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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法院的撤訴通知傳來,柴焰確信,這次朱雨是真的撤訴了。
她放棄控告陳砌騷擾,甚至面對警方問詢她因何受傷暈倒時,她也是閉口拒絕回答。
法律既如此,當事人主動放棄,其他人便也沒了繼續深究的機會。
秋意漸濃的十月,灰白窗框前的最後一片樹葉在一陣風后不知被吹去了哪裡,除了窗外遠的幾乎看不見的樹影,柴焰失去了最後一點能讓她觀賞消遣的自然景觀,每天除了電視、書、和一個總是不停在她眼前晃動的陳未南外,生活簡直無趣到了極點。
“柴焰。”提著水果推門進來的陳未南突然探頭到她面前,“我哪兒得罪你了?”
“啊?”
“別否認,我兩隻眼睛全是1.0的,不會看錯你嫌棄臉我的表情。”
“哦。”柴焰瞭然地眨眨眼,“你用詞不當,我是嫌棄你,因為你在我面前晃個沒完,不過這不等同於你得罪了我,你不能混淆概念。”
陳未南看著她,默默地放下水果,走去她床邊,坐下:“柴焰,不工作真那麼無聊嗎?我一個人不夠你看的嗎?”
“真的。不夠。”柴焰答。
陳未南瞪著眼睛,像在因為她直白的回答而生氣。片刻後,他垂下頭,臉埋在她小腹地方,悶聲說,“你可真煩人。”
他復又輕笑著抬起頭,變戲法似的拿出沓件,“喏,要無聊死了的工作狂,我拿了你的精神食糧來。”
柴焰驚訝地看著陳未南,真想湊近他親他一口。
心有靈犀般的,陳未南主動湊上了脣。
她也記不起有多少天了,兩人只能這樣姿勢怪異的親吻著。
在火勢徹底被點起來前,陳未南及時的剎住了閘,他偏頭扯著領口,懊惱著心底不安的躁動。
“你手不方便拿,我念給你聽。”他側目看了眼柴焰,眸光溫柔似水。當然,如果接下去,陳未南念得不是一本《守法你我他》的百姓掃盲科普讀物,柴焰絕對會更愛他一點。
“這本爛書你從哪弄的?”
“書店裡花39塊買的啊。”
“這種爛書39!再說你覺得我需要看掃盲的書嗎!”
“我需要啊,柴老師你掃我。”陳未南笑眯眯的答,他知道柴焰不是真的生氣,他就是想她不那麼無聊。
***
接到木頭的電話,陳未南正給柴焰蓋好被,恢復期的她人容易疲勞,此刻正躺在**睡容香甜。
隨手輕輕帶上房門,陳未南退出房間,他把電話放在耳邊,聽著木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對柴焰的車子動手腳的人找著了。”
“等著,我馬上到。”問清地址,他旋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半小時後,陳未南把車停在市北一棟土黃色的建築前,熄火,下車。
蘄南最為落後的幾條街區之一,暮色裡的新北街一如既往的用它慣有的方式迎接即將降臨的夜色。飛揚的塵土裡,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男人跨步站在街角,正和衣著暴露的女人討價還價,最後似乎達成了一致的意見,女人展開眉眼,任由胖男人攬著進了最近那家洗腳店。
陳未南順著那方向望去,旋轉的紅藍條光燈高低不起的連成一條線,延伸去了灰塵更大的遠方。
城市最墮落灰暗的街區,貧窮的豔客們只要花上點點錢,便可在這裡溫存舒坦一陣。陳未南蹙起眉,跨步走進了面前那棟沒有任何牌匾標誌的小樓。
樓內卻沒外面那樣慵懶散漫,陳未南推開玻璃門,腳甚至還沒邁上臺階,人便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攔住了。男人理著小平頭,身上是件黑色跨欄背心,**的精瘦胳膊上紋著條幹癟瘦小的龍,他嘴裡叼著牙籤,歪頭跨立站在陳未南面前,用哼哼唧唧的腔調問,“生客?有介紹人嗎?”
男人身上有種刺鼻的味道,說不清是汗味還是香水味,總之難聞的很。陳未南別開頭後退一步,按照木頭事先說的,舉起手機,亮出了他和木頭的通話記錄,“是他叫我來的。”
嗯?男人眼睛一亮,說了句稍等,便叼著牙籤去了櫃檯後面,沒一會兒,從櫃檯裡傳出了電話聲,“是,三哥,我這就領人上去,放心,謝三哥的朋友我哪敢怠慢啊。”
謝三哥?陳未南笑了笑,木頭這個名字乍一聽他是真不習慣。
“可以進去了?”他扯著嘴角,笑笑地看著去而復返的背心男。
“是是,原來是三哥的朋友,小弟有眼不識泰山,三哥在樓上,我帶你去。”
有熟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在背心男的指引下,陳未南最終站在了一間掛著粉色水晶串的房間門口。背心男彎腰,態度恭謹的咚咚敲了兩下門,在裡面傳來獲准的聲音後,推門,側身把路讓給陳未南。
“三哥在裡面等您,您請。”
陳未南忍不住輕笑,巴掌點大的房間,介紹詞說得卻和五星賓館的總統套房一樣,他都看見木頭了。
他也看見了弄壞柴焰剎車的人。
梁沉高昂著頭,一臉桀驁,好像在說:是我乾的又如何?
此刻的陳未南卻難得的心平氣和,他緩步進房,隨手帶上房門,沉聲問木頭:“這裡隔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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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點點頭。
“好。”陳未南走近梁沉,揚手,“啪”一聲,扇了他一巴掌,“偷東西,哈?”
“啪”,又是一巴掌,“玩女人,哈?”
他一下下扇著,次次都使了很大的力,沒幾下,梁沉的臉頰便腫了。
“還差點害死我的女人,哈?”陳未南的手再次高高揚起,還沒落下,梁沉便帶著哭腔舉手告饒:“你不能打我,是你們欠我的!”
“我們欠你?”
“是,你和那個姓柴的律師欠我的,你們害死了我哥。”
“你哥?”
“是,我哥,遲秋成!”梁沉越說越起勁,因為他看到陳未南的手自從落下便再沒抬起來的意思。他以為他是說到了陳未南的痛處,言辭便更加咄咄逼人,“我只不過是讓那個女人受了點傷,你們卻是害了我哥一條命。”
“是沈曉和你說的?”陳未南問。
梁沉人微微怔住,氣勢隨即弱了些,“你不要管我是怎麼知道的,我就是知道了。”
“知道又怎樣?你以為我會因為愧疚而不敢揍你?”
“你敢嗎?”
“你大可以試試。”陳未南雙手合拳,手指被合握的力量弄地咯吱作響,房間棚頂上投下讓人神經緊張的紫色光芒,他眉眼細長,睨著梁沉,“讓你從世界上徹底消失的事情我雖然輕易不會幹,不過不留痕跡又能讓你渾身發疼的事情我是不介意多幹幾次的。”
梁沉年紀不大,在社會也混過幾年了,他自以為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可此刻,除了臉上又腫又麻外,他的心也在發顫,他終於知道了什麼是人外有人,剛剛那個被他們稱作三哥的人進來時,平時和他稱兄道弟的人卻每一個肯幫他的。
看著相繼退出房間的兩人,梁沉不禁腿軟地坐在了地上。
嚇死爹了,遇見手狠的,他會死吧?
***
陳未南和木頭一前一後步出小樓,到門口時,明明之前看見不在的背心男又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點頭哈腰的送他們出門。
“早退出江湖的人,風采依舊不減啊。”迫近地平線的太陽發出刺目的紅,照在陳未南臉上,他眯著眼打趣木頭。
木頭卻不理會他這一套,他邁著大步走在前方,低聲問道:“你信他是遲秋成的弟弟?我告訴過你,這個還在核實。”
“真的假的又能怎樣?只要他頂著那張臉一天,我就不能把他怎麼樣。不然你去幫我把他毀容了,這樣我才好下手。”陳未南打趣的想拍下木頭的肩,卻被他一閃躲過了。
這個男人!陳未南心裡暗罵著,冷不防幾步上前想突襲木頭,卻再次被對方輕巧躲過了。
幾招之後,陳未南氣喘吁吁,木頭依然氣定神閒。
“你小子……”體力太好。
陳未南的話沒說完,手機便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是龔宇的。
他微微皺了眉,心想不會又是有工作要找柴焰吧。
自從柴焰住院後,陳未南便沒收了柴焰的手機,而柴焰工作上的問題都會由龔宇打去陳未南的手機上,再由陳未南轉達給柴焰。
龔宇是個能力很強的律師,總共就打給陳未南三次,陳未南好心的一次都沒轉達。
這次,又有什麼事了?
滑開螢幕,他把手機放在耳邊:“龔律師,柴焰人還在住院,律所裡的事你就幫忙多擔待些不行嗎?”
“我就說一句話,想不想轉達隨你。”
“好吧,什麼話。”陳未南打個哈欠,衝遠處的木頭比劃了個“low”的手勢。
剛好是晨昏更替的時候,風捲起新北街骯髒道上的塵土,白色的紙片和著黃色沙塵打著旋最終被夜色吞沒,視野裡,只有紅藍轉燈是分明的,豔客們在討價還價,陳未南揉揉耳朵,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你再說一次,朱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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