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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企之花落的聲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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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三月伊始,羅德里克出了一條爆炸性的新聞,大中國區總裁Smith引咎辭職了。整個事件在一個星期後漸漸明朗,一時也成為所有公司員工茶餘飯後議論的焦點話題。

事情首先是起於一個密約偷情的故事。Smith在上海開會期間,晚上在下榻的酒店與Joanna幽會,未成想被突然從北京趕來的Smith太太逮了個現行。和人們聽到的絕大多數“抓小三”的故事一樣,原配不依不饒在高檔酒店裡大鬧了一番,還吵到了羅德里克公司的辦公室,出軌老公家裡家外算是丟盡了顏面,小三也遭到莫大的羞辱,很久都沒來上班。

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有人向美國總部匿名舉報Smith和某些供應商存在利益輸送關係,羅德里克的合規部門啟動了內部調查。Smith被迫主動辭去了大中國區總裁職務,回美國接受公司董事會和相關部門的質詢。幾天之後,羅德里克總部任命PeterTsai擔任代理總裁。

這件事的熱度足足維持了半月有餘,有人熱衷於傳播這個典型的男老闆和女下屬的緋聞故事,有人好奇這個故事的戲劇性,象是被人編排好的肥皂劇一樣充滿了巧合。或許,生活就是戲,戲就是生活。

很多人一直在猜測,那個匿名舉報Smith的人會是誰,甚至有一種說法,說兩件事絕非是巧合。Smith和Joanna的事,雖然在公司裡也不是什麼祕密,但一直是傳言而已。Smith太太更是從來不關心羅德里克公司裡的事情,這次突然出其不意地從北京殺到上海,而且好比定點清除,能一舉抓了這對野鴛鴦正著,一定是有人提供了情報。

提供桃色情報的人是誰呢,又是什麼人在狼狽不堪的Smith身上補了致命一刀?其實羅德里克的很多人都心照不宣,只不過誰也不願意第一個講出哪個名字而已。

Joanna在公司消失了許多天之後,低調辭職了。

李天明不象以前那麼拼命了,按照他的習慣,進入每個季度的第三個月,銷售例會都要改成每天一次的,現在卻仍舊維持在每週一進行。對銷售數字的要求上似乎也鬆弛了下來,不再追求超額,而是以完成既定的任務為目標。當然,目前還想超出指標做訂單,也是難上加難。

不過他對銷售費用的控制卻勒得更緊了,已簽訂單和專案預報不達目標的銷售人員,被禁止出差,便有人從電視劇裡學了個詞形容,喚作“禁足”。陳鋒很不理解李天明的做法,如果說銷售的跟蹤專案不足,更應該讓他們多出差多見客戶,“禁足”在辦公室裡哪來的專案和訂單?

費用控制不只是銷售部門,陳鋒申請的幾場市場推廣活動,也被李天明砍掉了,這原本是去年四季度就計劃好的,照理說財務那邊都是做了預提的,應該是有這筆預算的。甚至在三月份要開RPC會議的事情,蘇影被告知也取消了。然而勒緊褲腰帶的事不只如此,李天明更是在員工報銷上採取了史上最嚴苛的措施。

市內見客戶,被要求儘量乘地鐵和公交,每張出租車票的報銷,都要註明從哪裡到哪裡,因為什麼事,見的什麼人。申請外地出差就更讓員工們頭大,因為李天明自己設計了一份表格,包括拜訪什麼客戶、談什麼專案、為何不能電話溝通、預計的差旅費用等等各種資訊,總共要填三四十個空格。銷售部門有人就抱怨說,能把這幾張表填完整了,那就說明訂單都能拿下了,還出個什麼差啊!

招待客戶,請吃飯不得超過五百元,且需要寫明請的什麼人,對方姓名、單位、職務、事由及人數,超過五百元的必須事先書面申請,李天明同意了才可以,只是部門經理批准了是不行的。直銷部門的銷售人員每週報銷餐飲發票不超過兩張,而分銷部門則是每月不超過兩張,李天明講的很清楚,既然是分銷,請客戶吃飯就應該是經銷商的事。

以前在辦公室很少看到銷售人員,他們大多是要麼在客戶那裡,要麼在去客戶那裡的路上,很多座位經常都空著。但現在一下子變了,辦公室裡彷彿憑空增加了很多的人,但並不熱鬧,每個人都蜷縮在自己的小格子裡,能看到一排排一列列的半個黑黑的腦袋,或打著電話,或敲著電腦。

財務部的Lisa從北京打電話來,找陳鋒核實幾個去年化工組的訂單裡的資訊,陳鋒並不需要再去查詢記錄,馬上完整而明瞭地告訴了Lisa。Lisa謝過了,又誇讚還是陳鋒的業務熟悉,想問什麼馬上就答得上,她說羅大瑞就不行,跟他要點資料磨嘰到第二天都給不全。陳鋒笑著說,那要分什麼資料,我也不是都能記得住,剛才趕巧了而已,人家羅大瑞能力也很強的呀。Lisa說他能力是不弱,可都用在旁門左道上了。

Lisa和陳鋒多聊了一會兒,她悄悄告訴陳鋒一件事。

“你知道去年年底羅大瑞他們有總共10M的合同,其實都是李天明親自找了幾個經銷商籤的空訂單。”Lisa說。

“什麼?空訂單?”陳鋒很驚訝。

“是,沒有貨物清單,沒有預付款,也沒有向工廠下PO,每個訂單都只是一個合同額而已。”Lisa說。

“天吶,還能這麼幹呢?”陳鋒吃驚不小。

“你們李總就為了衝數字呵。”Lisa說。

“怪不得去年最後一個星期李天明一直不在辦公室,連每天的銷售例會都停了,原來是弄這事去了。”陳鋒忽然明白了兩個多月前的事情。

“可你們財務當時沒發現是空訂單嗎?”陳鋒還是很疑惑。

“沒法發現,你知道我們財務抓取報告時不一定要貨物清單,零預付的合同以前也是有的,只要每個BU的總經理批准,合同經理也批准就是允許的。”Lisa說。

“那合同經理怎麼就輕易給批了呢?”陳鋒還是不明白。

“這不現在被發現了嗎,合同經理拿出老大的郵件,說當時Smith要求他予以批准的。”Lisa說。

“乖乖,就為了10M訂單,牽扯這麼多條大魚。”陳鋒感嘆道。

“是啊,要不是Smith下去了,這事恐怕不會這麼早暴露。聽說李天明原本想著用今年的訂單慢慢抵了,一點一點debook掉。”Lisa說。

“嗯,那這是怎麼發現的呀?”陳鋒很好奇。

“說起來Peter好像早知道似的,他一上來就把你們儀器儀表部去年籤的所有合同都審查了一遍,然後就發現了。”Lisa說。

“看來是早就盯上了。”陳鋒說。

“是啊,誰讓李總邀功心切呀,這下讓人家抓住把柄了。”Lisa說。

“也不怪新總裁搞他,沒這麼玩的。”陳鋒覺得李天明膽子也忒大了。

“聽說Peter親自找李總談話了,說今年不要求他訂單超額,首先必須保證revenue和margin。”Lisa說。

“對了,李天明前幾天去北京了,是不是就為這事?”陳鋒猜測道。

“可能是吧。”Lisa回答道。

“難怪!”陳鋒說。

“難怪什麼?”Lisa問。

“李天明現在玩命控制費用,出差、報銷都特別苛刻,我這邊去年就計劃好的幾次市場活動,也不讓做了。”陳鋒說。

“這事我聽說了,你們部門的銷售天天都坐在辦公室裡,有些人平時根本見不著,現在上班下班老是能碰上。”Lisa說。

“咳,上海這邊一樣,出差的人很少。”陳鋒也說。

“這樣也不是個事吧,不讓出差怎麼跑專案呀!”Lisa很懷疑這種做法。

“是呀,不知道李天明咋想的!”陳鋒嘆息道。

“那你們今年的銷售業績夠嗆。”Lisa說。

“肯定好不了,去年讓經銷商壓太多貨,今年已經壓不動了,而且還得用今年的專案去消化。對了,那10M新老大怎麼說?”陳鋒說。

“這個月必須做debook,所以李天明應該是壓力很大的。”Lisa說。

“那一季度徹底完了,我聽蘇影說前兩個月訂單很少的,這個月的預估也不好,再去掉10M,三個月就等於白做了。”陳鋒不由自主地搖搖頭。

“而且你們現在的revenue也不好,去年三季度經銷商的訂單,還有到了貨沒提走的呢!”Lisa說。

“恐怕margin也好不了吧,去年那些存貨訂單都給的是特殊折扣。”陳鋒說。

“是啊,估計這也是李天明限制你們費用的一大原因。”Lisa說。

“得,現在算是進入惡性迴圈了。好端端的業務,雖然這兩年市場不太好,基本維持還是可以的。唉,非要瞎折騰,你看現在搞成這樣,真是折騰瞎了!”陳鋒嘆息道。

“反正現在你也不管銷售了,正好不受這份罪,也挺好。”Lisa說。

“話是這麼說,可眼瞅著也心涼啊!”陳鋒道。

這段時間蘇影出差也少,陳鋒差不多總能在辦公室看見她。這天下班的時候,蘇影到陳鋒的小屋,好像有什麼高興的事,臉上笑嘻嘻的。

“陳鋒,跟你說個事。”蘇影說。

“啥事?”陳鋒問。

“我今天向李總辭職了。”蘇影說。

“什麼?你辭職了?”陳鋒這一驚非同小可。

“是,辭職了。”蘇影笑著說。

“怎麼回事?你好像還很高興的樣子?”陳鋒忙問。

“辦公室不方便,咱們換個地方說吧。”蘇影說。

“那好吧。”陳鋒說。

兩人找了一家咖啡屋,各自點了一份套餐,又要了兩杯飲料,邊吃邊聊。蘇影說最近她交往了一個男生,這個月底一起去美國。陳鋒又是一個大驚訝,不過很快就變成大驚喜,便讓蘇影快講講。

蘇影說這半年來她想通了一些事,也慢慢地從對張黎陽的感情糾葛裡徹底走了出來,說起來還要特別感謝顧曉菲呢。因為正是曉菲幫她打開了心結,明白了感情生活的真正意義,不是沉湎於過去,而是應該積極接受和尋找新的未來。她說人生真得很神奇,當你決定擁抱新的生活,新的生活也會馬上擁抱你,今年一月去北京出差時,在高鐵上遇到了他。

“他是誰,叫啥名字?”陳鋒問。

“他叫蕭遠。”蘇影說。

蘇影說那天她上了車,放好行李後,就坐下來拿了本書隨便翻翻。不一會兒有個很有磁性的聲音說,小姐您好,能借過讓我進去嗎,我的座位在裡面。她抬起頭,只見一位高大帥氣的年輕男子站在面前,臉上堆滿了禮貌謙和的笑容。蘇影的座位是靠近過道的,她趕快站起來讓出通行的位置說,您請。年輕男子把一個行李箱放到架子上,向蘇影點點頭,說謝謝您,然後走進去在靠窗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蘇影回說不客氣,也重新落座繼續翻閱著她的書。

蘇影說她看書的時候,總感覺到身旁這個男人似乎在打量她,當時還稍稍有些不快。沒想到這個男人突然開口道,小姐,恕我冒昧,我們好像曾經見過。蘇影抬起頭望向他,卻並沒有什麼印象,她心裡暗暗發笑,覺得這個男人和女生搭訕的方式好老土呵!不過還是禮貌地搖搖頭,說不好意思,先生,您可能認錯人了,我不認識您。年輕男人並沒有顯現出任何的尷尬,卻繼續說道,我不會認錯的,兩年前您是不是參加了招商局組織的那次外資中小企業落戶北京的答謝會?

蘇影很驚訝,因為他說的是對的,那時蘇影剛剛幫公司籌備設立了西曼北京代表處,確實參加過那樣一個活動。但是當時有幾百人參加,她不可能對每個人都有印象。

“是啊,那次您也在會上?”蘇影問。

“是的,不過後來我臨時有急事,所以很早離開了。”年輕男人說。

蘇影哦了一聲。

“我叫蕭遠,風蕭蕭的蕭,遠近的遠。怎麼稱呼您?”蕭遠說。

“蘇影,蘇東坡的蘇,影子的影。”蘇影回答道。

互通姓名之後,兩個人慢慢聊了起來,蘇影才知道蕭遠在那次答謝會上其實就留意到她了,只是因為走得急了點,沒來得及認識一下,連她的姓名也不知道。但蘇影的優雅和美麗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後來曾試圖透過招商局的工作人員打聽,然而幾百人的受邀嘉賓,也有很多位年輕女性,所以招商局的人也愛莫能助,再後來蕭遠要回美國處理公司裡的一些事務,就把這事給放下了,卻萬萬沒想到今天能在高鐵列車上邂逅。

“我們在列車上聊了一路,我自己都奇怪,怎麼跟他會有那麼多的話說,好像一點兒也不生分。”蘇影說。

“那你們後來就……”陳鋒說。

“是,下車時我們留了對方的聯絡方式。之後他每天都有電話來,有時候我也打給他,就開始交往了。”蘇影說。

“看這意思你已經答應做他女朋友了?”陳鋒問。

“是,情人節那天,他向我表白,我答應了。”蘇影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嬌羞之態。

“這個就是緣分吶。只要是你的,不管跨越多遠的距離,等待多長的時間,一定會來找你。真心祝福你,蘇影,我這個前任的前任終於可以放心了。”陳鋒呵呵笑道。

“謝謝!你和王盈盈非常合適,這同樣是緣分。”蘇影說。

“那這個蕭遠現在是在美國,還是中國?”陳鋒問。

“他來回跑,最近在上海待的時間多一些。”蘇影說。

“主要也是因為你吧。”陳鋒笑道。

“算是吧,我們總得花點時間多相處一下嘛,就算是一見鍾情,也需要在相處中才能知道是不是彼此適合。”蘇影說。

“嗯,真好,替你高興。蕭遠他具體是做什麼的呢?”陳鋒問。

“他其實是北京人,初中畢業就跟著父母到美國了,在那邊讀了高中和大學,博士還沒畢業就開始自己創業,現在做了五年多了,在美國有三家公司,北京和上海有辦事處。”蘇影說。

“喔,很不錯呀,這麼能幹!”陳鋒讚歎道。

“但是蕭遠不是個工作狂,他對自己、對員工都很寬鬆,我曾經去過兩三次他在上海的辦公室,他們上班的氣氛特別自由自在,每個人每時每刻都笑容滿面的。”蘇影說。

“聽上去很令人羨慕,這樣的公司文化一定和老闆的待人處事之道很有關係。也是,認識一個月就能讓我們蘇影同學愛上的,一定是內外兼修的龍駒鳳雛之才,人間極品吧。”陳鋒半開玩笑地讚道。

“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不過他有兩個優點我很喜歡,上進心和平常心。”蘇影說。

“這還不是極品?同時具備了上進心和平常心的,可不是一般人。”陳鋒笑道。

“行了,你就別誇他了,等有機會見面,沒準讓你失望了呢!”蘇影說。

“不會的,我相信你的眼光。”陳鋒說。

“謝謝你的鼓勵!”蘇影真誠地說。

“那你辭職後什麼打算,去他的公司嗎?像曉菲那樣。”陳鋒問。

“還沒想好,不過我應該不會去他的公司上班的。我不喜歡那樣,我還是希望把工作的事情和感情生活分開的好,而且我也希望有自己獨立的空間和圈子。”蘇影說。

“這個想法不錯,你男朋友什麼意見呢?”陳鋒問。

“他很支援我的想法,這件事上我們的觀念是一致的。”蘇影說。

“如果是這樣,你不用著急辭掉羅德里克的工作呀!”陳鋒說。

“可我不想幹下去了,現在這情勢,真得很壓抑。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也認真想一下接下來做什麼是適合自己的,正好蕭遠這次回美國要待兩三個月的,他希望我能陪他一起去。”蘇影說。

“也好,正好有更多時間加深你們彼此的感情,或許我們下次見面就有你們的好訊息了。”陳鋒說。

“借你吉言吧!不過我覺得心裡也挺難過的,真的應了老趙那天說的話了,以後在羅德里克就剩你了!”蘇影感慨萬千。

“不會的,其實我可能也要很快離開的。”陳鋒說。

“是嗎,不會是李天明又玩什麼花招吧?”蘇影著急道,她想到了李天明把趙凱擠走的事,擔心起來。

“那倒沒有,蔡建銘上位了,李天明現在夾著尾巴做人呢,暫時還顧不上折騰我們。是我自己打算撤退,和你一樣。”陳鋒說。

“你和我還是不一樣的。你是有新機會了嗎?”蘇影問。

“算是吧,不過不是要跳槽。”陳鋒說。

“那是什麼樣的機會?你自己開公司嗎?”蘇影很有興趣。

“是這樣,年初的時候,盈盈師母以前的一個學生從國外回來,想在國內創業。這個人手上有幾項專利,都是針對工業環保專案的,目前已經有了相應的產品。但這個人是做科研、搞技術開發的一把好手,對市場營銷上不太擅長,他想找個可靠的合夥人,有技術背景懂銷售的,又對中國目前的工業領域熟悉的,這樣可以配合起來把新產品推向市場。盈盈的師母就向他推薦了我。”陳鋒說。

“看來你是和那個人談過了?”蘇影問。

“對,到現在為止我們談了有四五次了吧,我覺得越來越有興趣。一個是他的技術確實不錯,目前國內還沒有,這個是很好的優勢;再一個就是環保領域將來幾十年應該有很多機會,中國的工業化過程,其實仍然重複了西方國家的老路,你看現在汙染這麼嚴重,環境治理是個長久的,而且需要投入巨大財力的事情;還有一個就是這個人溝通起來不錯,屬於那種很好共事和合作的人。”陳鋒說。

“目前他有公司了嗎?”蘇影問。

“正在註冊,同時也在考慮把辦公室放在哪兒,剛諮詢過幾個寫字樓的情況。”陳鋒說。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從羅德里克走?”蘇影問。

“最晚也就下個月吧。”陳鋒說。

“唉,這一年來太不尋常了!大家一個個都離開了,我知道你們幾個對羅德里克還是很有感情的,我雖然到這邊也就一年吧,可想想也是覺得挺失落的。西曼在中國是我親手運作起來的,沒想到才一年就被羅德里克收購了,其實被收購了也不是壞事,有一個更知名的品牌、更大的平臺來實現它的價值,可現在卻完全淹沒在汪洋大海里了。可惜啊!”蘇影感嘆道。

“是啊,確實令人扼腕嘆息吶!不過想開一點的話也沒什麼,就我們個人,或者儀器儀表部,包括西曼這個品牌而言,命運發生如此改變,當然是很大的事情。但對於羅德里克,這都是太普通不過的,那些站在外面仰視這隻大船的人,看到的仍舊是一艘乘風破浪的鉅艦。我還是很感謝這個為之服務了七年的公司的,學到了很多東西,也結識了一些好朋友。”陳鋒動情地說。

“唉,這就是你陳鋒,在這一點上現在的你和從前沒有絲毫改變,總是能寬容地看待一切!”蘇影感慨地說。

“那你覺得是好還是不好呵?”陳鋒問。

“當然是好呵!”蘇影說。

“哎喲,謝謝你表揚!”陳鋒說。

“你要是沒遇上王盈盈,我沒遇上蕭遠,或許我會再次愛上你。”蘇影笑了起來。

陳鋒知道蘇影心中想表達什麼,他不需要用任何語言去回答蘇影剛才的話,只是安詳而溫暖地看著她。蘇影把一隻胳膊伸過桌子來,輕輕按在陳鋒放在桌上的大手上,眼裡是同樣的安詳和溫暖。

“陳鋒,謝謝你!”

陳鋒差不多每天都要和王盈盈微信聯絡,互相說說身邊發生的事,互訴心中的思念之情。聽說蘇影有了男朋友,王盈盈特別高興,纏著陳鋒問這問那的。

王盈盈:“那個男的帥不帥?”

陳鋒:“我又沒見過,哪知帥不帥,不過聽蘇影口氣應該很帥。”

陳鋒:“都說男人是外貌協會的,其實你們女人也一樣。”

王盈盈:“當然還是看人品,人品好再帥一點就更棒了。”

陳鋒:“你是說我吧。[偷笑]”

王盈盈:“自戀。[吐舌頭]”

王盈盈:“蘇影真要去美國了?”

陳鋒:“是,這月底。”

王盈盈:“那我回去見不上她了。[眼淚嘩嘩]”

陳鋒:“聽她說就去兩三個月,還回來。”

陳鋒:“她男朋友在北京和上海有生意。”

王盈盈:“富二代?”

陳鋒:“還真不是,這哥們自己在美國創業的。”

王盈盈:“哇,那麼厲害,比你強多了![大拇指]”

陳鋒:“你現在換還來得及。[笑]”

王盈盈:“不換,我就要你這款的。”

陳鋒:“可我很平庸呀,找一個那樣的成功人士多有面兒。”

王盈盈:“我不要那樣的。”

陳鋒:“為什麼?”

王盈盈:“最恨細風搖幕,誤人幾度迎門。”

陳鋒:“[笑]”

王盈盈:“我可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陳鋒:“你要過哪樣的生活?”

王盈盈:“白天教教書、寫寫稿,晚上回家賴著你。”

陳鋒:“得,老婆比我還沒追求。”

王盈盈:“懂不懂,你?這是最高的追求。[呲牙]”

陳鋒:“哎呀,小生不懂,忘了我老婆不是凡人吶![作揖]”

王盈盈:“去,我可是為了成全你。”

陳鋒:“成全我?”

王盈盈:“是誰說每天早上都要看著老婆醒來”

王盈盈:“還要親一口的?”

陳鋒:“[嘿嘿笑]”

陳鋒:“謝謝老婆![kiss]”

陳鋒:“對了,我也打算辭了,不跟羅德里克玩了。”

王盈盈:“是想和師母那個學生一起幹嗎?”

陳鋒:“是,我覺得他人不錯,又有技術專利。”

王盈盈:“你決定吧,我都支援你。”

陳鋒:“這個事也有蠻大風險,你不擔心嗎?”

王盈盈:“你肯定深思熟慮過,你不擔心我就不擔心。”

王盈盈:“我相信你的眼光。[鼓勵]”

陳鋒:“謝謝老婆支援![抱拳]”

王盈盈:“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你老闆提?”

陳鋒:“過些天吧,下個月。”

陳鋒:“正好趕上你回來,可以好好陪陪你。”

王盈盈:“老公,你真好。[親嘴]”

陳鋒:“然後去看看我們的房子,下月估計能收房了。”

王盈盈:“嗯,好吧。都聽你的。”

陳鋒:“到時你決定怎麼佈置咱們的新家。”

王盈盈:“一起,油和米。”

陳鋒:“好。”

王盈盈:“老公,你那邊挺晚了。”

王盈盈:“不聊了,早點睡吧。”

陳鋒:“好吧,親愛的寶貝,再見!”

王盈盈:“寶貝晚安,愛你!”

陳鋒:“我也愛你!”

三月底輪到陳鋒召集聚會的事,又趕上蘇影馬上就離開公司了,陳鋒想著每次都是在餐館吃飯,這次改改戲,把時間定在了週五晚上,選了一家有自助餐的歌城,可以隨時去拿東西回到包間吃,酒水飲料隨便喝,然後一起唱唱歌。

李東進恰好到上海來開會,陳鋒便把他也約了過來。周磊聽說有歌可以唱,於是非要和顧曉菲一起去,顧曉菲說,我們都是以前和現在羅德里克的老同事,你去算哪座山的神仙?周磊說反正你們這幫人都認識我,就當我也是一夥的。顧曉菲說我們又不是山賊,什麼一夥不一夥的,總之是就不帶你玩。周磊無法,自己打電話給陳鋒,陳鋒當然歡迎,說今天是我做東,我說了算,來吧,哥們。顧曉菲沒了脾氣,也只好如此。

李東進是第一次見到蘇影,果然是端莊典雅,驚為天人。顧曉菲給他們做了引見,兩人握手並互致問候。其實在顧曉菲和周磊婚禮那天,兩人都在場,但因為蘇影走得早,沒參加宴席,所以不曾碰面。

“李總,老聽他們說起您,是儀表部的技術一哥呢!”蘇影說。

“哎喲,蘇小姐快別這麼說,老黃曆了。我也常聽他們說起您,今天很高興能認識您。”李東進客氣道。

“你倆別您您的了,還又是總又是小姐的,聽著好彆扭。”顧曉菲嚷嚷道。

“好吧,虛心接受曉菲老師的批評。”李東進笑了起來。

“那,我也和他們一樣,叫你東進,行嗎?”蘇影對李東進說。

“沒問題。”李東進答道。

“怎麼樣,工作交接完了嗎?”顧曉菲問蘇影。

“基本上差不多了,還剩一些RPC的文件,然後就等最後一天把電腦什麼的一交也就行了。”蘇影說。

“李天明讓你把工作移交給誰呀?”趙凱問。

“呂嘉華。”蘇影說。

“他呀,那個小日本?”趙凱說。

蘇影忍俊笑了笑,點點頭。

“老趙,別這麼說,人家也是中國人。”陳鋒說。

“我怎麼沒聽明白,蘇影也要離開羅德里克了?”李東進問道。

“是,下週二lastday。”蘇影說。

“唉,羅德里克最美的兩朵花,去年被大少爺掐走一朵,這一朵今年也要飛了!”趙凱感嘆道。

“你嘆什麼氣,你都不在羅德里克了。”陳鋒說。

“哎,對呀,我都不在羅德里克了,還替它操什麼心。飛了好,飛了好。”趙凱自嘲道。

“蘇影,老趙是希望你飛到他現在的公司去呢!”周磊笑道。

“也說不定哦!老趙,你們那兒缺人不?”蘇影說。

“缺,而且特別缺美女。”趙凱笑著說。

“行了,你們別逗悶子了。東進知道嗎?陳鋒也準備撤了。”顧曉菲說。

“啊,是嗎?”李東進很驚訝。

“我還沒跟東進說呢。是,我打算下個月吧,過幾天就向李天明提出來,這事兒公司還沒人知道,除了咱們幾個。”陳鋒說。

“那你是,打算去哪家公司?”李東進問。

“不想去打工了,最近認識個朋友,國外回來的,他有幾項專利產品很不錯,我打算和他一塊兒幹,他負責產品,我跑市場。”陳鋒說。

“嗯,這個也不錯,自己幹,比較自由,不用看李天明那張臉了。”李東進說。

“先別聊了,我們去拿東西回來吃,邊吃邊聊。”顧曉菲打斷了他們的話題。

眾人都說好,於是去到餐食區,取了各自喜歡的菜餚、點心、飲料等等,回到包間裡吃,一邊吃一邊說話。吃過後叫服務員來收拾了,陳鋒和周磊去拿了很多啤酒來,於是唱歌的唱歌,玩遊戲的玩遊戲,幾個人一直鬧騰到很晚才散了。

蕭遠在北京有事情處理,不能來上海。蘇影辦完離職手續後,先飛到北京和他會合,然後從北京一起出發去美國。

陳鋒請了假,開車送蘇影到機場。

辦好了登機牌,託運了行李,陳鋒和蘇影並排走著,前往安檢通道的方向。走著走著,蘇影的腳步漸漸有些遲緩,彷彿心事重重,最後在離安檢門老遠的地方停下了。她看著陳鋒,好像有許多話要說。陳鋒恍惚間想起了兩個多月前送盈盈的情景,相似的環境,不同的人。但蘇影也是陳鋒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她讓他第一次知道了愛上一個人的滋味。

“陳鋒,你可以抱抱我嗎?”蘇影說。

陳鋒稍稍遲疑了一下,點點頭。他伸開雙臂,微笑著,給了蘇影一個大大的擁抱。蘇影的雙手緊緊摟著陳鋒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肩上,眼睛裡湧出晶瑩滾燙的淚水。

“謝謝你!”蘇影鬆開手,重新站在了陳鋒面前說。

陳鋒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蘇影。蘇影輕輕擦了擦眼角,笑了起來,很開心、很滿足的樣子。

“再見,後會有期!”蘇影說。

“再見,多保重!”陳鋒說。

“你和盈盈的喜糖一定要給我留著呵。”蘇影透過安檢通道時,突然轉過身來喊道。

陳鋒向蘇影揮揮手,目送著她,直到那個美麗的身影消失在了門的那一邊。

陳鋒往機場外走著,心裡生出一絲的惆悵。奇怪呀,他覺得此時此刻應該為蘇影高興才是,她或許已經找到了一生的幸福,儘管這中間也經歷了愛的痴迷和痛苦。但是蘇影的離開,讓陳鋒心中還是有些失落,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麼。

走出寬敞的、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陳鋒下意識地回了下頭,正好看到巨大的“到達”兩個字。他的心裡突然激動起來,再有二十多天,王盈盈就回來了。陳鋒想象著來接自己心愛之人的情形,王盈盈推著行李從裡面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她丟下手推車,飛奔過來,一躍摟住了陳鋒的脖子。陳鋒也抱緊了盈盈的腰,兩個人旋轉著,歡笑著……

不出意料,儀器儀表部一季度的銷售業績非常差,由於撤銷了近10M的空訂單,最終的數字幾乎是斷崖式的跌落。

蔡建銘專門召集了儀器儀表部所有經理級人員在北京開會,會議仍舊由李天明主持,但不似以往那樣獨斷和自我,時不時都會恭敬地把蔡總的稱謂掛在嘴上。蔡建銘一直認真地聽著每個人的發言,他並沒有擺出嚴厲的面孔,這顯然讓大家感到意外,卻也不必那麼緊張。

蔡建銘很清楚,這時候發脾氣說狠話並沒有用,重要的是穩定隊伍和恢復士氣。況且自己剛上位,他希望在員工面前能展現親和力的一面。一年來他把李天明身上的優點和缺點都看在眼裡,他並不想馬上換掉他,而是設想著未來的排兵佈陣中如何利用他。自從查了那些空訂單的事情,李天明恭順多了,他知道仍有一些BU的總經理對他的升遷不服氣,當務之急他要儘量團結更多的人在自己麾下。他要讓Jones及其管理團隊知道,選擇自己是正確的,也爭取儘快把Title上的“代理”二字去掉。

會後蔡建銘找陳鋒談話,希望他能留下來,說以前他帶領化工組做得很好呵,甚至透露說不久將改組儀器儀表部,可能會有更適合的職位等著他大展巨集圖。陳鋒婉言謝絕了,他說很感謝蔡總的鼓勵和信任,我已經想好了以後的個人發展規劃,羅德里克是非常棒的公司,相信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適的人。

陳鋒抽空去見了老薛。北京魁勝公司今年的業務收縮了很多,不只是徐處長的事情,有幾個客戶那裡的採購主管也出事了,薛大魁有點驚弓之鳥似的,做事開始謹慎起來了。當然,他並不想告訴陳鋒這些事,只說是自己年紀老了,不想那麼拼了,錢這個東西永遠都是掙不夠的,現在也想明白了,差不多就行了。

老薛聽說陳鋒這月要離開羅德里克,而且蔡建銘親自挽留,勸說他再考慮考慮。薛大魁的意思是,李天明應該是蹦躂不了幾天了,留下了或許又有機會呢。

陳鋒說他已經看清楚了,儀器儀表部這一年來發生的事,表面上似乎是李天明在瞎折騰,但根本原因是羅德里克對中國市場的思路,沒有跟上發展的趨勢,卻又一味追求業績的增長。回過頭看,即便沒有李天明這樣涸澤而漁式的搞法,總體業績下滑的趨勢也是必然的。

況且蔡建銘是一個喜歡操弄政治遊戲的人物,他的城府和技巧遠遠高過李天明。陳鋒說他不想成為誰的棋子,也沒有這樣的才智和能力,在一個充滿了爾虞我詐的環境裡周旋。選擇自己做點事,不追求多成功多麼出人頭地,能踏踏實實地生活足矣。

時間過得很快,陳鋒迎來了在羅德里克工作的最後一天。和儀器儀表部上海辦的同事們吃過了“散夥飯”,陳鋒正式與這個工作了七年的地方揮手告別。再見了,羅德里克!再見了,外企!

往事如煙,一切都象在夢中一樣。陳鋒到現在都清晰地記得,自己第一次到這裡的情景,是怯生生的,也是激動和興奮的。那時候外企公司的光環,對於剛剛工作了兩年的陳鋒,有著莫大的吸引和憧憬。而當自己終於如願以償,成為了進出這座高檔寫字樓的白領一族,陳鋒的心裡曾是何等的喜悅和榮耀。

七年,當他跨出這裡的時候,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青澀的自己。陳鋒從內心深處感謝羅德里克公司,感謝楊方博,感謝他在羅德里克遇到的每一個人,當然也包括李天明。這個公司以及在這裡結識的人,給了他很多的幫助,也給了他成長的機會。他在心裡說,祝願羅德里克好運,祝願仍然在和曾經在羅德里克工作的所有同事們好運!

王盈盈發了資訊給陳鋒,是她明天回到上海的航班號和到達時間。陳鋒興奮得不能自抑,恨不得現在就到機場去等著。儘管只是三個月,兩個人每天都透過微信聯絡,必要時也打電話,但陳鋒仍然感覺和盈盈分別了好久好久。他迫不及待地想站在她面前,牽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說我想你,我愛你!

回到麗景小區,陳鋒停好了車子,從後備箱裡抱出一個紙盒子,那裡是他從辦公室拿回來的個人物品,還有臨走時幾位原來的下屬送給他的一個小禮物,那是他們親手製作的一個幻燈球,插上電源就會轉動起來,然後就有一幀一幀的照片顯示出來,都是以前同事們各種的合影。

走過樓前的幾株桃樹下,一陣細風吹來,無數的花瓣便灑落下來,簌簌然,飛舞著,落在地上,落在陳鋒的身上。陳鋒停住腳步,駐足在花雨之下,閉上眼,傾聽著花落的聲音,不覺有些心醉。

陳鋒讀過很多的古詩詞,也喜歡那些春花秋月美麗的句子,卻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他記得張愛玲寫到過,我從不將它們的謝落看作是一種死亡,它們只是在風的呼喚中,覺悟到自己曾經是有翅膀的天使,它們便試著掙脫枝頭,試著飛,輕輕地就飛了出去……

而那簌簌的聲音,正是它們飛出去的歡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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