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件事是我做的。是我找人開車撞的他們夫妻。”何巨集業同樣注視著自己的女兒，他的聲音顯得理直氣壯。
“父親……您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您知道，你的行為給他們一家造成了多大的傷害。還有，您就一點不覺得內疚嗎？”何芷華萬萬沒有想到，父親回答的會如此爽快，而且還是那麼的理直氣壯，像是錯根本不在自己。
“我有什麼好內疚的，要怪也只能他自己不識抬舉，我出那麼高的價錢讓他先搬，可他就是不答應，這件事能怪我嗎？”何巨集業大聲說道。
“可是……可是他也是為了所有業主的權益……您小小的教訓他一頓也就是了，為什麼要下這麼重的手呀？”何芷華的內心深處對高巖一家有了無窮的歉意，但她實在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下殺手。
“那是他們逼我的，我也沒有辦法！”何巨集業仍然趾高氣揚。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藥店老闆，能有什麼能力逼您。”何芷華面帶痛苦地說道。瑞凱集團家大業大，高巖一家又算得了什麼，他們哪來的實力逼自己的父親。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們瑞凱集團進軍房地產的第一個專案，父親為了拿這塊地，花了多大的價錢。拍賣時那些資深的地產商故意的抬高價錢，我整整花了五個億才拿下那麼一塊人口密集的地皮。動遷時，那些窮光蛋還處處跟我做對，尤其是那個高廣江，有一天晚上我派人去砸玻璃，結果他們竟然埋伏在暗處，將我派去的人一頓好打，仗著去得人多，才沒有沒抓住。你說，這口氣我不找他出，還找誰撒！所以，我寧可暫時將計劃終止，也要讓跟我做對的人得到應有的報應。”何巨集業咬著牙恨恨地道。聽他的語氣，自己好像還是受害者。
“父親，您這是強詞奪理。難道這個世上只許您去砸人家的玻璃，就不允許人家正當防衛嗎？父親，您太自私了！”何芷華苦口婆心地說道。
“芷華，難道你在動遷那塊地的時候就沒有找王虎去砸別人家的玻璃嗎？現在你倒來指責起我來了。”何巨集業大怒道：“出去！自己想清楚了，再來跟我說話。”
“我……”何芷華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了。是呀，自己當初不也做過這種事嘛。“可是……我也只是叫人砸玻璃，並沒有蓄意傷害他們呀。您的作法，那是**裸的謀殺。”
“別在我面前五十步笑百步，你要知道是誰把你養的這麼大，又是誰花錢供你去法國讀書，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都是我給你的！你上大街去看看，那些老實巴交的平頭老百姓能不能拿出這麼多錢，他們有沒有錢供自己的子女去法國讀書，又有沒有錢給自己的子女錦衣玉食。你能含著金鑰匙成為我的女兒，已經算是你上輩子積了德，難道還覺得不滿意嗎？”何巨集業越說越怒，最後一拍桌子，大聲道：“滾出去！你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話，大可以去報警抓我！滾……”
何芷華被父親罵的簡直無地自容，她哭著跑出房間，一口氣跑出公司大樓。一路上，她的耳邊不是想起父親的怒罵聲，就是響起高巖的悲憤聲。
父親錯了嗎？當初我不也曾經找過王虎那一夥人嘛。那高巖的父親錯了嗎？他只是要維護街坊們的利益而已。
何芷華進入自己的商務車，一腳油門絕塵而去。此時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午飯時間已然過去，可是她一點沒有察覺，開著車一直走，車子來到郊區，她還是繼續開，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忽然看到路邊的一塊空地上聚滿了人，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麼。
何芷華納悶起來，怎麼這裡這麼多人，他們都在幹什麼呀？
四周一掃，發現挨家挨戶的房子上都寫著“拆”字，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來到了即將開發的北部郊區。
“他們在幹什麼？難道說是開放商開的條件太低，他們因為不滿而集結抗議？”何芷華滿腹狐疑地從車內下來，走到一位能有七十多歲的老奶奶身邊，打聽道：“老奶奶，你們這是幹什麼呀？怎麼聚集了這麼多人？”
老奶奶看了何芷華一眼，慈和地道：“閨女，我們這是在等著開動遷動員大會呢？”
“哦。”何芷華點點頭，又問道：“不知道是哪家地產公司開發這塊地呀？”
“是三楊地產。我們的運氣真好，能讓三楊地產開發，要是讓那個瑞凱集團開發，我們可就倒黴了。”
聽了最後這句話，何芷華是一肚子心酸，沒想到自家公司在老百姓的心目中竟然是這麼一副形象。
這時，有兩個中年人一邊聊天，一邊走了過來，只聽一個年紀略大的中年人說道：“小孫，你家的那八十棵是白栽了，咱們輪到三楊公司拆遷，要是你漫天要價，街坊們都饒不了你。”
“白栽也沒辦法呀，不過能盼到三楊公司開發，那也是咱們的福氣。”
“可不是，要是換成其他開發商，都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子。”
聽到這二位的對話，何芷華心中十分不解，就算三楊地產的口碑好，也不至於把老百姓高興成這個樣子。而且，那個叫小孫的似乎也和張闖的舅舅一樣，家裡栽了樹，準備跟開發商漫天開價，可一聽說是三楊地產來，就變成白栽了。
揣著心中的疑問，何芷華準備在這裡等一會，看看在動員大會上三楊地產會講些什麼。
過了一會，何芷華就聽到有人嚷起來，“上來了、上來了……”
跟著，所有百姓們都一起熱烈的鼓起掌來，何芷華也被這種氣氛所薰陶，不由自主地跟著鼓掌。
她順著眾人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見有一個人拿著麥克風慢慢走到高處，因為站的太靠後，何芷華甚至都看不到那人腳下搭的木臺。這個人的衣著十分樸素，隱約可以看出是是上次在拍賣場見到的三楊兄弟，只是不知道是老幾。
“街坊們，我是楊山，今天再次回到養育我的這塊土地，我感到十分的高興與親切。這裡的許多街坊都認識我，還記得小時候大家都叫我小山子，今天見到這些抱過我的那些爺爺、奶奶、叔叔、阿姨我就激動萬分……”中年男人先是來個人動人的開場白。
楊山這個名字，何芷華當然聽說過，這是三楊兄弟的老大，可能也是家長沒有什麼文化，他另外兩個兄弟的名字分別叫楊河、楊海。
這種煽情的開場白，何芷華是經常聽到，所以這次也同樣覺得是假惺惺的。對她來說，楊山接下來要怎麼勸服這些百姓心甘情願的搬家，才是她想要看的。
楊山如她所願，接著說道：“大家都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來這裡召開動遷動員大會，我楊山不會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咱們就嘮實磕。市裡要求，這塊地百分之六十的地皮都要進行棚戶區改造，以及經濟適用房建設，我後來又跟市領導商量了一下，爭取到百分之七十五的面積都用來做棚戶區改造以及經濟適用房的建設，讓更多買不起房子的人能有個家！”
他的話一說完，場下響起更為激烈的掌聲，何芷華完全懵了，這個世上竟然還有人這麼傻，放著大錢不去賺，反而去蓋那麼多低價房，這不是腦子有問題嗎？
等到掌聲停歇，楊山又說道：“我想大家最關心的話題是回遷時按什麼條件歸還房子。我楊山的意思是這樣的……”在他說出這句話時，會場靜悄悄的，簡直能用鴉雀無聲來形容，何芷華也在靜靜的傾聽，想知道楊山會許出什麼樣的優惠條件。
“我的意思是，為了更大的利用土地面積，我決定將所有住宅樓都建成電梯房……”
一聽到“電梯房”三個字，何芷華心中暗笑起來，“還不都是一樣，現在想賺錢，都是蓋電梯樓。”
她在胡思亂想，其他人卻在仔細傾聽。
“都說電梯樓的公攤面積大，但是我這次建築的電梯房，絕不會有一丁點攤到住戶的頭上，全都有我自己承擔。而且每家每戶都可以在使用面積的基礎上免費增加三十平米的使用面積，基本上做到家家都有大房子住。我這次建的房子，最低面積為四十八平，即便是鰥寡孤獨，特困家庭也都能住上溫暖的房子。還有，這裡面肯定有不少家庭是兩三代人擠在一個房子裡，或者是兄弟擠在一起，這些問題都不要緊，我可以按照你們的需求將房子分為兩套房子，或者是三套。”
說到這，臺下又響起激烈的掌聲，何芷華則是愕然，楊山開出的條件實在是太高了。
這時，楊山又說道：“這裡或許還有一家三口擠在十幾平米的小房子住的，兒子年紀大了，需要結婚，這怎麼辦？我楊山保證，凡是類似這種情況的，因面積太小，不夠拆分為兩套住房的，我白送你一套四十八平米的房子。”
這話一出口，臺下響起的不僅再是掌聲，同時還夾雜著歡呼與吶喊聲。
這次的掌聲十分漫長，好不容易停歇下來後，楊山又道：“這裡的土地都是你們的，我楊山做的這些事，都是我應該的。但是，我希望大家用平常心對待這件事，千萬不要妒忌，大家各取所需。比如說，老張家裡就他一個人，家裡的房子只有十平，而老李家是一家三口，房子也是這麼大，我給了老李家兩套房子，或者給了他一套六十幾平的房子，老張會不會感到不平衡，心生嫉妒呢？”
“不會、不會……”臺下也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起來。隨後，臺下就是氣動山河的喊聲，“不會、不會……”
這個問題何芷華也想到了，她也怕這個做法遭到其他家的嫉妒。
“還有一件事，我同樣要問大家一聲，如果老張家是四十平米的房子，我按照你的需求，給了你一套七十平米的房子，或者是兩套四十八平米的房子，那你又會不會嫉妒本來只有十平米的老李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