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晚秋也沒有十足把握,但是見楚流雲的狀況,已是不能再拖了,眼睜睜看著他死,這是萬萬不能的。看所以,即便是有一線機會,一絲希望,她也不能放棄。即便,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生與死,原是如此簡單,也是如此沉重。她啞然失笑。
“二小姐,時辰快到了!”吳棻在外輕聲喚道。
一切準備妥當。晚秋和吳棻到達宜芸館。益西已到,林洛、雲風和珍王爺一個不少,心兒也領著一干人等靜候於此。
“他在裡面,毒已發作。”益西指的是楚流雲。
晚秋頷首,這個她早知。此刻,他必定在承受萬劍穿心,冰火兩重天之苦。
“先採集血引!”晚秋命道。
心兒讓春兒等男女各十八人站好。為保萬全,晚秋手一揮,從袖中飛出數十根絲線,系在他們腕部。少頃,收回絲線,讓人端來兩個小碗,從袖袋中取出玉瓶,倒了兩粒雪蓮續魂丸,分置碗中。讓春兒等人分作兩路,各滴入十八滴血。
屋內靜悄悄的,林洛等人一眼不眨,屏住呼吸。
“千玉兄弟該來了吧?”益西輕道。
“不會誤事的。”晚秋很有把握。
裡間,傳來楚流雲低低的,壓抑的呻吟,看來是痛苦萬分。
“吳棻,與四季、四神把好門,龍公子來了讓他自行進去。”晚秋吩咐,與益西走向內室。
林洛忙道:“小秋兒,你要當心!”
“夜已深,你們暫且回去歇息,師兄大婚還有賴於你們呢!”晚秋頓了頓步,轉過頭,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三位爺,請留步!”吳棻手一橫,面無表情地攔住林洛。
林洛氣哼哼地喝道:“你!”
“少堡主,若是不放心,就請在此靜候佳音,奴婢讓人置一桌酒菜來!”心兒說得倒是不卑不亢,很有分寸。
林洛仍是不甘心,珍王爺忙止住他,對心兒一笑:“如此,便有勞了!”
又勸慰林洛:“林兄,少安毋躁,我想,秋兒和楚兄都會安然無恙的!”
“我管那冰柱子安然否?只是擔心著小秋兒!”林洛踮著腳伸長脖子望著內室門。
雲風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少擾秋兒解毒,便已是幫了大忙!”
“為何益西王子和龍千玉他們就能進得,我就不許進去!”林洛果真怕驚擾了晚秋,壓低聲音忿忿不平地嚷著。
這時,一個輕蔑的聲音傳來:“若有本事,你便替他解毒去!”隨之,龍千玉無聲地飄進來,毫不掩飾滿面的譏諷。
珍王爺笑道:“龍兄來得正好,秋兒或是等急了!”
“急什麼,姓楚的命大著呢!”龍千玉連連冷笑。
“千玉哥哥,還在那裡磨蹭什麼,還不快進來!”晚秋在裡面不耐煩地道。
龍千玉雖心不甘情不願,但想到晚秋那句“明兒就來給我收屍”,心裡就發毛,在醉風水榭焦慮萬分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細細數著時辰,終於迎來了子時。
他飛身進去,板著臉:“催命麼!”
“少囉嗦,還不放小碗血來!”晚秋恨恨地道,一邊將一把長短不一的“魔幻針”取在手中。
龍千玉緊抿著嘴,萬分不悅地掇起袖子,指尖對著手腕輕輕一劃,一股流入碗中,眨眼便已半碗,這才止住血,在傷口是上灑了些藥末。
楚流雲臥在榻上,緊閉著眼,手緊緊地按住胸口,雙眉緊鎖,一張俊臉此刻扭曲成一團。
“楚閣主,暫且忍耐片刻,秋兒馬上就配好藥了!”益西指一點,封住他的穴道,讓他少有些痛苦。
“現在,我為你施針,若是難受了,便叫出來吧!”晚秋柔聲說。
“無妨,我受得住!”楚流雲咬牙憋出一句。
晚秋點點頭,手裡無半點猶豫,揮舞不止,將魔幻針刺入他的經脈、穴道。頓時,楚流雲渾身一顫,似有千萬把利刃刺入身體,千萬條蟲子撕咬著骨肉,卻全是動彈不得。他驀地瞪大了眼,眼眸如血,煞是駭人。“啊——”他忍不住怒吼一聲。
晚秋飛快地將三碗血水混在一起,又從幾個瓶裡倒了少許藥末,搖了搖,抱起楚流雲的頭,盡悉倒入他口中。片刻,楚流雲平復下來,昏睡過去。在藥中,晚秋將了一味麻醉的藥。
“現在怎辦?”益西問。
“這就完了!”龍千玉說。
晚秋笑道:“才開始呢!你倆一前一後護住他的心脈,只管將他身體裡的毒順著血引向左手。”
益西和龍千玉忙將楚流雲扶起,龍千玉在前,益西在後,分別雙掌抵住他的前胸後背。
晚秋在床榻左側放了一小盆。
“你要用過血術?”龍千玉問。
“難道你還能找到千年冰蟾?”晚秋嘻嘻一笑,“我的血可解百毒的事兒可不許外傳,我才不想被有心人爭來搶去千刀萬剮!”
原來,晚秋從小便被其外祖父泡在藥池中,已是百毒不侵,更是意外地吞服了解毒聖藥千年冰蟾,故而當年才能以自己的血化解去林洛所中的“三步追魂散”。而此次楚流雲所中之毒又有所不同,更為麻煩。
“閉目,凝神!我開始解毒了!”容不得他們多想,晚秋呵斥道。
益西向她投去鼓勵而堅定的目光,而龍千玉卻神色複雜。事已至此,二人依言,閉目,運動。
晚秋盤腿坐下,左掌與楚流雲右掌緊貼,右手迅速封住自己的幾個穴道,氣運丹田。
漸漸地,魔幻這變幻著各種色彩,晚秋的血緩緩地、源源不斷地流向楚流雲。一滴,兩滴……如墨般的**順著楚流雲左手中指滴入盆中。
漸漸地,楚流雲原本蒼白的臉有了一絲血色,胸前那朵妖嬈的花狀血痕逐漸淡去。而晚秋,大汗淋漓,順著面頰流淌,已頗為吃力,身子搖搖欲墜。
益西和龍千玉暗道一聲“不好!”,只覺楚流雲心脈打亂,血液逆流。睜眼一看,晚秋面色鐵青。
“秋兒,不要勉強!”
“丫頭,趕快撤開!”
“不可收功!”晚秋喝道。一咬牙,再將幾處衝破的穴道封住,掌將自己胸口狠命一擊,一顆心丹從口中吐出。
“不要!”益西和龍千玉大驚。
晚秋淡然一笑:“無妨!”毫不猶豫地將心丹放在楚流雲額上。心丹緩緩升起,盤旋,如耀眼的明珠,但隨著煞氣的吸入,漸漸黯然,終於毫無生氣地跌落。晚秋“哇”地一聲噴出一口惡血,倒在榻前。
“秋兒!”“丫頭!”
益西和龍千玉慌忙將她扶起。
晚秋努力睜開眼睛,看著心丹,嘴脣動了動。益西湊到耳邊聽,而龍千玉卻會意,一把抓起心丹放入她口中。她“咕咚”一口吞下,又是一大口血湧出。
“我要休息幾日……待毒自行化去……”她無神地望了他們一眼,便疲倦地閉上眼,無力地倒在益西懷裡。
“丫頭,被嚇我!”龍千玉驚慌失措地握住她的手。
聽得動靜,林洛等再也忍不住,一擁而上。而吳棻與心兒等人哪裡還顧得制止他們,料得楚流雲毒已解,也趕緊跑進屋裡。
“秋兒!”
“二小姐!”
見晚秋一身是血,面色如白紙,都驚惶地叫了起來。
“丫頭……”龍千玉低低地喚著,目光呆滯。驀地,他狠狠地一掌推開益西,把晚秋搶入懷裡。“此次,若秋丫頭沒命挺過來,你雪域國,還有他新月國,便一起陪葬吧!”他冷冷地道。
益西有些失神,垂下了頭。剛才,他感到晚秋的心脈已近虛無,元神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