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爾凡搖搖頭說：“他不會有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
“嗯。”小劉含淚點頭。
卓爾凡扶起李毅，他完全沒有意識，整個人沉沉的，卓爾凡吃力地將他背起，對小劉說：“你自己可以嗎？”小劉點點頭。“那我們走吧，小心點。”
卓爾凡和小劉從山洞出來，隊長正在清點人數。在確定人都齊了之後，大家就往回走了。這時天色已晚，雖然有照明工具，但山路既崎嶇又泥濘，步行難度很大，再加上越劇團的人男女老少，參差不齊，又不同程度受了傷，行進速度極慢。救援隊因為分成了兩組，人也不多，不能照顧到每一個傷員，只能負責照顧好受傷較重的，其他人則相互看顧。
他們已經被困接近三天了，這三天因為處於危險中，都沒怎麼休息，水和食物也幾乎沒吃，身體都很虛弱。大家走了大約半小時，許多人便走不動了。偏偏這時候，天又下起了雨，路更加難走了。
隊長看看天，說：“這樣下去不行。如果雨一直不停，恐怕隨時都可能再發生山體滑坡，那我們就危險了。雖然指揮部已經派人來接應我們，可是，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我看，我們還是分批走吧。”
卓爾凡問：“怎麼分批？”
他說：“我挑幾個身強體壯又熟悉地形的，把受傷的和年紀大的先送出去，留下兩個人和我一起照顧其他人。先走的把傷員和老同志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後，再回來接應我們，我們在路上和他們會合。”
卓爾凡點點頭說：“也只能這樣了。”
其他人也說：“我們服從安排。”
越劇團女同志就有十來個，受傷比較嚴重的加上李毅有四個，輕傷的還有幾個，年紀大的也有幾個，第一批根本不可能都走。大家商量之後決定先把重傷的和年紀大的送出去，其他人留下。這個時候，李毅突然動了動，虛弱地說：“儘量把女同志都送出去，留在這裡太危險。我，我可以等。”
“李毅，你醒了？”小劉驚喜地說。
李毅衝她點點頭，然後看著卓爾凡說：“你怎麼來了？”
卓爾凡不回答他，只淡淡地說：“你傷的不輕，需要趕快治療，你和他們先走吧。”
“我沒事，我還撐得住，讓其他人先走，我留在後面。”李毅勉強撐著身子站起來，“一定要把團長和其他人安全送出去。”
隊長說：“就這麼定了吧，再爭執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卓爾凡無奈地點點頭說：“那麼，我和李毅一起留下。”
隊長帶著大部分人走了，留下一個隊員照顧三個輕傷的，卓爾凡則負責照顧李毅。除了李毅，其他人都能自己走。李毅腿受了傷，需要攙扶，而且走不快，走一會兒就得休息一次。沒多久，他倆就落單了。
卓爾凡把李毅扶到路邊休息。李毅問：“你怎麼來了？飛兒呢？她還好嗎？”
“你說呢？”卓爾凡冷冷地看著他，“你覺得她好嗎？”見李毅神色痛苦，他嘆了口氣說，“她也來了，就在指揮部。”
“她怎麼來了？”李毅驚聲道，“卓爾凡，你怎麼能讓她來呢？你不知道這裡很危險嗎？你不會攔著她嗎？你也不該來的。”
“我攔得住嗎？”卓爾凡自嘲地笑笑，“一聽說你出事，她整個人都亂了，一直吵著要來，我和林東只好也跟來了。李毅，你說，你到底哪裡好，值得她這樣死心塌地對你？”
“我……”李毅一時語塞，他嘆口氣，沉重地說，“我的確沒什麼好，的確配不上飛兒。以後，我不會再打擾她了。”
“哼，話說的乾脆，卻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卓爾凡冷笑一聲，“休息夠了嗎？休息夠了就走吧。”他把李毅扶起來，繼續緩慢前行。
兩人走了幾分鐘，突然傳來一陣聲響。李毅一驚說：“小心！快找地方避一避。”
卓爾凡也隱約感覺到不對，扶著李毅快速向山腳走去。不等兩人走到山腳，已有些碎石滾落下來。兩人都被打倒了，臉和手都有些擦傷。緊接著，石頭變得越來越大，混
合著爛泥，甚至還有樹木，嘩嘩地滾下來，那速度快的驚人。卓爾凡加快速度，李毅腿受了傷，跟不上，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連卓爾凡也一起摔倒了。
卓爾凡從爛泥裡爬起來，把李毅拖到山腳下一個凹進去的地方，暫時躲避。過了一陣，聲音沒了，落石也逐漸沒了。李毅艱難地開口說：“快走，這裡不安全，隨時都可能塌下來。”
卓爾凡默默地扶著李毅繼續往前走。李毅的腿又開始流血了，他的步伐也越發緩慢遲鈍了。卓爾凡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說地背起他往前走。李毅在他背上掙扎著說：“卓爾凡，你放我下來，這樣，我們都走不了。”
他話音剛落，卓爾凡腳下一滑，兩人齊齊摔倒。卓爾凡的手臂被地上的碎石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頓時流出來。他爬起來，對傷口視而不見，伸手又要去背李毅，可是已有些力不從心。
李毅推開他說：“卓爾凡，你自己走吧，別管我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兩都會死在這裡的。”卓爾凡不理他，繼續嘗試著，想把他背起來。他再一次推開卓爾凡的手，大聲道：“卓爾凡，你聽到我的話沒有？我讓你自己走，別管我。你的情意我記住了，可是，沒必要都在這裡等死，你傷的不重，一個人離開應該沒問題。”他停了一下，又低聲說，“卓爾凡，我求你一件事。替我好好照顧飛兒，好好待她，她值得任何一個好男人去疼，去愛。答應我，一定要讓她幸福。”
卓爾凡冷冷地盯著他，左手突然抓住他的衣領，右手往他臉上就是一拳。他大聲嚷道：“李毅，你說的什麼渾話？你現在是交代遺言嗎？我告訴你，你想死就去死，我對你的死活，沒興趣。可是，你若是讓飛兒傷心，我絕不答應。”他放開李毅，煩躁地撥了撥頭髮。“飛兒現在就在指揮部，她為什麼來這裡，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吧。李毅，如果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她的心，你就真是該死了。你想死，我不攔著。可不是現在，你要死，也等到了指揮部之再死後。我答應了飛兒把你安全帶回去，就一定要做到。”他冷冷說，“你如果不願意讓我背，就自己站起來走。”
李毅沉默良久，終於點點頭，吃力地想爬起來。可是，嘗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卓爾凡伸手扶住他，幫他站穩。他轉頭對卓爾凡低聲說：“謝謝！”
卓爾凡看他一眼，淡淡說：“快走吧。”
※※※
救援隊找到卓爾凡和李毅的時候，李毅已經暈了。他們一路把他送到醫院，在經過漫長的手術之後，又送到了加護病房。
飛兒看著躺在**的李毅，他還處於昏迷狀態，燒也沒退，額頭上纏著紗布，右腿骨折外加軟組織損傷，身上還有許多刮傷。腿傷需要時間修養，而頭部的傷，可能會造成輕微腦震盪。不過，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
卓爾凡看了眼飛兒，從病房裡退出來。
林東對他說：“你這是要走嗎？就這樣走了？”
卓爾凡語氣有些疲倦：“我累了，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回海城，你陪著飛兒吧。”說完，轉身離開。
飛兒聽到他的話，猶豫了一會兒，追了出去。“卓爾凡。”她叫住他。“你要走嗎？”
卓爾凡微微一笑，點頭說：“我已經把他安全帶回來，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也該功成身退了。”
飛兒看著他被紗布纏著的手，溼潤著眼睛說，“你的手沒事吧？”
卓爾凡抬起手晃了晃說：“沒事。”
“卓爾凡，我……”
卓爾凡打斷她：“飛兒，我們認識這麼久，你一直都是連名帶姓地叫我。能不能把姓去了，叫一聲我的名字？”
飛兒看著他，她點點頭，輕聲叫道：“爾凡。”
“真好聽！”卓爾凡長長吁了口氣，“飛兒，我還有個請求。給我一個擁抱吧，就當是分手的安慰。”說完，他張開雙臂。
飛兒紅著眼撲進他懷裡，喃喃道：“對不起，卓爾凡，對不起。”
卓爾凡在她耳邊低聲說：“飛兒，答應我，一定要幸福。”他拍拍她的背，“進去吧
，他醒了，一定想看到你。好好照顧他。”說完，轉身走了。
“爾凡。”飛兒對著他的背影輕聲說，“謝謝你！”
※※※
情況穩定之後，李毅就轉回海城了。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果然很有道理。李毅這一受傷，愣是修養了三個多月，才基本恢復。這三個月，飛兒一直陪著李毅，奶奶和姑姑都趕到了海城，他的父母也都回來了。大家都忙裡忙外地照顧他，可他心中卻有些悶悶的。
原因很簡單，這些人雖然都是為他而來，卻也成了他和飛兒之間的電燈泡，佔用了他和飛兒單獨相處的時間。不過，他們來，也是有好處的，那就是，在他養病的時候，兩家人已經敲定了他和飛兒的婚事。
經過這次意外，對於他和飛兒的事，再無人反對了。李毅的親人和藍寶珠本就沒什麼意見，如今卓爾凡退出了，林家人也默許了，他倆的婚事就算板上釘釘了。
關於過去，兩人都不再提起。在經歷了生死之後，許多事，都變得不再重要。
李毅住院的時候，楚楚來探病，離開的時候，她對飛兒說：“飛兒，送送我吧。”飛兒點頭，和她一起出了病房。她說：“飛兒，我決定回法國了。你和李毅的婚禮，我大概不能參加了。不過，我會在遠方祝福你們。還有，飛兒，你的婚紗，讓我替你設計吧。雖然我不是專業的婚紗設計師，可是，我瞭解你，一定能設計出你喜歡的婚紗。就算是，我送給你和李毅的結婚禮物吧。好嗎？”
飛兒點頭說：“楚楚，謝謝你。你什麼時候走，我去送你。”
楚楚搖頭：“不必了，讓我安靜地離開吧。”她對飛兒笑笑，“飛兒，這可能是我走之前，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臨走前，來個擁抱吧。”
飛兒撲過去，緊緊地擁住楚楚。楚楚回抱她，在她耳邊低聲問：“飛兒，我們還是朋友吧？”
飛兒哽咽著說：“是。一直都是，而且永遠都是。”
“謝謝！”
“楚楚，答應我，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還有，一定要幸福。”
楚楚點頭：“我會的。”
那果真是楚楚離開前，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第二天，楚楚就走了。兩個月後，飛兒收到一個從法國寄來的包裹，是楚楚為她設計的婚紗。款式很簡單，沒有過多的修飾，也不需要使用裙繃，就是一襲白色曳地紗裙，裙襬長長的，拖到地上，簡單，卻漂亮。飛兒看著婚紗，再一次溼潤了雙眼。
婚禮定在十月，因為李毅受傷，飛兒一直在醫院照顧，兩個主角幾乎沒有參與婚禮的籌備。所有一切，都是按林家人的意見操辦的。索性，李毅的父母也都是豁達的人，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也就由著林子豪了。
婚禮還算樸素，雖然比飛兒自己的預想要盛大許多，但也還能接受。林東送了兩人巴厘島蜜月旅行。婚禮之後，兩人直接上了飛機，度蜜月去了。
十月的巴厘島，陽光依舊燦爛。蔚藍的海無邊無際，海灘上細細的沙，踩在腳下，舒服極了。
傍晚的海灘，比白天清靜許多。一對年輕男女，相互依偎著坐在海灘上，享受著悠閒的時光。
“李毅，你說，我怎麼就這樣嫁給你了？”飛兒靠在李毅肩上，看著沒有邊際的大海。
“後悔了？”
“不後悔。”飛兒搖頭，“只是有些感嘆。幾個月前，我以為我們緣分已經盡了，可如今，居然又在一起了。你說，緣分這東西，是不是很奇妙？”
“是很奇妙！”李毅點頭，“緣分來了，擋不住；緣分盡了，也留不住。”
“你說，是不是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緣分？”飛兒轉頭看李毅，“你說楚楚的緣分在哪裡？卓爾凡的緣分又在哪裡？還有林東的？”
“我不知道。”李毅搖頭，“可是，我相信，他們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緣分，也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飛兒點頭說：“李毅，我們一定要幸福！”
卓爾凡，楚楚，你們，也一定要幸福！她在心中默默地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