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黑暗的廊上就傳來了腳步聲,一雙繡花鞋悄然的走向那昏暗的角落中,然後蹲下了身子,“世子爺,奴婢給您送飯來了。”
男人本是正靠在潮溼而又佈滿了斑駁的牆上,白色的衣衫已經幾日沒有清洗而顯得髒亂,如同雕刻一般的五官下,薄脣動了動,繼而,一雙星眸悄然的睜開,在昏黑的地牢中,炯炯發亮,但是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
“拿走……”薄脣輕啟,似有些不耐煩的道,一雙劍眉也皺了起來。
“世子爺……”菀晴有些急了,迫不及待的將籃子開啟,然後盛了些菜放在碗中,“您不能再這樣了,您已經五天沒有用膳了,再這樣下去,身子是會折騰垮了的……”
菀晴一邊說著,一邊將碗輕聲的放在了他的面前,只是下一秒,啪的一聲,便被男人的腿踢開,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所有的飯菜都散落在了地上,很快便被另外的一群黑鼠盯上…….
“世子爺,您這樣,皇后娘娘是會擔心的!”菀晴刻意的將自己的聲音壓低,痛撥出聲,幾乎都快要掉出眼淚來。
聽見那個女人的名諱的時候,男子的神情似乎動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別開了臉去,仿若已經不想要再去說話……
看他這般,菀晴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默默的拎起了手中的籃子,朝著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須臾,那雙緊閉的黑眸倏然睜開,高挺的鼻樑下,薄脣輕扯出了一道弧度,冷哼一聲。
地牢外,一身華裝的女子已經等待了許久,見到有人出來的時候,便趕忙的走上前去,平日裡的頭飾也沒有來得及戴上,只簡單的用髮簪綰起自己的髮絲,手中還抓著一串的佛珠。
“菀晴,怎麼樣了?“白靜緊張的出聲道,目光忐忑不安的望向那已經再度合起來的牢門,心臟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跳出嗓子眼。
“還是老樣子,世子爺不肯吃飯……娘娘,若是再這樣下去,等不到陛下下旨,世子爺的身子都熬不住了啊……“
菀晴話一出口,就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尤其是看見白靜轉過來的目光中夾雜著的厲色,頓時變如同癟了氣的氣球一般,訥訥的閉上了嘴。
“哥哥那兒也是,跪在金鑾殿外多時,卻也不見得陛下心軟,凌兒呆在牢中,終究不是一個辦法啊!“白靜無奈的嘆了口氣,饒是一臉擔憂的放遠了目光,正打算親自的進去查探一下的時候,身後正有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皇后娘娘!“面生的丫鬟在白靜的身後停下了腳步,然後衝著身後望了望,似乎正忌憚著什麼,見白靜已經望向自己了,這才低聲開口,”陛下已經定下了丞相大人與越國公主的親事,就在下個月初三……“
白靜不由得上前了幾步,一雙鳳目眯起,“確定屬實麼?“
“是,奴婢在金鑾殿外聽得清清楚楚……“小丫鬟斬釘截鐵的回答道,然後忐忑的望了她一眼,支吾著,”不過……是那個女人的主意……誰知陛下竟一口應承了下來……“
那個女人……鳳目收起,白靜的大腦中已經飛速的旋轉了起來,曾經,宮人稱呼蕭明珠常為‘那個女人’,而今,那個女人,指的還能有誰?
菀晴知曉她的忌諱,立刻的斥道,“在主子的面前,還
不知曉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麼!“
若不是那個女人害的,世子爺又如何會被關入牢中?
若不是因為那個女人,陛下又為何會對都懷了皇嗣的娘娘如此的冷淡!
就連菀晴的心裡,都心生了恨意,這一切,都是那個女人導致的!如果不是她,白家本該是好好的,皇后娘娘又何苦要每日茶飯不思!
本以為白靜會再度的謾罵,卻不想這一次卻顯得冷靜了許多,“太后那邊可有什麼說法?“
“太后娘娘那兒得知了,似乎並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方才祥嬪前去請安,被拒門外了……“
這樣的結果本就在白靜的意料之中,而今,自然也沒有驚訝,香媚兒原本就是太后帶入宮的棋子,打算輔助大皇子一臂之力,卻不想竟然挪為他用,只怕太后的心裡早便氣翻了。
她能夠依然如此淡定的身居內宮,那都是幾十年宮中生活的經驗所教會的,白靜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丞相那兒呢?“收斂了不少的思緒,白靜的目光頓了一下,遲遲的望向眼前的宮婢。
“丞相大人並不反對迎娶越國公主之事……“宮婢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緩緩迴應。
很快,白靜便揮退了她,舉步走到了銅門鐵壁的牢門口,門外的侍衛近十名,見了她之後也只簡單的行了禮,並無要開門之意。
就連讓菀晴進去送飯,也是她在軒轅燁面前求得的恩情,而以她的身份,在這個緊要的關頭更是不能夠進去探望,想到這裡,白靜的心裡就一陣絞痛。
“凌兒的事情得儘快解決了才是……“她的心中,隱隱擔心的依然是他,可是世子爺冰冷的態度,就連菀晴都覺得有些不值,”娘娘,您對世子爺這般的好,可是他……“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見白靜的右手微抬了一下,金色的蔻丹長指甲閃爍出來的亮光不由得刺目,她只能跟著這個高貴女人的腳步,一聲不吭。
“這是本宮欠他的啊……”須臾,女人的嘴中終於溢位了一聲輕嘆。
欠了整整二十多年啊,她每一刻都活在那樣的痛苦之中,每一刻都不得安寧,如果沒有那個謠言,如果沒有巫師的預言,如今的一切,只怕都已經變樣了吧?
她瞞了那麼久,卻終歸還是被這個孩子知道了,她心中的苦,心中的悔恨,他無法明白,她也不指望他可以明白……
她本想著先給他找一個名門望族的女子作為世子妃,來輔佐他,可是卻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又鬧出這件事來!
菀晴難以理解的望著這個母儀天下的女子,她心中似乎也知曉皇后有事情瞞著自己,可是高處不勝寒,不光是皇后,這悠悠深宮之中,哪個人沒有一些祕密?
有些看上去如同塵埃一般的祕密卻足以讓你毀掉自己的前途,就連她,一個掌事的宮女,也每日如履薄冰……
“如若不然…….便趁著丞相與公主大婚之日……“
接下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如同蚊子呻吟一般的細小,女人單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小聲的衝著菀晴說道,疲憊的雙眸似乎已經無力抬起,愈發黯淡。
菀晴聽完了她的話之後,頓時大驚,卻見白靜心中已經下定了主意,又只得收回自己詫異的眼神,喉嚨乾澀的沉
聲道,“奴婢明白……“
後宮之中,風雲驟變,昔日的隆寵已經由鹹福宮落入了延禧宮,明明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卻單單相差了一個封號。
靈犀躲著,避著,只怕那一道聖旨,過早的將一切定局,而更讓她擔憂的,則是軒轅燁的態度。
白葉凌的事情遲遲沒有說法,就連皇后那邊都是一副息事寧人的態度,只有親王與王妃,每日都會進宮求情,沒有一日耽擱,她只敢遠遠的望著,然後便獨自的站在梅樹下,直到看見他們又被宮人給攙扶了回去。
她原想吩咐人進去探望一下那個男人,卻又害怕軒轅燁多疑,會更加的害了他,只能每日這樣子靜心等待著,只是結果卻愈發的讓自己感到失望。
嘩啦一聲,棋盤上的棋子盡數的被推落在地,很快,站在一側的宮人便忙彎下了腰,幫著一同將地上散落的棋子撿起,靈犀的手中還依然的捏著一枚棋子,反覆的把玩,不施粉黛的臉色反而顯得更為的清秀迷人。
“姑娘,陛下的賞賜又來了!“
一聲輕喚,瞬間的喚回了靈犀的思緒,目光遲鈍了一下才向殿外望去,平日裡照顧著自己的丫頭已經極其喜悅的跳了起來,而緊隨在她之後的,則是浩浩蕩蕩送賞賜的太監。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軒轅燁的賞賜幾乎每日都會準時的送達,而除了那些珍貴的來自於西域的珠寶首飾,還有他專程的吩咐御膳房特製的點心。
那些首飾她幾乎都分給了這裡侍奉自己的宮人,而點心,卻出乎意料的被她都留了下來,那些點心看上去沒有什麼,但是靈犀依然可以感覺得到,大部分幾乎都是母妃生前所喜歡吃的東西。
軒轅燁能夠在二十年之後依然牢牢的記住這些,也足以象徵著他對母妃至死不渝的愛,就連她都不由得動容。
“知道了,將東西都放下來吧,拿點銀子打賞一下他們……“她輕聲的放下了手中最後的一枚棋子,目光幾乎都沒有掠向那些一看便讓人賞心悅目的寶物,徑直的從榻上下來,然後朝著寢殿走去。
宮婢全然沒有料到她如此淡漠的態度,笑意頓失,尷尬的抽搐了一下嘴角,卻見靈犀的腳步又停了下來,回頭,“對了,之前讓你拿去賣的的珠寶兌換成銀兩了麼?“
“……“
幾乎是飛快的按照她的吩咐將那些送恩賜的宮女太監都輪番的打賞了一遍,她才迅速的繞回了寢殿,剛剛掀開了簾帳,便頓下了雙足,只見靈犀正趴在窗前,雙手環起,搭著自己的下巴,正凝神望著窗外,好像有什麼將她深深吸引了一般。
這幾日似乎都是這樣,靈犀除了偶爾的時候擺弄棋子,剩餘的時間便是對著窗外發呆,她從沒有見過如此怪異的主子,這得了寵的女人哪個會顯得如此的哀愁的?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是第幾日了?”靈犀略微的抬了一下下巴,若有若無的目光掃了過去。
“今日已經是二月末了呢……過不了多久,便是春初了。”一見靈犀搭理了自己,宮婢連忙的開口說道,然後又飛速的補充了一句,“還有三天,便是丞相大人與越國公主的大婚了,那個時候,宮中必然熱鬧……”
聽聞了這話,一直毫無波瀾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抹異樣的神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