫響起,一圈兒無聊的小鬼先被萌萌拿水果砸了面門塞了嘴,接著所有的飯盒都被掃落地,坐在自己的美味兒上,捂手捂肚子痛叫失聲,一片混亂。
“姚萌萌,你瘋了嗎?!”曾美麗尖叫一聲,卻被旁邊躲閃的人撞到了機床邊上,鋼鐵鐵泥的硌上軟肉骨頭,疼得瞬間臉色青白一片兒。
……
萌萌拍拍小手,雙手插腰,橫手一指,“這該是我要說的吧!你們一群人,欺負我一個,就很正常了嗎?!憑什麼我個子小,樣子挫,就得被你們欺負嘲笑啊!我也是人,我也是有尊嚴的!”
萌萌一臉正色,表情嚴肅,那一身槓槓的氣魄,跟地上角落裡狼狽的眾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貓逼急了,也會變成母老虎的!”
她大吼一聲,踏前一步,那模樣要是讓秦雙等人看到,就會知道她此時無非模仿的就是屠銳訓人時候的狂霸拽樣兒。
其實,要是換做幾個月前,高中剛畢業的那會兒,萌萌自知自己絕不會有現在的勇氣,跟一大群人叫板兒。她也沒想到不過幾個月,自己再看眼前這些人,感覺就大不一樣了。以前覺得他們高不可攀,還有點說不出的深不可測。現在就覺得,其實都是幼稚沒長熟的小鬼。
那是當然,比起什麼都不說就能把人整得跳腳的江海娜,還有私底下一肚子陰謀詭計卻不易被人發現的楊靜,還有囂張起來就無法無天的劉菲兒,曾美麗這樣端著飯碗來找碴的貨色,真是完全不夠看!
而她姚萌萌,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被人嘲弄排擠挑刺兒,只會裝傻,不懂攻擊就是最好的自保的小呆瓜了。
不得不承認,環境和跡遇,真的能很快地改變一個人。
“曾美麗,你有什麼不服的?你攘我推我還嘲笑我,就不許我自衛了是不是?你們還真當我傻呀!好吧,套咱班長一句話,現在是法制社會,私下鬥毆動武是不對的。法制社會自然要用法律說話,你可以告我出手傷人了。我也要告你憑空捏造事實,造謠生事,抵毀我和厲錦琛先生的名譽,侮辱了我們的人格尊嚴,傷害了我們的情感,我要告你誹謗!”
“告什麼告啊,直接拍死更痛快啊!我去你個鬥雞眼兒——”鄧寶寶追著人竟然跑了回來,大吼大叫,屁股後面還跟著一群人,鄧爸爸和厲錦琛霍然在列,這聲勢可真別提有多勁爆了。
剎時,眾人都傻眼兒了。
稍傾
鄧寶寶終於放下屠棍,被父親拎著耳朵教訓,但依然沒放棄自己合法申訴的權益,把曾美麗和竇天為首的一群排排站著、垂頭領罪的人都編排了一頓不是。
恰時,李廠長還真地帶著兩人,抱著兩大盒子的飯菜來了。聽說此事之後,十分生氣,拿出了身為一廠之長的威嚴,直接將人趕出了廠房。
曾美麗竟然還沒死心,不過這次她學聰明瞭,沒有拿欺負萌萌的事說話。只是抬著竇天一隻烏青的手臂,質問鄧寶寶的傷人問題,“你把人打成這樣兒,難道說一句對不起就想算了嗎?”
“的確不能這樣算了。”
厲錦琛的聲音一出現時,全場的聲音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沒有人敢跟他的目光相觸,一圈兒小鬼齊刷刷地垂下了腦袋,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樣。他朝前一步時,將萌萌拉到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明顯是在確認有否受傷。
那大手撫過萌萌的小臉,抬高了她的下巴,目光逡巡一遍,連手指兒都一根一根地檢察過,直弄得滿臉紅頰飛飛,乖乖地什麼也沒說,任之擺弄。
最後,他在眾人不自覺地摒息聲裡,托起萌萌一隻小爪子,指著上面幾道不明顯的紅痕,道,“這表面的傷,看起來倒不是很明顯。不過,髮膚之下的傷,可大可小。”他的目光朝旁掃了一下,正幫著端菜盤子的小陳瞬間心領神會,就站了出來。
“例來在誹謗罪名的判定上,國內雖然判得遠不如國外案例,驚天動地,令人深刻。不過,基於我們姚小姐擁有半個外籍身份,才剛剛滿十八歲,從心智上還不一定能很好地處理來自外界的心理傷害,要造成了什麼嚴重的影響,很可能波及到她未來的幸福生活。基於此點,在量刑上,應該不會再低於區區兩萬塊的處罰。若是加上主犯挑唆驅使多人,對姚小姐進行肉體,甚至精神上輪番的——侮辱和傷害,量刑肯定會加倍,要賠個二百萬人民幣,也不是不可能的!”
“兩,兩百萬?!”
剎時,竇天先叫了出來。
曾美麗的臉色瞬間蒼白一片,當那“兩萬塊”一出口時,和“兩百萬”的強勢壓迫,她還不知道這其中的警告意謂,她就真該去撞鐵塊兒自賤算了。在場並沒人知道當初那場造謠的真相,自然也沒有幾個人瞭解曾美麗此刻惶恐得想要尖叫的心。
一定是姚萌萌告訴了這個男人,這男人才拿那事威脅她!可惡!姚萌萌根本就是個小婊子,虧這男人還當寶兒似的捧在掌心,太可惡了!
“我沒有傷她啊,剛才大家都看到,我正被這妞兒追著打呢!靠,哥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這種小姑娘計較了。你們別找我啊!我還傷筋動骨了,我內心也很傷啊!”竇天雖然橫,可到底是跟著爆發戶父親,也懂些人情事故,知道哪些鐵板是不能踢的,當即就軟了骨頭,示好以求饒。
畢竟,他爸再有錢有勢,要讓砸出兩百萬給兒子的糗事擦屁股,他一準兒會被親爹打斷腿的。
回頭,竇天就勸曾美麗道個歉,服個軟,將此事兒抹過去了。可曾美麗死死瞪著姚萌萌,一聲都不吭兒。
恰時,聞訊趕來的曾父和于振邦見狀,除了道歉還能怎麼的。女兒不願意低頭,做父母的也只能幫女兒點頭哈腰,抹掉一切老臉皮做龜孫子了。
最後,厲錦琛卻只說,“今天發生的一切,車間裡的監控攝像頭應該都記錄下了真相。我們暫時保留法律追訴權!”便拉著萌萌去吃晚飯了。
鄧寶寶高興得又豎大拇指,又朝萌萌揮勝利的“V”手指。
這畫面瞧得曾美麗別提有多眼疼了,她還執拗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曾父就覺得女兒今根本就是給自己找倒黴的,勸說不聽還跟她母親一樣耍橫,再好的脾氣也被磨光了,怒氣一生竟然揚手就給了女兒一巴掌。
曾美麗震驚當場,沒想到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竟然真當眾打了自己。她氣得又哭又嚎又叫又罵,甚至又罵萌萌,曾父情急之下就拿起剛才萌萌用來砸人的蘋果,一把塞住了女兒的嘴,將人連拉帶攥地拖出了車間,扔上車,讓竇天開車將人送走了。
至於其他陪襯們,也不敢廢話,乖乖地抹低了腦袋,自己徒步回家去,此時附近的班車都早早收車了。
……
這飯,吃得氣壓有點兒低沉啊。
萌萌默默地嚥著飯米粒,雖然面前的菜都很香很香,可她卻不敢大快哚祭,筷子每每伸出,都有些忌憚面前氣場有些大的男人。
期間,她的手機又響了幾遍。
一是父母打來問她是否回家吃飯的,她只能一直往後推脫著。因說與厲錦琛在一起,父母倒也沒有太多擔憂。
二便是厲珂打來的,打探工廠這邊的情況。厲錦琛當然不可能向父親大人說太多,男人們總習慣將重擔壓在自己肩頭,不會輕易告訴家人。萌萌就順理成章地當上了小間諜,為厲家夫婦播報最真實的訊息。
三,呃,還是向東辰打來的。這種時候她當然不敢接啦!雖然大叔從來沒表示過生氣過吃醋,但她直覺得不好。之前都有發簡訊給向東辰說明情況,告之自己的安排。一時之間還真沒法抽空,請他吃飯道謝。可這人也真是死心眼兒,偏偏不回簡訊,就一個勁兒地打電話。
唉……
必須先把大叔哄高興了才成啊!
“大叔……”萌萌扭著屁股,蹭到了厲錦琛身邊。
“大叔,這個豆子好好吃,不比我媽做的差。你償償嘛!”伺候吃食。
“大叔,這個湯也不錯,你喝口看看嘛!”小心翼翼。
“大叔,剛才你真是神武極了!”眨動小星星眼兒賣萌,“從來沒有哪個男生為我出過頭!你是第一個耶,太帥了。”雖然肉麻,但很管用啊,大叔好像笑了耶。
“大叔,剛才我用了屠教官教我的那招佛山無影腳,還有你教我的無差別擒拿手,把他們打了個油裡滾兒,真是爽啊!哈哈哈哈——”
萌萌一下閉上嘴,覺得自己的獨角戲有點兒小白。又繼續眨星星眼,往厲錦琛面前湊。厲錦琛真是終於受不了了,嘆息一聲,“好好吃飯。吃了飯,就回家去。”
“嗷,不行啦!人家都折騰了一個下午,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瞄頭兒,現在回去那就功敗垂成了。大叔……”繼續蹭蹭蹭。
頭也不抬,口氣沒變,“再撒嬌也沒用。這裡是大人的工作,不是你們小孩子玩家家的地方。”
嗷嗷直叫,“人家才沒有玩家家。大叔,你也侮辱人!”
“不要亂用詞語。”
“那你也不能亂行使家長權利,那叫專制。”
這一大一小倒是吵得歡樂,吃得也愈發開心。
正在這時,鄧工拉著女兒過來道歉。這直實的老技工一臉愧色,直說自己女兒太皮,害萌萌受了傷。要賠款什麼的都願意,一提就是上萬元。
萌萌一聽差點兒噴了,結果嗆到氣管裡,憋得小臉通紅,差點兒沒把剛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嚇得一眾人又是尷尬,又是送水道歉,忙活得鄧寶寶直笑。
厲錦琛一邊給萌萌順背,一邊朝鄧工擺擺手,表示完全不用在意,錯不在兩個孩子,反而將兩人的努力和孝心都表揚了一番。
萌萌的腦袋搭在厲錦琛的手臂上,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繼續賣萌撒嬌,“大叔,我和寶寶今晚決定加班,讓你和鄧叔叔陪好了。我們小女子,也有大肚量的。”
一句話,剎時就把尷尬解除了,還惹得長輩們哭笑不得,心疼到了骨子裡。
“調皮!”
其實,這事情真的是火燒眉毛,但看著那樣真摯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討好,誰也狠不起心來拒絕這樣的好意。
後來,還是厲錦琛跟兩家父母打電話解釋說明,將這個通宵夜給敲定下來。
鄧寶寶和萌萌高興得相擁歡呼,急忙把她們忙了一個下午的成果拿出來說明。
……
“簡直兒戲!”
張局聽到于振邦說,竟然讓兩個乳嗅未乾的女娃娃在生產線上找漏洞,而且其中一個女孩根本不是機械專業,學的是八杆子打不著的金融投資,頓時就噴出了一口憤怒的官腔。
曾父急忙安撫張局,朝旁邊一個主任模樣的小個子男人打手式,那人立即順杆爬了過來,道,“張局,您先別生氣。寶寶那孩子我們知道,從小就跟在鄧工身邊學機械設計和製造,也是個相當有天份的。這不,大學專業選的也是咱們這一行,就算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新手,好歹那也是一片孝心為了父親。”
這樣說,當然是為平撫李廠長那邊的氣性兒,給他們這幫想要撬人牆角的留個後路。
“那學金融的孩子,聽說是厲先生家的孩子。我想厲先生也是有意鍛鍊自家的孩子,咱們這些外人也不好說三道四的不是。”
說“不好”,但這兩句話,就道出了一個“三四”——即讓張局對姚萌萌不滿,但這時候又不敢表示出什麼,怕得罪了厲錦琛。
張局話是聽了,但腦子也不是白長的,扭頭就看曾強,“你不是說,那個姚萌萌跟你女兒是同班同學。父母都是建國路上那些老廠裡的普通工人嗎?怎麼跟那個姓厲的公子爺又搭上關係了?”
曾強一臉無奈,心裡卻是有些興災樂禍的,嘴裡說著“不知情”,心裡卻希望張局就對姚萌萌留下個糟糕的印象,這樣就可以轉移其對自己女兒造成的不良影響的注意力了。未來,若時運到了,難說什麼時候風水輪流轉就轉到自己家了。姚萌萌,到底是姓姚,而不是姓厲,不是麼?
這時候,一個小工進來,就在剛才那小個子男人耳邊說了什麼,那男人眼光一亮,立即上前就跟曾強低語了兩句。
曾強一聽也是眉霽眼開,確認,“易主任,你確定?”
易主任點頭,“曾主任,咱幹這個都幾十年的經驗,哪會出什麼問題。不如你現在就讓張局過去主持大局,不管成還是不成,咱們……”那笑容浮在一張乾瘦的臉上,實在是陰詭。
那時,已經深夜十點過。
鄧工採納了女兒和萌萌一起發現的一些漏洞,進行全線調整,開啟了第一次整改後的試執行。低沉的機械運轉聲中,多數人都目不轉睛地等在出件口處,一個個都滿臉滿身的油汙,神色凝重,彷彿等待著又一次命運的宣判。
然而,萌萌仍然瞪著大眼睛,從入料口,一路跟隨零件傳送,步步追蹤,用自己的蘋果手機拍下了許多運轉的瞬間,這一晚她倒是又學會了幾個抓拍瞬間的照相機功能。一邊拍照,又一邊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錄著什麼東西。
但是,若有人去看她的那個小本兒,只會看到全是條條槓槓的東西,外帶一些奇怪的數字,完全看不懂到底是什麼意思,簡直就是個“鬼畫符”。但若是讓人知道了這些東西在之後的事件裡,起到的巨大作用,那麼必然會稱之為“天書”。
彷彿窺見了“天機”一般,將問題神奇地解決掉了,不叫天書叫什麼呢!我們萌萌小姑娘,可不是機械專業的高材生,而只是個金融投資的小菜鳥呢。
“萌萌,你又發現什麼了?我看了半天,感覺……”
“噓……你聽有風聲嗎?”
萌萌伸著白嫩的小食指,豎在紅紅的小嘴上,目光從機**飛掠到了他們頭上高高的穹頂,那裡除了有垂懸而下、比人臉盤子還大的鐵皮大燈,還有通用的天窗。而在牆壁上,開著滿滿一排用來通風、採光的老式鐵玻璃窗子,有的窗子打大開,有的則關得緊緊實實。秋日的風從兩側的視窗掠過,很容易形成了一種空氣對流,讓匿大的廠房裡,保持著冬暖夏涼,但秋夜卻是冷颼颼的,讓人直打寒糝。
萌萌身上披著厲錦琛昂貴的西裝外套,袖口挽了兩三圈兒,小小的手從那深色裡鑽出來,整個人兒籠在長長的衣襬裡,看起來真是又萌又可愛。
厲錦琛坐在不遠處,接過小陳送上的熱茶,目光清明,神色平靜,似乎完全不受整個現場緊張氣氛的影響。
這讓小陳心下里可佩服得不得了,這可是上億的進出帳啊!要是國內這條最好的生產線做不出來,他們只有去生產線的發明廠,即德國那裡尋求支援。屆時,就算大BOSS可以將生產成本壓到最低,可這中間的運輸成本,保密成本,那是不可能壓縮的。滿打滿算下來,還是一個字:虧!
即便是如此,大BOSS竟然能如此老神在在地端坐於此,放手讓那小姑娘折騰來折騰去。這要放在哪個人身上,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如那些中老年企業家,恐怕也沒有這般,一擲億金的豪氣!
小陳並不知道萌萌於厲錦琛的真實身份,但也為如此毫無底限般的寵溺,感到震驚莫名。
“BOSS,”忍不住還是問出,“您覺得,姚小姐和鄧小姐她們,真的能成?”
厲錦琛輕呷一口香茶,淡聲道,“事在人為。如果在做的時候,心裡總揣著成敗得失,惴惴不安,一會兒否定自己一會兒又肯定自己,這樣浮躁憂慮的心境,如此滿身的包袱,是無法把事情做好的。”
小陳大默,內心滾淚:BOSS,這世上有誰能有這麼大度量,這麼大膽量,揹著億萬家產,還能穩坐泰山的啊!得,有您這樣的家長,萌萌小姐就是頭豬也能成豬神吧!
厲錦琛當然瞭解小陳這樣的人的想法,但他並不在意,他現在只想看著自家的小姑娘會在這一次的現實考驗中,又創造什麼樣的驚奇。一邊,亦在心裡默默地想著,自己那位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岳父大人,到底還藏著什麼仙寶祕匙,竟然能培養出這樣的女兒?!
“出來了,出來了!”
技工們發出一聲聲歡叫,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跑到了出件口,看著那緩緩流動的傳送帶上,慢慢送出了一件精緻的產品。
鄧工半懸在空中的傷手,不可自抑地顫抖著。而在他身邊一直相陪的李廠長也是緊張得直抹老汗,直問著“怎麼樣”,其實要看精度結果還是必須由檢察員操作精密儀器,至少要一刻鐘左右才知道結果了。
當傳送帶停止時,一時眾人都直著眼瞪著,還沒人敢上前去拿東西,好像那小小的一個零件就是個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鄧寶寶先跑了過來,叫著,“萌萌,出來了!”一手就抄起那小小的組合體,嘀咕著,“小樣兒的,二百米的距離,近百道工紊啊,你丫的這回可得給咱們美女的面子啊!叔——”
鄧寶寶揚聲大叫,直喚那檢察員大叔,跑上前交貨求結果了。天知道,她這一拿一放一嘀咕,把父親和一眾叔叔伯伯們的小心肝兒都晃得差點兒大吼了。
而萌萌呢?
還在一步一個腳印兒地觀察著,計算著,比劃著,沒有眾人那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情緒,眯著小眼睛,爬在最後的一截傳送帶上,往口子裡瞄著。鄧寶寶跑來時,她還在嘀咕著,怪產品傳送得太快,沒有看到最後的出品細節云云。
“唉,萌萌,你就歇會兒。咱們先看看這次檢驗的結果吧!”
“喲,你不怕失敗了呀?”
“失敗乃成功他老母,不成咱再繼續。”
“剛才還哭得跟猴兒似的,現在就信心爆棚了你唉!”萌萌接過熱茶水,取笑。
鄧寶寶美目一揚,“那可不。有你這個小美人兒,和那位大美人兒相助,咱美人兒信心倍增啊!”
“討厭,不準說大叔是美人。”
“美男子!”
“寶寶!”
兩姑娘這就鬧了起來,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剛到現場的大領導。
張局臉色不虞地看了眼兩女孩,對著戴大眼鏡的萌萌明顯不滿地癟了下嘴,就直接喝問李廠長情況,李長廠說還人等一刻鐘,張局的臉色卻更沉了。李長廠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但領導現在最大,忙讓人抬了舒服的坐椅來坐著。張局也是從基層爬起來的,倒是沒有那麼嬌氣。再說,眼前兩小姑娘還在前後蹦噠著,他堂堂一朝廷命官,自然在人民面前也要端好身為公僕的架勢。於是繃著臉,一邊問起情況,一邊做著一些無關痛癢的批示。
這畫面,看得鄧寶寶直在心裡皺鼻子。
“寶寶,你眼睛怎麼了,抽筋啊!”萌萌突然說。
鄧寶寶差點兒破功,岔了氣兒就猛咳嗽,漲紅了一張小臉,抖著手指著萌萌說,“小樣兒,我現在才發現,你就跟你家大叔一樣,是個修煉成精的小腹黑。”
“人家哪有啊!”
“你敢否認,看我不拔了你的皮兒……”
“啊,大叔!”
鄧寶寶一聽就嚇得當場立定,萌萌捂著嘴趁機跑掉,這才知自己又上了當。但萌萌已經跑回厲錦琛身邊,端端地坐在小板凳上,拿厲錦琛的大腿做桌子,整理起自己的筆記。
厲錦琛問,“有多少把握?”
萌萌戳戳下巴,大眼眨巴兩下,“大概就零點五個百分點左右!”
厲錦琛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嗯,很不錯了。累了,就休息一下。”
萌萌順勢爬在溫暖的大腿上,嘆息,“大叔,你一定很辛苦吧?”
厲錦琛抿脣,長指輕輕撩過了女孩柔軟的髮絲。已經不用多說什麼,心有靈犀一點通。
雖然只是一個零件的問題,但親愛的大叔,過去的一年,兩年……那些年,你是怎麼從這一個零件又一件零件的難題裡,走到現在的呢?那每一步,一定比現在的我更辛苦好多倍吧!
“結果出來了!”
一聲高呼,齊聚在張局身邊的眾人都不由繃緊了神經,卻是心思各異。
檢驗員手上的資料一把就被那易主任奪在了手裡,他迅速一眼瞥過,臉上表情讓眾人也看不出是好是壞,但是曾強和于振邦卻是一眼就明白了。
這是沒成啊!
曾強不自覺地就朝十幾米外的方向看去,卻發現,那個俊美沉穩的男子雙手正捂著萌萌的耳朵,萌萌正爬在他膝懷裡,似乎是睡著了。他垂下的面容,被陰影掩去,看得不太清明,可是他那周身的氣息都讓人感覺到一股溫柔浪漫的情懷。這個男人,倒是真的很寵姚家那丫頭啊!
“九十八點五。”易主任搖頭頭,一口遺憾地宣佈著,“鄧工,你們上次也只達到了九十八點,只提升了零點五個百分點。離厲先生要求的九十九點五以上的精度,還差得遠哪!”
失敗了!
剎時,在場所有的技工師傅們都沉了臉色,鄧工更是一臉菜色,鄧寶寶急忙扶住父親有些搖搖欲墜的身形,聲音也發了顫。
張局老臉一抖,再不猶豫,“別再浪費時間了。小曾!”
“在,張佬您說。”
“那個小李啊,鄧工這都受了傷了,難免影響思維和技術,不如就讓他回去好好養著。小於,你上。你不是也熟悉了這一大下午了,你趕緊給瞧瞧,爭取今晚一定要弄成了,讓厲先生滿意。”
“是,張佬您放心,我馬上就做除錯。不是我吹牛,只要交給我,百分之九十九的精準度我立馬給您在天亮前整出來。”
他們這一番喧賓奪主,讓李廠長等人都一臉菜色,卻拿不出更有力的阻攔藉口。曾強給易主任使著眼色,易主任瞬間就代替了李廠長開始對現場技工師傅們發號司令,以配合于振邦的要求。于振邦當即脫掉了外套,擼起袖子,一副要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恰時,我們的萌萌小姑娘,終於被一堆人的叫嚷聲吵醒了。她揉著眼睛,慢慢爬起身,糊糊的視線裡慢慢清明時,突然看到一張皺巴巴的老臉出現在視野裡,頓時嚇得一哆嗦,大叫一聲。
“啊,鬼——”
------題外話------
咳,大家猜猜,萌萌這是看到誰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