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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出品
醉臥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幾人回。
——唐朝王翰《涼州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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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公主府內忙碌非凡。
搬入公主府後,大大小小的官員送來了不少禮物,堆了滿滿幾間屋子。
“小秋兒,我看當個公主滿不錯的,你瞧,這麼多寶貝,足夠吃喝好幾年了!”林洛一會兒瞧瞧這個,一會兒拿起那個,很是興奮。“呀,這夜光杯成色還不錯喲!”
心兒忙道:“這左丞相送來的一套酒具!”
晚秋一看,有一壺、六杯,通身碧綠,每隻杯上雕有雙鳳,古樸典雅,質地光潔,色澤斑斕。“假王爺,你對此頗有研究,瞧瞧值多少錢?”她問珍王爺。
珍王爺柔和地笑笑,細細端詳一番,又輕輕地叩了叩,音色清脆,道:“這色好,音好,形好,可謂難得。是用極好的鴛鴦玉精雕細琢而成,紋飾天然,杯薄如紙,光亮似鏡,內外平滑,玉色透明鮮亮。用其斟酒,甘味香甜,日久不變。若對月對飲,酒入杯中,杯體頓時生輝,光彩熠熠,似有奇異光彩。”
“我才不管那些呢,只問你值多少錢?”晚秋有些不耐煩。
“若要估價,不好說,因為無價!”珍王爺心平氣和地回道,他知晚秋是個急性子。
“無價?”晚秋一聽,有些犯難,“這麼貴重的東西,放在我這兒是不是會惹來賊人?你說吧,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幹望著,不過是比平常的杯子好看一些罷了。”
林洛笑了起來:“難不成你想把這東西賣了?不會是缺錢了吧?”
“是呀是呀!”晚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若是你喜歡就賣給你得了!”
“這樣不好吧,怎麼說也是左丞相的一番心意,若讓人知道,不是以為你長公主藉機斂財麼?”敏兒一邊讓心兒將杯子收好,一邊道。
“又不是我讓他們送的,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晚秋撅著嘴道。
“其實也沒甚大不了的,我不也經常收到各色物件?宮裡賞的,官員們送的,有時候你不能拒絕,因為這些不僅僅是你個人的問題,還關係到皇家的體面。”珍王爺慢條斯理地道,“再說,秋兒現在貴為西楚國的長公主,很多事就得多掂量掂量,不可因小失大。”
晚秋一臉的鬱悶,連這個也要牽涉到政治。
“還有,我建議,秋兒可將這些東西一一清點後呈報皇上,再在其中擇幾件珍奇的送到宮裡,如此也可顯示長公主之風度氣魄。”珍王爺繼續道。
“送給宮裡?”林洛不滿地嚷道,“憑什麼?”
“我倒覺得珍王爺此話有些道理。”楚流雲突然道。
“為什麼?”晚秋和林洛異口同聲地問。
楚流雲淡然道:“這是規矩!”
晚秋可不喜歡這規矩。那些都是送給自己的,自然是想怎麼使就什麼使,想送給誰就送給誰。“隨你們吧,反正不過是平白得的!”她揮揮手,將此事交給珍王爺,這些他擅長。
“今兒晚宴需要的東西可都準備妥當了?”晚秋問心兒。
“屬下已經一一分派下去了,龍公子帶來的人分到各處,珍王爺帶來的二十位姐妹正在演練歌舞,其他人等也各有職責。”心兒答道。
“呵呵,真不愧是我的大管家呀!”晚秋見她將頭緒理得清清楚楚,毫無慌亂之色,讚賞不已。
林洛得意地道:“那是,看誰**出來的嘛!”
“是是是,都是你林少堡主的功勞!”晚秋白了他一眼。
“但是,”心兒略帶難色地道,“屬下還是覺得府里人手有些短缺,若酒樓開業,更是不足了。”
雖然慕容懿多次說要賞數十名宮女給她,逍遙王也說從王府裡挑一些丫頭奴才來,但晚秋拒絕了。若是從外面現找,更是不放心。
“我也有同感。”敏兒道,“此次酒樓的裝修,若非有林家堡的人,我們根本無法如此順利、快速。”
“我看,還是速速找一些熟手才好!”文博說。大不了就用滴血認主吧。
林洛忙道:“我們林家堡有的是人……”
正說著,龍千玉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笑嘻嘻地道:“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有的是。”
晚秋眼前一亮,笑道:“原來千玉哥哥早就準備借些人給我呀!”
“我說過嗎?”龍千玉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摸摸額頭,道,“是我忘了麼?”
“是呀,昨兒不是說有事要你幫忙麼,你答應來著。”晚秋眨眨眼。
但是,讓龍門牽涉其中,這不是讓人為難了麼?龍千玉很是遲疑。晚秋忙道:“只是差些做雜務的,所以千玉哥哥儘管放心,隨便找一些手腳快點、腦子機靈點、性情好點、能吃苦……”
龍千玉苦笑道:“停停停!還說隨便找!妹妹你不是讓我是千中挑一、萬中挑一麼?”
“哎呀,千玉哥哥最好了!”晚秋拉著他的手嬌笑著,“我不過是暫借,除了掃掃地、澆澆花,其它事兒一概不讓他們參與。我怎會讓你為難呢?不是相信你嘛!哦——原來哥哥是做不得主的!”說著,小嘴一撇,將他的手一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算啦,那就不為難你了!”
龍千玉急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嚷:“你說什麼?我做不得主!不就是幾個人嗎,還算多大點事!——你說,你要多少?男的還是女的,老的還是少的,高的還是矮的,俊的還是醜的?”他把袖子一掇,氣呼呼的樣子。
晚秋做出害怕吃驚的模樣,拍著**道:“哎呀,不得了了,千玉哥哥要揍人了!我可惹不起!”
“少廢話了!趕快與我寫一紙協議去。咱可說好,只是暫借做做雜務,其餘一概不管!還得將工錢一併寫清!”龍千玉才不吃她那一套,拉著她的手就走。文博和敏兒也跟隨著去了。
林洛趕緊上去想阻攔,被楚流雲止住。見晚秋他們眨眼便走遠,林洛氣得連連跺腳,責問道:“幹嘛要攔著我?你沒見他沒規沒矩的樣子嗎?要找下人還不容易,我林家堡還缺人麼?幹嘛要去求他?”
楚流雲冷冷地道:“這是為你好!”
林洛眼一瞪,哼,為我好!呸!
雲風皺了皺眉,也道:“早聞龍門之威名,龍千玉的出現不知是何用意?”
珍王爺淺笑道:“我倒不擔心。林兄也毋庸自擾,你沒看出,秋兒是不願林家堡牽涉過多麼?她確是為你著想。龍門之徒,很多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做的也是普普通通之事。林家堡雖門規森嚴,但誰知其中有多少龍門之徒?即便是楚兄的流雲閣,也不敢打包票吧。這天下有多大,龍門分佈便有多廣!不過,他們無意爭權奪利,對大家也無威脅可言。再則,看千玉兄並非歹人,不會做對秋兒不利之事的。”
“你相信他?”林洛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你在皇宮大內待慣了,至小到大,見到的莫不是好的,所以以為這江湖之事也如此簡單。
“林兄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吧?”珍王爺依舊是好脾氣,“我雖不常在江湖走,但誰說朝廷之事不若江湖凶險?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或比江湖,比生意場上還來得凶險、隱晦,更殺人不見血呀!”
“所以呀,小秋兒就不能嫁入皇室!比如那個益西,他以後不還是要坐上王位麼?小秋兒怎能受得了那些個規矩和約束?就像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黃金鑄造寶石裝點,也還是捆縛你自由的籠子。有什麼比自由更珍貴的呢?還有你吧,楚閣主!楚尊主!我一直就弄不明白了,你這次是哪根筋不對勁兒,如此費心地替你們新月國主求親,如此好心地要小秋兒嫁給那個人鬼都分不清的國主……”林洛馬上接住他的話。
楚流雲一聽,面色一寒。珍王爺也忍不住有些疑慮,插言道:“楚兄怎會……”與楚流雲雖無深交,但也見過幾面,雖知他性情一向冷漠,可對晚秋之心,也是瞧在眼裡的。
“不僅是他,還有你,寧南國的珍王爺!好像在你兄弟五人中,你父王最喜歡你,聽說有意廢除太子,將王位傳與你……”林洛又將矛頭轉向寒雨珍。
珍王爺愣了愣,隨即淡淡地道:“我已經稟明父王,終身只當不問朝事的王爺。此次前來西楚,便與太子有約在先。”
眾人不由大驚。
林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放棄王位?”
珍王爺莞爾一笑,道:“正是!其實也是自己不想捲入那些紛爭,當國主很無聊的!”
林洛連連搖頭。這人是真傻了還是痴了,人人都想成為人上之人,不過是苦於沒有機會,他倒好,眼看要到手的權力也要拱手讓出去!
雲風本與珍王爺交好,此刻更添了幾分佩服。
而楚流雲卻是一副深思冷峻的樣子。
珍王爺仍是雲淡風清從容不迫的樣子,淺笑依然,文雅依然,隨意依然。
心兒走過來,俯了個萬福,道:“各位爺,依著二小姐的令,已擅自選了幾件送到宮裡的東西,請各位爺瞧瞧是否妥當?”
除了雲風,林洛、珍王爺和楚流雲對此都是頗有研究的。眾人一看,心兒確有些眼光,選的是一套白玉碗、一隻琥珀色琉璃盞、一件玉石繡花屏風、一件碧綠翡翠鎮尺……
林洛笑道:“那件夜光杯你放哪裡了?”
心兒道:“屬下聽聞那夜光杯是無價之寶,覺得還是放在府裡倒好些。哪日天高雲淡,皓月迎空,各位爺與我家公子爺、兩位小姐對月當歌,豈不有趣?”
“果真是林家堡**的人呀,心細!”珍王爺輕笑。
“但這幾件東西也挺貴重的,真要送出去不也可惜?”林洛很是不捨。
楚流雲拿起鎮尺,道:“這尺便留下,你家二小姐喜歡畫圖,正好也派上用場。”
林洛忙贊成,小心翼翼地搶了過來,說:“你瞧著成色,可是頂頂好的玉石。再瞧這雕功,一朵朵牡丹簡直如活的一般。還是收著的好!”
珍王爺仔細看了看物什,道:“這些也倒可以了。不過,逍遙王府是不是也得備一份呢?因是至親,所以無須太過貴重,只撿新奇好玩的便成。楚兄以為如何?”
楚流雲也道好。
林洛一邊心中暗自心疼,一邊吩咐心兒趕緊將各種東西好生包好,將剩下的一一查點入庫。
“小秋兒倒好,自己跑去玩耍,讓我們替她瞎操心!”林洛嘀嘀咕咕地說。
楚流雲哪能不知他的本意,冷哼一聲,道:“些許小事便嫌累,自回林家堡去!”
珍王爺笑道:“林兄心底並無怨言吧!但凡是能替秋兒做到的,不管他人,我必會竭力去做。”
林洛聽了此話,哪敢再哼哼。連江山都可放棄的人,你能與他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