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跟師傅說了家裡的地址。從觀後鏡裡我看到了方哲遠,他在路口迷茫的左右環顧,然後焦慮的拿起手機撥了一串號碼。
我摸著包裡面的手機。不由得想笑,到了這個時候,白璐洲你還在幻想什麼?事實證明哲遠並不是給我打的電話。我的鈴聲始終沒有響起,很久之後打來的,也只是關築祝賀我奪得頭名,以及媽媽催促我快點回家。
我和方哲遠難道真的要在這裡停住了嗎?他有他的李斯清,我有我的家人,這樣又何嘗不好呢?或許多年之後我會一個人,再也不會愛上第二個人,又或者我會像茜倫那樣找一個人結婚。可沒有方哲遠的幸福,還談得上是幸福嗎?
剛跨進家門,迎接我的是一個陌生男子,我想這大概就是哥哥,哥哥繼承了父親的所有優秀基因,長得挺拔高大,眉目和一顰一笑都是說不盡的好看。我還是初中的時候,哥哥就已經頗像電視劇中的男主角了,聽母親說哥哥在一個事業混得風生水起,我也替他高興。
哥哥忙不迭的把我拉進屋裡,一家子人早就圍坐在桌子上了,卻未動碗筷,似乎是在等我。我愧疚的說聲抱歉。席上還有一位打扮體面的年輕女人,挨著哥哥,微笑著看我。
我叫了聲嫂子。她便樂的合不攏嘴,說:“老白,你妹妹真漂亮。像媽媽。白白嫩嫩的,將來的夫婿那肯定也得一挑一才行。”
如今談論誰誰誰的婚事這種閒話在飯桌上已經頗是普遍了。我最討厭這樣的話題,只是她是我嫂嫂,我也只能尷尬的笑了笑,拼命扒飯。
而母親自然是被嫂子逗得眉開眼笑。誰不喜歡聽奉承。當下的社會,很多人之間便是靠這種奉承活著。
“劍洲啊。你和夢如結婚也快一年了,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呢?”飯桌上的話題突然從我的人生大事轉向了哥哥開枝散葉的問題上。母親用一種至高無上的熱切目光望著哥哥嫂子。
哥哥放下筷子,面色有些羞赧:“媽,小妹在這兒呢!況……這事兒急不得,孩子也不是說來就能來的。”
我抬眼瞄向媽媽,示意她繼續。嫂嫂則是嗔道:“我和劍洲划算著明年春天懷上,這樣就能生個馬寶寶,我們都肖羊,和寶寶最合。”
“這樣最好,這樣最好。多喝點這老母雞湯,這裡頭可是你爸爸特地去醫院求的中藥方子,特管用。”
我看著剛才我喝下好幾碗的雞湯,頓時摸了摸肚子。
再後來他們說了什麼,我並沒有專心聽。生怕再把戰火席捲到我身上,於是躲在了廚房裡幫忙洗碗。
孩子這個東西是神奇的,就如茜倫和深圳老闆,相濡以沫相敬如賓之後,就有了愛的結晶,哥哥和嫂子也是。雖然我改變了對父親母親的看法,卻依然保持著最初的觀點,孩子生下來不是給家長的恩賜,更不是實現上一輩未完全心願的工具。一想到這個,我又很害怕日後我的孩子又會是什麼樣子。
是會比我更叛逆,或是像哥哥一樣勤懇踏實。可是我又怎麼會有孩子。想來也是好笑。
手中的碗被重複性的刷了一遍又
一遍。食指浸的微微發皺。
“再刷下去,咱們家的碗可以重買一套了。”父親不曉得什麼時候站在廚房裡,面上沒什麼笑容,語氣卻是極和藹的。在我小的時候,父親給我的印象是一個嚴厲苛責的模樣。正是因為他的指責,才縱使我最後的離家出走。
爸爸老了。一頭烏髮間已摻著幾根銀絲,當年神采奕奕的眼角也長出了淡淡的皺紋,或許便是因為不想透露更多衰老的蹤跡,所以他才這樣不苟言笑。
“爸。”這是我“回家”之後第二次開口叫他爸。
他的身子有些發顫,然後走到水池邊,挽起衣袖,默默的撿起一片碗刷了起來。
“你媽媽就是這樣,翻來覆去老那幾句話。以前你哥哥沒結婚的時候,也總是嘮叨這些歌問題。”靜默許久,爸爸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一時也不知要如何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璐洲啊。”爸爸扭過頭,停了停,又繼續說,“別怪爸爸多嘴。你是我生的,你的脾氣我最清楚。”
我心說我是母親生的。心裡不知為什麼有了不好的預感。
“爸媽從前都錯了。以為只要讀好書就能過上好日子。人老李家的孩子,還不是照樣在給小店打工。看到你如今過的不錯我們也安心不少。可是璐洲……女孩子這輩子最重要的,不是事業也多麼輝煌,而是一個好的歸宿。”
這時候碗已經清洗乾淨了。我藉機把它們放在櫥櫃裡。背對著他說:“爸。我還年輕,我還不想結婚。”
“哎。就算找到那個你很愛的人,你也不打算結婚嗎?”
“我不知道。”
“兒女是債。”他嘆息,“我們尊重你的決定。”
“謝謝爸。”我輕聲感激。
其實近日來的經歷已讓我不再那麼恐懼婚姻,我的“不知道”只是不知道方哲遠是否還愛著我,不,應該說,方哲遠是否真正的愛過我。可能我只是他空虛的日子裡的一個玩伴兒。正如第一次在德曼遇見他一樣,他是個優雅的商人,想要找一個陪著他聊天的小姐。而我卻是陰錯陽差的那個與他聊得來的人。
我這樣的聊伴,他甚至可以有幾十個,幾百個……那個當初清高自傲的可以目空一切隨著自我的白璐洲,卻在不知不覺中只隨著他的心搖擺。
這是種多麼可怕,多麼致命卻又多麼充滿**力的改變。
方哲遠。方哲遠。
他不在的這段日子,其實我每天都沒有忘記過他。只要有一點兒能與他沾上邊緣的東西,我都能想起方哲遠。譬如說在咖啡廳,譬如說看到幸福的茜倫,甚至是在百貨商店看到一件西裝。
大概是身邊的人陸陸續續都在暗示我尋找另一半,所以才讓我加倍的思念方哲遠。
上次奧星大賽之後,他似乎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他想要說什麼呢?跟我說他和李斯清複合了嗎?抑或是他要和李斯清結婚?我不能逼自己再想任何關於方哲遠的問題了。這隻會讓我越來越滾進一個混亂的毛線球裡。自己給自己結個死結。
我突然想到奧星大賽
的獎項。是一週國外的免費旅行。我想離開月亮島,所以我去了九寨溝,上海,海南旅行。這一回我想徹底的離開方哲遠,或許去國外走走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總是個很講究效率的人,所以在比賽結束之後他便允兌了他的諾言,寫了一張數目可觀的支票給我。並且說:“你要是什麼時候想去,寫個請假單就是。公司給你一次放鬆身心的機會,也是給了你一個寬廣眼界的機會。”
我不確定方哲遠是不是還在上海。但是上下班的途中,卻再也沒有在奧星看到他的身影。
林總道關築還住在酒店裡,他倒是常常問起我。問得多了,林總便有意為我倆牽線搭橋。我笑言我和關築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無意中也從林總口中得知方哲遠去了西安。
我的心涼了半截。西安,是他和李斯清開始的地方,那兒一定有很多他們魂牽夢繞,憑任何人也無法插足的過往吧。
我簽了請假單,交給人事部。我已經決定要去旅行了。恰好趕在十一的人潮之前。至於去哪裡,我準備到機場再看。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的性子就是這樣,不喜歡被束縛,喜歡偶然,或者是奇遇。也許只要時間契合,我就會買下那張機票,然後飛往陌生的國度,享受陌生的風俗和風景。
啟程前我向爸媽和哥哥做了告別,離起飛的班機還有四個小時,我不知不覺的走進網咖,然後登上*。雖然我有茜倫的電話號碼,但是還是莫名的選擇了這樣的方式。我想許是在我心底裡想要知道方哲遠的訊息。
開啟*,方哲遠的頭像暗著,而茜倫的頭像也是暗的。
我思索了一會,隨後打下幾行字。
“茜倫。我要去旅行了。這次我去的地方是遙遠的歐洲,去巴黎。或者我還會再去巴西看看,我記得你最愛吃牛肉的。去了巴西,一定帶滿滿的兩袋給你。對了,那天你問我,有沒有想要一起步入禮堂的人。我想是有的,但是他叫什麼名字就恕不告知啦。他是個很優秀的人,有自己的事業,對我也很不錯,可是我很矛盾。茜倫,你知道嗎,他總是在我以為他要選擇我的時候,奔向另一個女人那裡。我覺得我終究是搶不過那個女人的,也沒有這個興趣。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強留也沒用,你說是嗎?
好啦,這一次我只去七天,一定趕得上參加你們的婚禮!等回來之後,我就是新的白璐洲了!我會給你發巴黎的照片的。帶著我的乾兒子睡個好覺吧。晚安。”
寫完之後已經微微乏了,又在附近的西餐廳飽食一頓,打車奔往機場。
機場里人流不多,所以能夠輕而易舉的看到所有來送行的人。我在登記前回頭望了望空曠的大廳。卻沒有找到我期盼的影子。猶記得瞞著哲遠回上海的那一天,是關築來送我的。現如今,竟然連個說再見的人也沒有。
飛機起飛的時候,彷彿連著我的心也一齊飛到雲端了。看著雲層從眼皮底下掠過,那意境跟九寨溝並無兩樣。靈魂凌駕於九天之外,一切都變得渺小。
為了避免被打擾,我戴上眼罩,享受這難得的清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