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燈籠高掛,院中架了幾爐炭火,小玉正指揮著幾個丫頭奴才不停地翻轉架子,口裡喊著:“快焦了,動作快一些,磨磨蹭蹭地幹嘛!”一邊這裡抹抹,那裡看看,忙得不亦樂乎。出品
正巧,林洛走過來。晚秋指著小玉笑道:“瞧,你家的丫頭快到我這裡當主子了!”
林洛面色一沉,便欲上前呵斥,被晚秋一拉:“我不過是玩笑話,你怎當真了?今晚如非小玉,師姐該是忙不過來了!所以,你應該獎賞她才對。你也知我只會玩耍,哪能管教人?若不是怕你不習慣,定要小玉留在紫竹軒幫我**一下這些丫頭奴才。”
林洛笑道:“即便是其他,我也二話不說,只管取去,何況是一個丫頭。”
晚秋橫了他一眼,道:“都說你是最無情的,可真不假。即便你不承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她好歹是在你身邊長大的,這些年與你同生死共患難,怎就如此輕易推讓給別人?也不顧她的感受!”
林洛被她的一席話弄得一愣,隨即委屈地道:“怎是輕易推讓給別人?若是旁人,自是斷然不肯的,但小秋兒說的,我怎敢不依?”
“哼!”晚秋頭一甩,冷哼了一聲,道:“若是日後你敢欺負小玉,看我怎收拾你!上次,你踢了她一腳,我還沒計較呢!”說著,便狠狠地向他踢去。
林洛躲閃不及,痛得跺著腳在原地大呼:“原來你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呀!上次也是心急嘛,又非故意的!”
“還說呢,你那一腳,害得小玉的腿立時紅腫了,若不是塗抹了我的膏藥,怕就要落下殘疾了!”說著,她又提腿向他踢去。林洛這次有防備,跳開了。
榮氏和董氏忙拉住了晚秋,道:“有話好好說!”
逍遙王見這邊有些熱鬧,便走過來問是何事。林洛努著嘴,道:“小秋兒欺負我呢!”
逍遙王哪肯責備晚秋,不過是低聲道:“秋兒,便不要頑皮了吧。來,我們去看看敏兒姑娘烤的那些菜蔬,很是有趣呢!”
一邊拉著晚秋走,一邊對林洛道:“秋兒無禮了,請少堡主海涵!”
林洛忙說:“莫怪她,是小侄惹小秋兒生氣了!”一邊拿眼偷偷地瞟著晚秋。
晚秋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由捂著嘴笑起來。林洛這才舒了口氣,面色也展開來。
“記得,不許再隨意打罵小玉他們喲,他們既是你的下人,更是你的親人!”晚秋回頭囑咐著。
林洛只知點頭,哪敢說個“不”字。
榮氏疑惑地看看正在忙碌的小玉,問:“那位小玉姑娘是少堡主跟前的丫頭吧?很是伶俐呢!”
林洛躬身道:“丫頭不懂規矩,在下管教無方,讓王妃見笑了!”看榮氏與董氏齊齊看著自己,便知道她們對剛才晚秋提到的事感興趣,只得壓低聲音將緣由說了個大概。
原來,上年夏,林洛與晚秋、文博、敏兒約好在寧南國珍王爺的府裡見面。未料,剛到寧南國,便被一仇家盯上,一不留神竟中了奇毒。侍從將那賊人團團圍住,逼他交出解藥,不料那人服毒自殺。雖然眾人竭力為林洛運功逼毒,但也無濟於事,只得放出信鴿通知晚秋等人,一邊匆匆趕往珍王府與之匯合。不過一個時辰,毒已逼近心臟,命在旦夕。此時,晚秋聞訊趕到,忙給他服用了還魂丹,暫時止住毒氣蔓延。經查驗,他所中之毒乃是“三步追魂散”,若非先有護心丹護住心脈,又有侍從源源不斷地為他輸送真氣,早就命喪黃泉。但是,因那毒很是奇怪,是用一種罕見的毒蜘蛛的毒液製成,據說,那蜘蛛為黑色,因其腹部有一個紅色沙漏形的圖紋,故稱為“沙漏蛛”。雄蛛腹部側面另有4對淺紅色條紋,因**後雄體便為雌體所食,故很少見到。而這“三步追魂散”就是用雄沙漏蛛的毒液所制。要解此毒,須得沙漏蛛的卵做藥引。但聽說,沙漏蛛僅毒蛇島才有,現時哪裡去找?而那時,林洛全身已經開始變綠,意識早已模糊,眼看便要歸西。情急中,晚秋便讓人找了許多藥材熬好,裝入浴盆,同時遣開旁人,只留下文博幫忙,使用了過血術,將自身一半的血液輸送給林洛。隨後,文博再將林洛放入藥湯中,催動真氣替他排毒,直至藥湯轉為綠色,方才作罷。毒素排淨,林洛很快恢復。但晚秋卻大傷元氣,靠文博、敏兒、珍王爺輪流給她送真氣調養。昏迷了三天三夜後,晚秋終於醒來,眼睛一睜,就直呼餓了,要吃紅棗粥。小玉趕緊端粥來,不想喂急了,嗆著了晚秋。她本身子虛弱,頓時嗆得眼淚都出來了。林洛在旁看著憤怒不已,便一腳向小玉踹去,自己端過碗好生伺候著。
“那時只顧得小秋兒了,哪裡管小玉是否被踢傷,不料力氣使得重了些,竟然讓她起不來了。”林洛想到當時晚秋的那臉蒼白無力,仍是心有餘悸,滿面驚惶,“確實是在下魯莽了,怨不得小秋兒埋怨!”
“原是這樣!”榮氏與董氏聽得心驚膽跳。榮氏道:“其實也怪不得你,若是旁人,也會盛怒的!”
董氏撫著胸口,長長地舒了口氣:“幸虧一切都好!想想都是害怕,天啦,一半的血液呢!真正是要人的命啦!看來,秋兒待林公子當真是不同。”
林洛正色道:“林某身體中流淌著小秋兒的血,為了小秋兒,即便是要了林某的命,林某也在所不惜!”
換做別人,也會如此想。榮氏與董氏相視一顧,暗自嘆息。
“娘,快來看呀!小玉想得多周到!”晚秋喊著,在亭榭前不迭招手。榮氏看去,原來,那亭子已被帷幔圍住,僅留一出處掛了簾子。進得裡面,已燒好一爐炭火,四周石座鋪就厚厚的錦墊,溫暖如春。
“咦,還有一束臘梅呢!”董氏欣喜地指著亭角放置的一個小几子道。
“嗯,果真周到!”榮氏環顧一週,很是滿意。
小玉跑進來,對晚秋嚷道:“小姐看著可好?”
林洛皺了皺眉,喝道:“怎半日未見,便不懂規矩了?還不向王妃娘娘與董夫人請安!”
小玉忙垂手低眉行了屈膝禮,口中低呼:“奴婢小玉見過王妃娘娘、董夫人!向主子請安!向晚秋小姐請安!”
晚秋狠狠地瞪了林洛一眼,拉起小玉,笑道:“小玉姐姐,你忙了半日,我還未及感謝你呢,你怎一見面便生疏了?來,別理這種粗人,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只會大呼小叫!瞧,臉兒也被燻黑了。”說著,撈出一張手帕仔細地替她擦拭面上的灰。
小玉偷眼瞧著林洛滿目寒氣,忙道:“折煞奴婢了!”
晚秋抬眼看了看林洛,嗔道:“喂,駱駝,你站在那裡嚇唬誰呀?要不要本小姐再踢你一腳!”
林洛忙躲到榮氏後面,堆滿了笑容,道:“小秋兒便饒了我吧!我知錯了還不行麼?”
“哼!那你說,今日小玉姐姐辦事如此妥當,你該怎辦?”
“這個——”林洛一時也不知該賞賜些什麼,便冷冷地對小玉道:“你自己說說,想要爺如何打賞?”
小玉打了個冷顫,道:“為主子和小姐分憂,是奴婢的本分。”心想,只要您不責罰我便好了,哪敢討賞?
晚秋見此,很不耐煩地道:“你那凶巴巴的樣子,誰還敢說什麼?小玉姐姐,我便替你做主吧。什麼呢?我想想——駱駝,你就賞賜,促成小玉姐姐一個心願,當然,這個心願是你所能達到的。好麼?”
她拉著小玉的手,道:“我一時也沒想出什麼好主意來,所以就留了這個願望讓你自己去想。不過,你一定要好好想喲,千萬不要客氣,因為你也知道,你家主子很吝嗇的,所以要好好地敲他一筆!呵呵呵!”
林洛在旁無可奈何地道:“好吧,小玉,你得快快想,爺可沒那個耐性!”
看到主子在晚秋面前屢屢吃癟,小玉心裡可高興了,因為每次與晚秋在一起,主子都不敢大聲呵斥下人,更不敢責罰。哎,若是天天這樣該多好!“邪神”便要變成“慈神”了,呵呵!小玉想得出了神,脣角一挑,露出一個好看的弧形。
林洛看著奇怪,微微蹙眉,問:“你心裡有何怪念頭,莫不是要讓爺做什麼丟臉的事兒?”
小玉忙隨口道:“沒有!小玉只是想晚秋小姐如能做林家堡的少夫人……”她一驚,猛地捫住嘴,驚恐地看著林洛與晚秋。
晚秋難以置信地望著小玉。
“好!此心願爺便允了你!”林洛大聲道,眼光興奮不已。
“你,你……”晚秋看著小玉,又指著林洛氣哼哼地道,“你允個頭呀!哼,不理你們了!小玉,虧得我還為你出頭,原來你與他是一丘之貉,你助紂為虐,你為虎作倀……“
小玉瞪大眼睛看著晚秋,很委屈地想,不會吧,人家也是實話誰說罷了!嫁給我家主子也不虧呀,坐擁天下錢莊,成為天下首富,簡直是呼風喚雨,無所不得。再說,主子對您也是一往情深,這連傻子都看得出。哎,我小玉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呀!
晚秋不再理會他們,衝出亭榭。
林洛一臉挫敗,感傷地望著她離去的背景。董氏不忍,安慰道:“林公子不可氣餒喲,我家秋兒當真是人見人愛,既乖巧,又美麗,單單對此有些迷糊,還請多多擔待!”
“是呀,少堡主若真心待秋兒好,便讓她仔細理清自己的思緒,做一個選擇才是!若前生已註定,今世必不會錯過。”榮氏也說。這話裡,她還有一層意思,便是,是你的終會屬於你,不是你的強求不得。
問世間
情為何物
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
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
離別苦
是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
渺萬里層雲
千山暮雪
隻影為誰去
——摸魚兒•;;雁邱詞元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