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相澤的壽誕場面足夠的大,大臣皆來不說,便是皇帝秋承儲也差遣了海吉來道賀,順便送了一份大禮。
賓客皆歡,直到夜深時分才陸陸續續的散去,且,大多數都要已經酒醉,保持清醒的便是幾個重臣與皇室子弟。
顧相澤已經進了裡屋去,他實在不需要一個個的敬酒過來,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他有足夠的傲氣,便是長公子秋離騅和大將軍武丞苛也只是寒暄了幾句。
顧弄影平日少喝酒,今夜卻飲了三杯,臉頰泛起微微的紅色,與她火紅色的裙袍極為相稱,金色頭冠與嫣紅的朱脣,眼神凜冽。
她起身微微帶笑:“走吧,是時候了。”
巧兒點頭,從桌子上拿起那個盒子,心裡又是期待又是忐忑。這是小姐畢生夙願,她一定很開心吧?
許久不來的丞相府,顧弄影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走過一二花園又彎過一個內湖,才是一排廊榭與林立的樓閣。
顧弄影微微頷首,捋了捋耳畔的髮絲,她要讓自己看起來毫無瑕疵。她,一個人過的很好,是非常的好。
老家臣林伯剛從顧相澤的臥房出來,他要稟報今日的一切事宜,以及到來的人物,作為丞相,一點點的異動都需要注意。
“林伯,他在裡面?”顧弄影淡淡的說著,可在這老人面前,她實在裝不出異樣的高貴。
“大小姐!”林伯一喜,連聲說道:“老爺就在裡面,大小姐許久沒有回來,就和他多說說話吧……父女兩人沒有解不開的仇怨,一切都會好的。”
“恩。”顧弄影應了一聲,她實在說不出逆反這老人意思的話來。
仇恨她記著,欠了她的她就要一點一點的取回來。那為數不多的恩情,她更是忘不掉,這是她讓自己覺得還有人關心自己的證據。
直接推開房門,她沒有讓林伯稟報。
“恩?”顧相澤正皺眉想著顧筱曉的事情,他有越來越不好的預感。
身後腳步聲輕微,是女子的腳步,在這偌大的丞相府,唯獨顧筱曉有這樣的權利,他心神一鬆轉過身來,張口欲出的責怪卻瞬間停留。
“是你?”他驚訝之極,甚至,他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不錯,是我。”顧弄影抬步走了進來,體態高昂,好似巡視的帝皇,帶著一抹冷笑和凌厲。
“你……”顧相澤原本有些歡喜,他不是不想和顧弄影重歸於好,他見到她的一剎那是驚喜,可是他頓覺氣氛的不對,他熟悉顧弄影。
越是放不下,越是牽掛。
“你來做什麼?”良久,顧相澤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顧弄影微笑,笑的十分的好看,有一種妖姬盛開的豔麗。她說道:“今日是你的誕辰,我自然是來送禮的。”
巧兒乖巧的將手上的盒子遞給顧相澤。
顧相澤心裡微微放鬆,可是自己右眼又開始跳了,他的預感越加的強烈。
他迫不及待的開啟盒子,他不知道為何會這一段緊張,只是心裡就想快點開啟,快些。
開啟之後是撲鼻的血腥味,顧相澤一看,頓時駭的將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
他臉色慘白,大口喘著氣看著地上滾落的一顆心臟,被人洗的乾乾淨淨,乾淨的可以看清楚心臟上面的脈絡,可是那血腥味卻濃郁的令人作嘔。
“你、你這是要做什麼?”顧相澤不好的預感越加的強烈,甚至他已經猜測到一種可能性,一種他不敢想,不願意想的可能性。
顧弄影微微含笑,說道:“你害怕了麼?你放心,這只是一顆豬心。”
頓了頓,顧弄影走近了顧相澤說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不活或許你忘記了,今日還是孃親的忌日。”
“我……我記得,我每年的今日都在上香。”顧相澤額上冷汗直冒,可是他卻沒有顧及去擦,他連聲問:“筱曉呢?筱曉是不是在你的手上,你放了她。當初殺你母親的人是我,你不要禍及無辜,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什麼都給麼?”顧弄影笑的更加嬌豔。
“是,我只求你放了筱曉,我一切都答應你。”
這個時候的顧相澤只是一個父親,一個擔憂自己女兒生死的父親。幾十年的朝堂將他刻畫出來的威嚴此時消失殆盡。
顧弄影臉上帶著譏諷,說道:“顧筱曉不在我的地方。不過我知道她的訊息。”
“她在什麼地方?你告訴我,請你告訴我!弄影,我雖然有錯,可終究是你的父親,她終究是你的妹妹,你告訴我她在什麼地方好麼?”顧相澤連連相問。
“父親麼?妹妹麼?你殺了我孃親,十餘年來不成做到一點為父的責任,談何父親?她是你和別的女人生的野種,也是因為她的娘你才殺死我孃親,又談何妹妹?哈,顧相澤,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顧弄影面容扭曲,這是這樣多年來,她最為痛快的一天,她壓抑的太久太久。
她想殺顧筱曉,顧筱曉早就活不到今日,她想殺顧相澤,顧相澤也無法沒有今日的五十壽誕。只是因為她的計劃,她忍了一年又一年,她終於等到了,有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活,好似所有的怨氣怒氣都可以發洩出來一半。
顧相澤無言,他對此無話可說,只能哀求道:“請你,告訴我她在什麼地方。”
“你方才說什麼事情都答應我,是真是假?”顧弄影眼神一閃,說道。
“你想要什麼?”顧相澤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當下收斂起自己的著急,現在是談判的時候,他在瞬間恢復了久居高位的威嚴。
“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不過我要藉助你得到。當然,就算你不答應,我也有別的方法取得,只是時日略久而已。”顧弄影說道,眼神不經意路過地上的豬心,這讓她覺得異常的快感。
顧相澤沉吟,可還是說道:“你說你的條件吧。”
“很好!”顧弄影大袖一甩,指著屋外說道:“外面的賓客剩下的應該都是朝堂大臣?”
“是。”顧相澤回答,可是他不知道顧弄影的意思。
“我要你去告訴外面那些人,從今天起,你將無條件支援秋離殤。”顧弄影眼中是復仇的快感,以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氣勢。
顧相澤皺眉:“你不是秋離騅的人麼?”
“按我的話去做!”顧弄影提高了聲音,形似怒吼。
這個條件會讓顧相澤遭遇前所未有的壓力,因為他是一朝的丞相,牽一髮而動全身,尤其是,現在皇帝健在,這實在不是一個容易的條件,甚至會禍及自身。
可是他還是毫不猶豫的答應,因為,顧筱曉是他最愛的女兒。
顧相澤大步離開自己的臥房,似乎是在宣洩自己的怒意。
巧兒得了顧弄影的顏色,頓時跟了出去。
半盞茶的功夫後,巧兒從外面回來,對顧弄影點了點頭。顧弄影笑。
顧相澤隨之到來:“我已經按照你說的話去做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筱曉在什麼地方了。”
“哈哈哈,做的很好顧相澤,你果然有做大事的魄力,我想我們會合作愉快的。”顧弄影笑的放肆,頭上的珠釵步搖搖晃不已。
“告訴我筱曉在哪兒!”顧相澤終於忍受不了咆哮了出來。
他已經壓抑的太久太久,被自己的女兒這樣玩弄於鼓掌之間,這樣的感覺難受之極,尤其是筱曉不知所蹤,他總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你很著急麼?可是我的要求還沒有完呀?”顧弄影無辜的聳肩。
“你還想要什麼?”顧相澤沉聲,他努力讓自己的怒氣壓一下來,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筱曉的安慰才是最重要的。
顧弄影眼神略微暗淡,隨即是尖銳的神芒。“今日是孃親的忌日,我卻只給你祝壽似乎不妥。我要你在這裡為孃親上香,上完香我就告訴你顧筱曉在什麼地方,決不食言!”
“林伯,拿香燭來!”顧相澤雙眼盯著顧弄影,朝門外大喊,他也只能以此讓自己的怒氣宣洩一些。
林伯一直在外面,只是他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他覺得這應該是一個好的開始,能夠讓老爺和小姐一起為夫人上香,或許就是冰釋前嫌的開端了。所以他的動作很快,拿了香燭來,卻在顧相澤的眼神下退了出去。
顧相澤當著顧弄影的麵點香拜祭,卻匆匆忙忙,他是等不及了。
“祭拜,需要跪下!”顧弄影面無表情的說。
顧相澤咬著牙,“咚”的一聲跪在地上,甚至不用顧弄影說,都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卻毫無誠心。
顧弄影也不指望顧相澤能夠痛改前非,點了香,闔目禱告:“孃親,你看,我讓這畜生贖罪來了。”
“好了,現在你該告訴我筱曉在什麼地方了!”顧相澤的聲音是從齒縫之間飄出來的,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為憋屈的一次。
顧弄影笑:“你方才已經見過她了。”
顧相澤在瞬間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滾落的沾染了塵灰的心臟。
“你!”
“今日是你的誕辰,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應該不打緊,哦?”顧弄影從來沒有笑的這樣的甜。“你猜的不錯,這就是顧筱曉的心臟,當然,我也會告訴你她剩餘的部分在哪兒,城外破廟,我相信你找得到的。”
“顧弄影!”顧相澤咆哮著衝上來,眼睛已經通紅,那是滿腔的怒火。
“別叫這樣大聲,我聽的見的。啊,忘記告訴你,你若是殺了我,你將見到顧筱曉赤身**的掛在城門上,哈哈哈哈……”
顧弄影飄搖而去,留下顧相澤複雜之極的心情,是傷心,是憤怒,是無奈,是自責,更是濃濃的喪女之痛。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